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我不管,你只告訴我過金沙江再怎麼走就好了!然後,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梅森知道這是個得到大秘密的機會,因為要死的人會改變主意,不願再為別人保守秘密,以免那秘密爛在自己肚子裡。
  「好吧,你自己想死,我怨不得我……過金沙江向西,進入滇西群山,筆直前進,直到……」他掙脫了梅森的壓制,翻身下床,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上,伸出右手中指,開始在冰冷的鋼筋混凝土地面上寫字——「1999之年,7月之上,恐怖的大王從天而降,致使安哥魯靡阿大王為之復活,前後由馬爾斯借幸福之名統治四方。」
  這幾行紅色的英文是名著《諸世紀》上的「1999恐怖大王預言」,破譯出來意思是:1999年七月,天空中行星呈大十字凶兆排列,地球會瞬間毀滅。那部著作的作者是米歇爾·德·諾斯特達拉姆,即著名的諾查丹瑪斯,法國著名的星象學家,被許多人稱為世界歷史上空前絕後的、不可思議的大預言家。他寫下的《諸世紀》是舉世無雙的警世預言詩,令全球讀者為之心驚膽寒。
  梅森本以為火神要畫下進入黃金堡壘的地形圖,看到他寫的是這些東西,更加莫名其妙起來。
  寫完一遍,火神挪動了一下膝蓋,又開始用中文寫同樣的幾句話,再用日文、再用俄文、法文,漸漸鋪滿了床前的全部地面,前後共用了英、中、日、俄、法、德、意、葡等八種語言。
  諾查丹瑪斯曾準確無誤地預言了諸多歷史事件比如飛機上天、汽車出現、希特勒崛起、二戰爆發、盟軍諾曼底登陸、德國戰敗、墨索里尼死亡、原子彈在日本爆炸、日本投降、美國總統肯尼迪被刺殺、蘇聯女宇航員進入太空、蘇聯入侵捷克、中東戰爭爆發、全球性污染與溫室效應、「挑戰者號」爆炸、戴安娜王妃身亡等等。但是,梅森是不相信預言的無神論者,並且現在距離1999年還早,所以他並不覺得「1999恐怖大王預言」有多可怕。
  「火神,我要的是黃金堡壘和『蚩尤的面具』那兩個秘密,不要再寫了!」梅森覺得自己受了愚弄,抓住火神的肩頭,向上一扯。但是,他的心頭也在一瞬間掠過一陣疑惑,「火神的手指又不是鋼筆,怎麼能在地上寫這麼多字?」
  猝然間,滋的一聲,火神的額頭上有一股血箭射出來,上升兩尺,險些噴到俯身向下的梅森臉上。他敏捷地側閃,鮮血落下,灑在那些文字上。殷紅的血漿與淡紅的文字迅速模糊成一片。原來,火神寫字時指尖一直都在流血,所有的「1999恐怖大王預言」那些文字就是他用自己的血寫成的。接著,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直到火神的額頭發生了一次小小的爆裂,血肉橫飛,滿床滿地都是。引發爆裂的,就是他額頭上那個爪痕一樣的印記,也就是獄醫嘴中說的「中國人的蠱」。
  劇變中,梅森還沒忘記自己的使命,抓住火神的左手大力搖著:「火神,直到哪裡?直到哪裡?」
  火神是永遠不會回話了,額頭上的印記部位變成了一個縱向貫穿他頭部的大孔,一個口在額頭,一個口在後腦。此刻,梅森能從那洞中清楚地看到鐵床一角「關塔那摩鐵獄」的縮寫字母。但是,火神的右手手指還在動,蘸著自己的血,寫了最後一行彎彎曲曲如小蝌蚪一樣的文字,並在最終畫下一個大大的句號。同時,他也給自己的生命畫下了「句號」,慢慢地臥倒,不再動彈。
  「我沒說錯,就是中國人的『蠱』!火神被『蠱』殺死了,我沒說錯!」獄醫闖進來,盯著火神後腦上的血洞大叫。他並不關心火神的死,只為自己淵博的醫學知識而欣喜。
  梅森已經呆住,因為他差一點就得到火神肚子裡的秘密,也再次確認了二戰後期日本人的藏金洞「黃金堡壘」是真實存在的。可是,失去了火神,就等於失去了一切線索,包括那剛剛露出冰山一角的超級武器「蚩尤的面具」……
第一章 賭石大會,血膽瑪瑙
  第六塊翡翠原石抬上展示台的時候,賭石大會的競爭氣氛立刻被推向了白熱化,像一股早就煮開的粥,灶底又被大大地添了一把柴,沸騰得更厲害了。每個人的眼睛都盯著六號,眼珠子都快要彈脫出來了。
  原石,是指開採出來時有一層風化皮包裹著,無法知道其內的好壞、須切割後方能知道質量的翡翠。玉石交易中最賺錢的,最誘惑人的,但也是風險最大的非賭石莫屬。珠寶界有一句行話,賭石如賭命。賭贏了,十倍百倍地賺,一夜之間成富翁;賭輸了,一切都輸盡賠光。
  六號原石整體都被皮殼包著,未切開,也未開窗口(行話也稱「開門子」)外皮裹著厚重的黃紅沙皮,靜靜地躺在一塊白色絲絨毯上。
  坐在大廳第一排的幾位珠寶界大行家,幾乎在同時舉手示意,電子公示牌上,底價一萬元人民幣的六號原石價格迅速翻升至五萬,五萬又跳成十萬。後三排的國際買家也不甘落後,爭先恐後地舉牌,將價格擢升至二十萬人民幣。
  所有賭石客手中無一例外地握著一支強力電筒,不時地有人走到台前,打開電筒,向原石內部窺視,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證明其真實價值的信息。當價格再次刷新為三十萬時,很多人就開始打退堂鼓了,抹乾了油臉上的熱汗,抱著胳膊退後,準備當看客。原本喧囂的大廳漸漸靜下來,幾十位賭客伸直了脖子向拍賣台上看著,像一群即將被宰殺的鵝鴨。
  大廳裡靜了十幾秒鐘,一位禿頂的印度商人再次舉牌:「三十五萬。」
  一位英國紳士隨之緊追不捨:「四十萬。」
  兩個人一對一叫價,又對決了四個回合,報價變為八十萬。英國紳士不再舉牌,印度商人以為志在必得,取出一塊黑色的手帕,擦拭著禿頂上的汗水。在剛才極度緊張的競價過程中,他的頭頂像是藏著一扇小小的蒸籠,不斷地微微冒出熱氣來。
  果然,一個滿面紅光的沙特人殺入,用挾著雪茄的胖手舉牌,報價立刻定格為醒目之極的七位數——「一百萬」。對於「一絲不露」的原石而言,這個價格已經太高了。一鋸下去,如果裡面什麼都沒有,一百萬就打水漂了。
  立刻,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集中在操作台上那塊長、寬、高都在兩尺左右的原石上。
  「一百萬?天哪,你以為裡面包著的是『藍色希望』鑽石嗎?真是……」禿頂悻悻地咒罵著,失望地坐下。
  藍色希望鑽石的英文名稱為HopeBlue,重44.53克拉,深藍色,橢圓型琢刻形狀,產於印度西南部,是極其罕見的稀世珍品,但擁有「藍色希望」的人都走上了奇特而悲慘的人生噩運。禿頂此語,用在賭石大會上,果真是惡毒之至。
  大廳裡的拍賣會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葉天一個人悄悄離開,穿過長廊,走到院落一角的噴水池邊,在青石板台階上坐下來。
  遠處有歌聲傳來,他側耳聽了聽,是那首膾炙人口的白族民歌《蝴蝶泉邊》:
  「大理三月好風光哎,
  蝴蝶泉邊好梳妝。
  蝴蝶飛來採花蜜喲,
  阿妹梳頭為哪樁?
  蝴蝶飛來採花蜜喲,
  阿妹梳頭為哪樁……」
  遠離了拍賣現場那些已經被玉石和金錢燒紅了眼的賭徒們,他覺得一身輕鬆,也有了欣賞月下美景的心情。這裡是中國雲南的大理,一個以出產蝴蝶、名茶、美女流芳千載的旅遊勝地,而他,葉天,則是應蝴蝶山莊主人段承德的邀請,來此地解決另一件大事的。
  他有著濃黑修長的眉、睿智而深情的眼、挺直的鼻樑、四平八穩的元寶口,整個人透出一種優雅且憂鬱的氣質,如同昔日的台灣瓊瑤劇小生秦漢一般。他的上身穿的是一件做工精緻的棕黃色真皮獵裝,下身是黑色皮褲,最下面是黑色大頭短靴。一切服飾都不是外國名牌,卻都出自港島高級裁縫的手工縫製,剪裁一流,熨帖而舒適。
  他的手指修長如鋼琴家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顯示出這是一個潔身自愛的年輕人。
  一個瘦削的女孩子從長廊的另一端悄悄走出來,闖入了葉天的視線。
  倒春寒的餘威還沒退去,女孩子穿著一件質地一流的白色裘皮大衣,修長順滑的下擺直垂到腳踝處。
  葉天垂下頭,取出一把小刀和一塊半尺長的木頭,握在手中端詳著。木頭已經被刻鑿成了一個古代仕女的形象,只是細節部分還沒進行修飾。他用衣角輕輕擦拭著刀鋒,嘴角一動,年輕而冷峻的臉上慢慢地浮現出一絲笑容。
  「你好。」那女孩子徑直停在葉天面前。
  圓月清輝,照亮了她年輕而姣好的眉眼以及披垂在衣領上的深咖啡色波浪捲發。她的眼珠亮到極點,又有著盈盈的水潤光澤,每次稍稍轉動,便如同十五夜蝴蝶泉上的粼粼水波,不需陪襯,自成風景,比眼霜化妝品廣告裡精心修飾過的國際名模們的眼睛更勝一籌。
  那件名貴的大衣穿在她身上,被她自身散發出來的貴氣、傲氣一映,衣服就變得自然而熨帖起來,絕好地襯托出了她的出塵無瑕。月下的她,腰身曲線完美之至,恍如午夜裡的芭比仙子,姍姍而來。
  葉天抬起臉望了她一眼,心中一動,因為她在月光下的樣子似曾相識,與他心中珍藏著的一個形象頗為吻合。不過,他並沒有任何訝然的表現,只是淡淡地問:「什麼事?」
  女孩子的長睫毛一閃,漆黑有神的眼珠轉了轉,目光垂落在葉天手上,笑著回答:「賭石大會徒有虛名,成了暴發戶們的攀比盛宴。我們都是盛宴的旁觀者,舉世皆醉我獨醒,不應該認識一下嗎?」
  葉天搖搖頭,他並沒期望在大理之行中出現什麼意外艷遇,一顆心全在那木像上。
  「我是方純。」她說,「你是葉天先生吧?,我從來賓簽到簿上讀到過你的名字,當時我就在你後面。」
  葉天的目光從木像上移開,無意中瞥見方純映在石階上的修長影子。剎那間,他的心被猛然觸動,因為那影子的曲線與手中木像的輪廓也是極為相似。他的心湖禁不住泛起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細微漣漪,但轉瞬即逝,風過即止,不留任何痕跡。
  「從昨天起,我注意到你已經有六次握著木像出神,其中兩次,是在用小刀修飾它的肩膀。我猜,你正在思考該為它刻一個什麼樣的髮型,對不對?恕我直言,雕塑作品的靈魂應該遵循『像非像、人非人』的原則,保持『嘉在有意無意之間』的創作思路,不必苛求細節,只要刻出心中所想,讓作品具有獨特的神韻便足夠了。」方純大大方方地建議。
  葉天又搖搖頭,在他心目中,這不是單純的木像或雕塑,而是他心中永遠的寄托。
  「我又說錯了嗎?」方純輕笑起來,舉手梳攏額前的亂髮。她的唇紅潤潤的,牙齒白淨淨的,一切美麗天成,毫無修飾。
《蚩尤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