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走吧,我們走吧,留在這裡可不明智。看他們這架勢,來的可能是敵方的大人物,普通人根本就擋不住。咱們跟無為寺不沾親不帶故的,何苦被他們牽連?」
  司空摘星一直以來就是遵循「三十六計走為上」的處事原則,一旦形勢不妙,馬上撒腿就跑,絕不囉嗦耽擱。
  「你走吧,我要等整件事收場。」葉天冷笑著說。
  司空摘星歎了口氣,身子輕輕一縱,躍到了頭頂三米高的一根圓木橫樑上,大聲說:「那我在這裡觀戰吧,你忙你的,別擔心我。」
  「來吧……我在等你。」之前提到「大殺器」的那聲音又響起來,餘音裊裊,底氣充沛之極。
  「你是誰?」葉天面向巨鐘,用沉潛的「心聲」發問,並且確信聲音是從那裡發出的。
  「我是專程在此地等你的人,年輕人,快來吧,趁著戰鬥還沒開始,我們有機會切磋交流,多說幾句。」那聲音回答。
  「我怎麼進去?」葉天問。
  「我倒數七聲,你就能看到通道了。」那聲音又回答。
  之後,那聲音開始慢慢倒數,等數到「三」的時候,巨鐘突然帶著眾人懸浮起來。鍾下,果然有個白髮白鬚的灰衣老人,雙膝半跪,上半身匍匐在地。
  葉天猶豫了一下,但那老人雙手一舉,向他這邊招了招手。
  「來……來……」那聲音響在葉天耳邊。
  葉天猶豫了一下,因為他不清楚這種情況是凶是吉。
  「喂,他在叫你呢?就是那個老傢伙,就是他!」司空摘星怪叫起來。
  佛堂門外,突然響起了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彷彿有一名頂天立地的巨人正一步步逼近。
  「熄燈、收光、鎖關、困守。」迦楠大聲吩咐。
  佛堂內外,頓時漆黑一片,而外面「啪嗒、啪嗒」的巨人腳步聲更顯得驚心動魄。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那蒼老的聲音無限失望地說。
  葉天咬了咬牙,縱身躍上供壇,飛入鍾下。緊接著,那座大鐘又落下來,把兩個人一起罩住。
  嗡的一聲,葉天的耳鼓被巨鐘墜落時的氣浪激得生疼,半分鐘內,什麼都聽不到。
  鍾下沒有燈光,但四面並不黑暗,因為鐘的內壁上嵌著很多隱隱然發出暗光的灰綠色龜甲,照亮了那老人骨瘦如柴的臉。
  葉天吸了口氣,從鼻尖到腳底,立刻充滿了腐朽潮濕的詭異怪味。
  「別擔心,我很快就是個死人了,是無法禁錮住你太久的,邀請你進來,是為了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訴你,讓你將那個偉大的任務進行下去。」老人挺起身子,原來他的全身都被十幾條彎彎曲曲的籐條縛住。
  當他抬起臉時,葉天驚駭地發現,幾根墨綠色的細籐竟然分別穿入了他的耳朵、鼻孔、眼睛、嘴巴,每次開口說話,細籐上的葉子都在簌簌作響。
第八章 巨鐘下的身心透明修行者夏瑪諾
  「已經到了應該結束的時刻了,我雖然借助了長生籐的力量,一分鐘一分鐘地煎熬下去,又多活了十一年,但滄海桑田,風雲變幻,誰也逃脫不了時光之輪的桎梏。所以,死亡的一刻必將到來……」
  老人鼻孔裡發出一聲悶哼,雙臂一振,終於坐直。
  籐條嘩啦嘩啦亂響了一陣,竟然像是具有生命力的一樣,在老人身後盤成一大堆。
  「還記得《諸世紀》上的偉大預言嗎?睿智無比的諾查丹瑪斯預見到了『1999年恐怖大王』的出現,早就向世人發出了預警。當我看懂了那本語言晦澀的天書之後,頓時明白了所謂的『恐怖大王』具體指的是誰,也馬上命令尼泊爾天龍寺所有的僧眾通過各種傳訊方式向全球各地的異術者們發出警告……」
  葉天的思路一直緊跟著對方的敘述,此刻腦子裡立刻跳出兩個名字,其一是「紅龍」,其二是「尼泊爾天龍寺超級大智者夏瑪諾布仁波切」。
  關於「1999恐怖大王」那段預言,在諾查丹瑪斯的《諸世紀》一書中是這樣說的:
  「1999之年,7月之上,
  恐怖的大王從天而降,
  致使安哥魯靡阿(音)大王為之復活,
  前後由馬爾斯(音)借幸福之名統治四方。」
  1999年之前的全球各地異術師、風水師們在分析這段預言時,計算到了太陽系天體運行到1999年的7月,會出現幾大行星在同一方向排列的情況,就做出了「行星異動、地球毀滅」的結論,以闡釋這段文字。
  事實上,歷史上的1999年的確全球動盪,美國空襲南聯盟、印巴衝突、地球氣候異常引發大災難,並且在7月的最後一天,美國的「月球勘探者」太空器接受指令以6000公里的時速猛撞月球殞石坑,以驗證月球深處是否有冰水的存在。不過,以上種種,沒有那一項能夠稱得上是威脅地球命運的「恐怖大王」。
  當時,葉天仍在讀大學,他從學校圖書館的某些被封存的「邪教異端」卷宗中,讀到了尼泊爾天龍寺僧人警告世人的「末日公開信」,起草者,就是大智者夏瑪諾布仁波切。
  在那封信中,夏瑪諾布明確指出,所謂的「恐怖大王」,就是在挑起第一次海灣戰爭的伊拉克紅龍。1999年7月,紅龍又將發起新一輪的戰爭挑釁,讓阿拉伯世界戰火重燃。這則民間傳聞曾令五角大樓震驚數月,並派遣了幾十組中情局秘密特工潛入巴格達刺探消息,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忙碌了兩年之久,直到2002年春天才悻悻然罷手。
  歷史的事實證明,「恐怖大王」沒有降臨,紅龍也沒有獲得翻盤機會,蟄伏十幾年,直到政權在2003年遭受聯軍的武力打擊而導致崩盤。
  「我就是夏瑪諾布,只有我,看懂了紅龍的真實意圖。真正的智者,就在於用通天徹地的慧眼,看穿過去,看清未來,把真相公諸於天下。『恐怖大王』已經降臨,只是他的出現,並不像世界大戰開始前的邪惡軸心國公開宣戰那樣肆無忌憚,而是低調而隱秘的,直到人類世界突然崩潰,才會現身。到那時候,人類將遭到滅絕性的大屠殺,一夜之間,從這星球上完全消失……」
  葉天雙掌合十,恭敬地向老人致禮。
  夏瑪諾布仁波切是喜馬拉雅山脈以南諸國公認的大智者,精通古藏語、古印度語,為各國的佛經翻譯做過巨大的貢獻。他出身於天龍寺,卻終身不接受寺裡的任何職務稱號,曾率領五十名僧人,全力發掘尼泊爾境內的四十多處戰爭藏金,然後將這些天量財富分批捐贈給國際紅十字會組織,拯救全球各國因戰爭而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難民。在巨大的榮譽光環籠罩下,夏瑪諾布卻過著布衣草鞋、粗茶淡飯的苦行僧生活,從不居功自傲。
  這樣的人,是值得世人俯首訟案、仰慕追隨的,他的名字早就印在葉天心中。
  「紅龍已經被吊死在絞刑架上,『恐怖大王』的預言是否應該告一段落了?」這是葉天內心的困惑,卻沒有明說出來。
  「你在想什麼,可以直接說出來。很對,全球任何一個人都知道紅龍已經死了,但沒有人想過,那只是出現在錄像資料裡的一件事,『此紅龍』非『彼紅龍』,全球人看到的,並非真正的『真相』,而是有人要你看到、要你相信的『真相』——梅森將軍,梅森將軍……我看到了他,果然就是他……」
  啪的一聲,夏瑪諾布頭頂的一片龜甲陡然爆裂,炸得粉碎。
  葉天一愣,下意識地後仰身子,雙臂遮住頭頂,以防碎片濺進眼睛裡。
  「啪啪」,又有兩片龜甲連續爆裂,伴隨著夏瑪諾布駭然的囈語:「梅森將軍做了一件很危險的事,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事情在他身上突然發生了恐怖的轉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來一切都是紅龍佈置的連環局……一個精密的陰謀,一個瞞天過海的驚天大陰謀,我必須把這件事告訴——」
  他突然停住,側著頭,彷彿在全神貫注地諦聽著什麼。
《蚩尤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