第534節

  說到這裡,奎子目光一亮,幽幽的看了我一眼,我道:「聽著呢,你繼續說,說完。」
  奎子道:「師傅,你知道那個女人是個什麼嗎?」
  我一愣,隨即淡淡道:「她不是人。」
  「嗐!」
  裡屋門外擠著的一干鄉鄰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鄭軍強悶哼了一聲,奎子卻道:「對,對,師傅您說著了,她不是人!她不是人呀!」
  奎子的眼神怪怪的,道:「我跟著她,走啊走,本來夜裡就黑,我心裡又想著別的事兒,就沒仔細瞅她,實際上她走路的樣子就跟活人不一樣!」
  我道:「是不是幾乎不會打彎?身體很機械?」
  「對,對!」
  奎子吶吶道:「像個木偶……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住,扭頭就抱住我做了個嘴兒,我,我又是怕又是高興,就慌著去摟她,也往她臉上湊,可那時候離得太近了,我猛然看清楚她的臉,一下子就想起來她是誰了!」
  奎子直勾勾地看著我,看的我渾身發毛,他幾乎一字一頓道:「她是大路李挖沙子的李朝先的媳婦兒彩霞!」
  短暫的沉默,屋子裡靜的針落可聞。
  「哎呀我的親娘勒!」人群裡忽然一聲驚叫,隨即就像是炸了窩似的,亂叫亂嚷起來。
  小趙驚在當場,轉眼又看看鄭軍強,道:「老大,這,這還記不記?」
  鄭軍強道:「記個屁!聽他說完!」
  奎子嚥了口唾沫,道:「我知道彩霞已經死了,棺材都擺到李家大院裡了,所以我當時嚇得渾身發軟,我是遇著鬼了!我,我記得老人說唾沫能嚇鬼,就慌裡慌張的朝她啐了一口,她也不說話也沒嚇跑,反而把我的胳膊攥得更緊!我拚死掙扎開來就跑。她就在後面跟,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這才看見她不靈便,是一跳一跳的。我跑到機井房,實在是沒勁兒了,就從窗戶口爬了進去。彩霞跟到那裡,跳不過去,就扒拉著窗台,使勁兒把臉往裡面伸,臉色又青又黑,眼珠子瞪得的差乎冒出來,牙也變長了,舌頭抻的像吊死鬼,口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流了我一臉,就這麼著直勾勾守到快天明才離開,我強提著的氣兒一鬆,就睡過去了……」
  「老大,我們回來了!李朝先的媳婦死了,還在棺材裡,沒跑!」
第370章 邪不傷身
  眾人聽得正自驚悚,外面突如其來一聲喊,嚇得人人縮脖子。
  我早聽見有腳步聲自外而入,但聽見這話,還是有些驚異,回頭看時,只見小楚和東子一起擠進屋子裡,狐疑道:「老大,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怎麼一個個都怪模怪樣的?」
  「哦,哦,沒什麼……」鄭軍強晃了一下神,道:「你們回來了啊……哎,小楚,你剛才說什麼?」
  小楚是個白白淨淨、瘦瘦高高、長相清秀的年輕小伙,他走到窗前,瞥了一眼目光還有些呆滯的奎子,道:「咦!這小子福大命大,還真沒死——老大,我和東子剛才去李朝先家裡了,他媳婦兒叫做彩霞的,確實是去世了,棺材也在靈堂裡擺著,但是卻不像唐老孬說的那麼邪乎,沒有詐屍,更沒有跑,就是屍體的顏色挺正的,看上去好好的……」
  「不是!」
  小楚還沒說完,奎子卻猛地尖叫一聲,嚇得小楚一哆嗦,茫然道:「不是什麼?」
  奎子瞪著小楚,道:「你說的不對,彩霞真的詐屍了!」
  東子道:「胡說!」
  鄭軍強卻道:「你們確定那個叫彩霞的女人屍體還在棺材裡?」
  小楚道:「確定!我和東子親眼看見的。」
  東子道:「人家根本不讓我們開棺驗屍,好端端的幹什麼呀?李家的老婆婆死拽硬扯的,看,扣子都弄掉一顆……我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好話說了一籮筐才開了棺材驗看了屍體。帶我們去李朝先家的幾個鄉鄰也看了,他們都說那就是彩霞。」
  小楚道:「所以我們才這麼晚回來,看了看屍體還在,李朝先說了不少難聽話。老大,正應該把唐老孬的嘴給撕爛了,你說好端端的編排人家幹什麼?不是沒事找事嘛……」
  奎子又嚷道:「彩霞詐了!詐了!不,不,是變成鬼了!對,是鬼……」
  小楚和東子面面相覷,小楚問鄭軍強道:「老大,這個小子是怎麼回事?怎麼神神叨叨的?」
  鄭軍強沉聲道:「他說昨天夜裡在村子裡閒逛,遇見了彩霞,是彩霞一路追他,把他給逼到了野地裡的機井廢棄房中,困了一夜,差點死掉。」
  「嘶……」
  小楚倒抽一口冷氣,臉色微微有些變了,東子也唏噓道:「老大,大白天的你也不能嚇人啊。再說,你也信這話?」
  小楚盯著奎子,道:「我看這小子神色不正,八成是神經病!」
  「你才是神經病!」奎子憤憤罵道,朝小楚怒目而視,奎子娘趕緊攮了他一把。
  小趙卻低聲道:「可如果不是這樣,唐奎又為什麼會跑到機井房裡,又差點死在那裡?」
  小楚覷著奎子,道:「那問他啊!別讓他說瞎話,讓他老實交代!」
  「我沒說瞎話!」奎子怒道:「你們不信我的話,你們,你們就等著吧!肯定還會出事的!」
  「嘁!」小楚不屑的冷笑起來。
  奎子轉向我道:「師傅,您信不信我的話?」
  我盯著他的眼睛,道:「我信。」對於奎子這種普通人來說,我以慧眼相其目中神采,足以判斷出他所說的話是真還是假。
  但東子卻朝我撇了撇嘴,嘟囔道:「這也是個神經病……」那聲音雖然不大,卻也不小,他是故意讓我聽見的。
  我也不惱,只微微一笑罷了。
  奎子抓住我的手,眼巴巴的道:「師傅,您剛才說我身上有啥子邪氣,要是不除掉,還保不住命,我現在啥都對您說了,您到底能救我不?」
  他這麼一說,奎子娘又開始抹淚,我道:「只要你說的話是真的,救你的命,我有九成九的把握!」
  「俺說的真的是真的!」奎子急了,我連忙擺擺手,道:「你不用說了,我信你。現在,誰能給我引路,帶我去李朝先家裡?」
  沒人吭聲,我回頭去看那些瞧熱鬧的鄉民,只見他們一個個都畏畏縮縮的,目光閃爍,顯然都不想出頭。
  人,真是一群極其趨利避害的自私動物!
  糟鼻子老頭見我盯著他看,倒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師傅,不是我們不幫忙。奎子的話我也信,那彩霞就是個屍魅,俺可都是平頭小老百姓,不像您有鏡子法寶,還會法術,這俊妮子還會造什麼回魂湯,萬一我們去了,被那彩霞咬一口,撓一下,那怎麼得了?」
《麻衣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