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問我?賞金獵人嘍!哪裡有錢賺,我就出現在哪裡。知道嗎?雷燕是淘金幫留下的唯一線索,從她身上,也許就能找到黃金堡壘的下落。那麼重要的消息,怎麼可能從你手上斷掉呢?殺她是沒用的,殺的人越多,你就暴露得越快。段夫人,我一直都很奇怪,你是怎麼跟青龍勾結在一起的?昨晚你在到達水池之前,先接到了青龍打來的電話,對不對?你一直都在說『做不到、做不到』是什麼意思?青龍要你做什麼?你連人都敢殺,還有什麼做不到?」方純一邊整理著弄亂了的頭髮,一邊步步緊逼地追問。
  段承德衝進來,被眼前的情景弄得滿頭霧水,指著香雪蘭問:「雪蘭,你在這裡幹什麼?項鏈呢?」
  「在她的上衣右邊口袋裡。」葉天替所有人解釋。在車上的時候,他早就注意到了香雪蘭的小動作。他不喜歡多說話,但眼睛猶如一架高精度雷達,任何微小變動,都逃不過他的視線掃瞄。
  「什麼?雪蘭,你為什麼要騙我?」段承德怔住,這個剛剛失去了兒子的男人再次受到了妻子不忠的打擊。
  所幸,雷燕還活著,香雪蘭的下手速度比方純稍慢,來不及將子彈射入她的太陽穴中。
  「我很抱歉。」香雪蘭黯然回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青龍有什麼聯繫?」段承德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切。
  「小彩呢?」葉天冷冷地問。
  「已經死了。」香雪蘭腮上的肌肉神經質地顫抖著,她咬了咬牙,目光中的靈氣漸漸被絕望和悲哀籠罩,「她親眼目睹我殺了鬼王,雖然我暫時用移魂術控制她、叫她說了假話,但移魂術的力量終歸有限,她清醒過來後,一定會說出真相。所以,我在上車之前,就把她掐昏,放進了浴室裡的沐浴桶裡。桶上的水龍頭是可以進行電子定時的,我們離開山莊後,水龍頭就打開,自動注滿木桶。」
  這段話,讓段承德如遭雷擊,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那麼說,小彩……小彩……」他不敢說下去,也無力承受這種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
  鬼王死的時候,葉天意識到其中定有蹊蹺,還來不及追查,香雪蘭就自動浮上水面了。
  「你才是司空摘星的同伴?他盜走血膽瑪瑙後,第一時間得到你的接應,然後故佈疑陣,把我和葉先生引出山莊,對嗎?鬼王的死,是因為發現了你的破綻,向你敲詐勒索,才逼得你大開殺戒的?」方純繼續追問,一切疑點都集中在香雪蘭的身上。
  「沒錯,所以我說很抱歉,對所有的人抱歉,特別是對承德和孩子。我接到的指令,就是消滅所有捲入黃金堡壘事件的人,直到這秘密再次被歷史湮沒。血膽瑪瑙已經不在莊裡,我只不過是偷盜行動的二傳手,司空摘星去而復返,帶走了瑪瑙、信札和錄影帶。以他的行動特點,這時候早就遠離了大理地界,你們是找不到他的。而且,進入拍賣會現場的淘金幫人馬和那些奇怪的藏僧,都必須要死,只有死人最能保守秘密。」香雪蘭憂傷地歎了口氣,指著病床上的雷燕,「淘金幫野心太大,明明知道單憑信札是不能夠找到黃金堡壘的,卻帶著這些東西招搖撞騙,連青龍都敢騙,只交出一疊複印件就拿走了五百萬美金。他們該死,全都是咎由自取,想錢想瘋了,果真是『天欲其亡、先令其狂』。好了,該說的都說了,眾目睽睽之下,我是殺不了她了,再見吧……」
  香雪蘭兩腮上突然出現了兩團黑暈,如同不小心跌入水缽的兩滴濃墨,迅速向四面洇濕擴展,瀰散滿了她的臉。幾秒鐘內,漆黑的污血伴著一股濃重的腥氣從她的七竅中沁出來,著實恐怖到了極點。
  「毒牙。」方純後退,並且摀住了自己的鼻子。
  間諜人員通常都會在嘴裡設置毒牙,關鍵時刻,狠狠一咬,就會毒發身亡。最可惜的是,香雪蘭的死,截斷了所有線索,徹底失去了追查血膽瑪瑙的方向。
  方純拉了拉葉天的袖子,示意他先離開。在他們身後,段承德捂著臉,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哽咽聲。
  當他們並肩站在走廊裡的時候,她才說:「小彩沒死,我提前洞悉了香雪蘭的秘密,上車前先救人,並且把她放在三樓上最安靜的一個房間裡。」
  葉天意味深長地笑了:「我知道,你上車前拖拉了那麼久,除了救人,是不是還順便偵察了三樓的所有房間,洞悉了段承德的所有秘密?」
  方純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你都知道?」
  葉天點點頭,他不必親眼看,就能猜到方純做了什麼。
  樓前一片死寂,保鏢們全都躲了起來。太多的死亡和變故之後,每個人都變得十分敏感,生怕說錯話、做錯事而招來殺身之禍。
  沉默了一陣,方純才若有所思地自語:「那麼,有你這樣的敵人,豈非是最可怕的一件事?幸好……幸好我們不是敵人,而是朋友。」
  葉天心裡忽然湧動著一股暖流,「朋友」這個字眼已經遠離他太久了。進入海軍陸戰隊特種兵訓練營之後,他曾經受過極其殘酷的軍事化訓練,將人類身體中的「狼性」全部激發出來,一切以完成任務為核心,不惜犧牲隊友性命甚至自己的生命。在特種兵訓練守則的封面上,印製的就是一隻猙獰的阿爾卑斯青狼。
  他沒有朋友,方純也不算,只是走得比較近的夥伴而已。
  「那個跟段承德促膝長談的美國人帶來了一份密令,要瞭解關於孔雀的詳細情況。他曾要求段承德帶路去蠱苗部落,還特別談到了一個神秘的地方,就是被煉蠱師們視為禁地的『死亡谷』。美國人的意圖很明顯,目標就是『死亡谷』。就我所知,那個山谷是在蠱苗部落中心的『天坑』西面,沒有一個苗人膽敢進入,因為祖訓中記載,進入『死亡谷』的人永遠都無法走出來,最終化為石像。」方純壓低了聲音,向葉天吐露了一切。
  「人呢?」葉天正在豎起耳朵傾聽著什麼。
  「離開了。」方純有些失望,聳了聳肩膀,自言自語地問:「死亡谷裡到底有什麼呢?連大洋彼岸的美國人都驚動了?如果能半路截住美國人問個究竟就好了。唉,可惜啊,我只是個千里獨行的賞金獵人,想跟別人合作都沒機會。」
  這時,樓梯上響起了橐橐的腳步聲。幾秒鐘後,小彩出現在樓梯口,怯生生地看著葉天和方純。
  「大哥哥、大姐姐,為什麼一個人都看不到?我爸爸呢?爸爸——」她大聲叫起來。
  這一聲,不啻為天籟之聲,驚醒了治療室裡的段承德,一邊高聲答應,一邊搶出來迎接,跟小彩擁抱在一起。
  看著這一幕,葉天的眼中慢慢浮出了笑意,轉頭對著方純,輕聲說:「謝謝你。」
  在對香雪蘭的懷疑程度上,他不輸方純,但方純比他更快一步解救了小彩。現在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了,彷彿自己的思想永遠與方純相通,當他想到,方純已經做到,讓他時時有「深得吾心」的感覺。
  「那個小女孩跟你很有緣呢!對吧?」方純淺笑著。
  「是嗎?」之前,葉天自己並沒意識到這一點,猛然醒悟,其實在他心裡已經把小彩與白曉蝶合併成了一個人,看到身中「血咒」的她,便想起白曉蝶。
  「當然是,我發現,你看到別人的時候,眼神總是冷淡而漠然的。一看到她,眼底便立刻燃燒起熱情。葉先生,我猜你一定會全力以赴地踏上蠱苗部落之途的,我也希望大家一切順利,早日解除血咒,挽救小彩的性命。」方純由衷地感歎。
  小彩是個乖巧的、極討人喜歡的小女孩,她不該成為江湖暗戰的犧牲品。
  葉天點點頭,一句話脫口而出:「方小姐,你認識不認識一個叫『白曉蝶』的女孩子?」
  那句話,在他心裡盤桓了整晚,終於在這一刻說出來。
  方純並沒有任何特殊的表示,只是訝然挑了挑眉毛:「白曉蝶?一個很動聽的名字,但我並不認識,是葉先生的朋友?」
  葉天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心底的那份希望像美麗的肥皂泡一樣啪的一聲炸開了,原本陽光下五顏六色的幻想突然消失,不留一點痕跡。
第二部 北狼司馬
第一章 北狼司馬再次出現
  方純帶著葉天走向長廊的另一端,讓段承德與小彩有單獨的相處空間。現在,蝴蝶山莊只剩下他們父女倆,實在應該珍惜相聚的每一秒時光。
  「你一點都不像賞金獵人,但是,那不重要,因為你救了小彩,是站在蝴蝶山莊這一邊的。」葉天心中非常感歎,江湖上沒有絕對的正義與邪惡,一切評判標準自在人心。如果沒有方純,他也會做同樣的事。
  方純聳聳肩膀,靠在欄杆上,凝視著前面的水池。
  一夜之間,驟變接連發生,比驚險小說的情節還要離奇。當務之急,就是追蹤司空摘星,找到失竊的血膽瑪瑙。
  「你說,香雪蘭的話可信嗎?」方純一邊問,一邊從衣領下面抽出兩條單耳耳塞,分給葉天一條。
  「一個要死的人,還有必要說謊嗎?」葉天反問。
《蚩尤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