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節

  「你到底是什麼人?」葉天怒喝。
  「我不是人。」那女人回答,拉著小彩的手,反向「後退」。
  自始至終,小彩一個字都沒說,只是怔怔地抬著頭,筆直向前望著,目光呆滯而迷惘,任憑身邊的女人拉著行走。
  「再裝神弄鬼我就不客氣了!」葉天的怒氣被徹底地逼了出來。他屈膝一躍,左手一勾,想攬住竹竿停在半空中,暫時避開那些可怕的蟲子。可是,一回手之間,他的手掌卻硬生生地拍在了石壁上,而根本觸摸不到竹竿。
  他的反應極快,半空中以腳尖飛踢石壁,借力迴旋,第二次越過那女人,落在最初時自己所站的位置,被動地面對那女人的第一張臉。
  「放開她,她是無辜的,她的身世無比淒慘,就算是可憐可憐她好嗎?」葉天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柔和一點,因為他發現面前的一切都詭異莫名,難以掌控。
  他的褲腳上還掛著兩條草綠色的蟲子,搖搖晃晃的,仍然不捨得離他而去。
  「命犯天煞孤星的人,身世全都如此,沒有一個例外。」女人的語調顯得異樣的平靜,只是當葉天身後響起沉悶的連環爆炸聲時,她才驀地提高了聲音,「哦?你還帶了很厲害的幫手來?怪不得敢孤身闖入我的『噬魂海』呢。不過——」她放開了小彩,倏地向前一衝,從葉天身邊魅影般飄過。
  葉天鼻子裡聞見了很奇怪的味道,使得他腦海裡浮現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面,但只是電光石火的剎那,那些畫面就消失不見了。他的身體隨著女人的動作逆時針一旋,只看見對方的黑紗在亂石堆裡左一穿右一繞的,宛若一股駕乘著狂風的黑煙。
  大約在十秒鐘後,女人又回到了小彩身邊,雙手中各扣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葉天的心猛地一沉,待看清了那是兩顆棕色頭髮、黑色皮膚的男人頭時,他才放心。只要離開方純,他就時時記掛著她,把她的安全看得比自身生死更重要。
  「你的幫手?」女人問。
  葉天搖搖頭,他對這兩顆頭顱並沒有印象。
  女人雙臂向後一甩,人頭跌進了蟲堆裡,一轉眼就被噬魂蟲層層包裹起來。
  稍後,有七個留著大鬍子的禿頭男人就從石陣中慢慢地魚貫而出。他們手上拎著的並非刀槍棍棒之類武器,而是顯微鏡、放大鏡、潛望鏡之類的現代儀器。最後面兩人更絕,一手拎著三腳架,一手拎著大地測量專用的經緯儀和水平儀。
  「這些石堆的排列用到了太多數學中的幾何知識,從一個石堆缺口到另一個缺口雖然只有十九步路,但其中的路線選擇卻是深奧無比的大學問,因為進入石陣的每個人都有著角度、高低截然不同的視線,視線不同,便決定著他走的路線不同,於是便產生了三百六十一種行動路線。我覺得,石堆的佈置結構是採用了中國古代圍棋棋盤的設計思路,是一個『偽立體圖』的平面圖。如果不是借助儀器,我們根本找不到唯一正確的路徑。能設計出這種貌似簡單、實則複雜的陣勢的人,在當今世界上連一個都沒有。」帶頭的男人並沒有向葉天、小彩和那女人投以更多的關注,而是揮動著手裡的放大鏡,吐沫橫飛地向身後的人解釋。
  另外六人頻頻點頭,回過頭去向著石陣左右張望。
  隨即,緊跟在後面的那個拎著顯微鏡的男人說:「與其說是『偽立體圖』,不如用一個現代化的詞語更準確,應該叫它『偽3D』更好。那是電腦遊戲中常見的手法,用虛擬方式創造一個可視化場景,讓觀眾的眼睛受到善意的欺騙,以為自己看到的是立體場景。」
  又有人說:「在現代化的儀器面前,任何既有的構造物都能被分毫不差地被還原出來。我剛剛試過,石堆構成的陣勢是一個擁有無數選擇點的迷宮,假如我們現在擁有一台高速計算機,就能在每一個分歧點上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平平安安地走出來。」
  第二個男人立刻反駁:「不不,高速計算機肯定不行。你說的分歧點僅僅指的是同一平面、同一角度裡的幾十個點,但同樣的分歧點可以從一演化為十、百、千、萬、億乃至於無窮無盡。那麼,我們將面對大規模的複雜計算,那是一個天文數字,非得『深藍』級別的大型計算機組才能勝任。」
  看這七個人的語言和動作都不像是打打殺殺的江湖人,而是整日蹲在實驗室裡的老學究,能把他們請到西南山區這片荒山野嶺來的人,必定不是等閒之輩。
  「總之,這個奇門遁甲陣勢是可以被破解的,古代人的智慧雖然高明,但他們沒有現代化的測量機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們生在一個工業革命後的黃金年代,連宇宙飛船、人造衛星都研究出來了,難道說還對付不了區區幾個石頭堆嗎?」最後的兩人異口同聲地補充。
  七個人一起大笑起來,彷彿是來看山玩水的遊客,看都不看女人和葉天一眼。
  之後,又有一個人說:「各位,我仍有一個疑惑,古代人在這些狹隘的山谷之中布下這麼多迷陣和埋伏,其目的何在?我們最初得到的資料中顯示,此類迷陣至少有四百個之多,就算隨著時間的推移風化腐朽一半,仍會剩下二百個謎題等待我們破解。以咱們目前的工作效率計算,大概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時間。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這個逼仄得讓人窒息的山谷中待上那麼久,想想看,真是……」
  帶隊的人搖頭反駁:「不不,只要智商最高的那個人趕來,我們的工作效率將會大大提高。你們從未跟那個人一起工作過,相信只要他出現,所有的謎題都不是問題。」
  先前的人表示懷疑:「你說的不就是青龍嗎?他是政治家、軍事家、黑道高手,又怎麼會……」
  帶隊的人急了,忽然不再用流利的中文表達自己的意思,而是提高了聲音,用阿拉伯語回答了幾句話。
  葉天大致聽清了,那人的意思是:「青龍根本不是普通人,他擁有至高無上的神的智慧,自身修為已經接近於天神。在他面前,我們都只不過是阿拉伯世界裡的一粒沙子。」
  「沒錯,真正的青龍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葉天偷偷地苦笑。一路走來,他真正忌憚的也是深藏不露的青龍。反之,身在明處的大竹直二和梅森將軍則容易對付一點。
  「他們是誰?」那女人問。
  葉天苦笑:「我怎麼知道?不過看他們五官相貌似乎是阿拉伯世界來的人,應該跟青龍有關。」他的解釋很牽強,但不這麼說,又能怎麼說?
  「向前就是苗疆最神秘的禁地,難道你和這群人都不怕死嗎?」那女人又問。
  「你把小彩還給我,我馬上走。」葉天回答。
  「她?我說過,她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誰也別想拿走。」那女人說。
  驟然間,就在她與小彩中間的地面上,一把深紫色的長刀破土而出,凌空劃出一道紫色弧線,把兩人緊握的雙手分開。
  小彩踉蹌跌倒,葉天倏地俯衝過去,左臂一抄,把她攬在懷裡。
  他的心猛地一沉,因為即便是隔著衣服,他也覺察到小彩渾身發燙,應該是處於極度高燒之中。
  「小彩,你醒醒,我帶你回家。」葉天柔聲安慰著小彩,大步後退,離開紫色長刀的攻擊範圍。
  電光石火之間,紫色長刀連閃了十幾次,有幾次堪堪就要卸掉那女人的一條腿,但都被她避開了。
  「烏米空,巴巴轟,堪堪斯多爾……」女人並起左掌,將食、中、無名三指橫著按在額頭上,大聲唸咒,聲音淒厲詭異。
  偷襲者沉寂下去,紫色長刀也消失在地縫裡。只過了三秒鐘,地面嘩地一翻,一個穿著紫色緊身軟甲的瘦長怪人穿山甲一樣鑽出來,搖搖晃晃地雙手握刀,長刀拄地。他殺不了那女人,但頭頂、肩頭、手臂、腰身上都掛滿了半寸長的棕色蟲子。
  「烏米空,巴巴轟……」女人繼續唸咒,蟲子立刻搖頭擺尾,向著怪人的衣服縫隙裡鑽進去。
  「不要念了,我該死,不要念了……」怪人一張嘴,鼻孔、嘴巴裡也不斷地爬出蟲子來。這些蟲子已經沾染了他體內的鮮血和汁液,有的紅,有的白,有的竟然是綠汪汪的,翻翻滾滾,生命力極其旺盛。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潤著苗疆萬蠱之源的神聖法力,你在地底穿行,已經攪擾了萬蠱之源的安寧,只能用全身的骨肉血脈贖罪。蟲入膏肓,食腦穿腸。這就是外鄉人無知闖入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嗎?」女人冷冰冰地說。
  怪人在地上翻滾蠕動著,陡然噴出一口紅中帶黑的鮮血,嘶聲吼叫:「救我……青龍老大救我……救我……」
  那鮮血中也帶著各種顏色的蠕蟲,每一隻的身子都因吸飽了血、吃夠了肉而變得圓滾滾、滋潤潤的。
  沒有人救他,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再者,一旦蠱蟲入體,就算現場有當世良醫,也不知道該用何種藥劑或者從何處入手施救。
第九章 孟獲蟲飛舞的洞穴
  「你得罪了青龍,這有麻煩了。」葉天說。他沒有左顧右盼,尋找青龍的蹤影,但眼角餘光已經如電波雷達一般,仔細地掃瞄著石陣方向,謹防青龍或青龍的人再度掩殺過來。
  「麻煩?外鄉人闖入萬蠱之源禁地,才真的是有麻煩了呢。」那女人說。
《蚩尤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