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節

  「沈先生,又見面了?」他拖著長聲,昂然伸出手來。
  我淡淡地笑著搖頭:「我在煮湯,手上有雞油,握手就不必了。」
  他乾笑了一聲,高昂著頭,吸了吸鼻子:「哈,好香,難道沈先生預先知道有貴客到達,早就熬湯招待?中國人有句話,叫做『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哈哈哈哈……」
  我再度搖頭,跨上一步,封住了他繼續前進的通路:「戈蘭斯基先生,我們並非朋友,而且今晚我會很忙,沒有一點時間招待你,請回吧。」
  何東雷之死有諸多疑點,我相信會跟「冰島降魔手」戈蘭斯基有莫大干係,所以一看到他,心情就變得非常壓抑。脫離鬼墓的那天晚上發生了太多詭異故事,使我和方星一起認清了這位歐洲民眾偶像的某些真正面目。
  「哦?沈先生,我好意登門拜訪,這麼不給面子?那好,我的人就在外面,需要對你的住宅進行全面細緻的搜索,以確定近期發生的多起命案跟你有沒有直接關係。在我的人生詞典裡,面對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朋友,另一種便是人人得而誅之的罪犯,不知沈先生願意選擇哪一種?」
  他敞開西裝的扣子,嗖的抽出一張蓋著紅色大印的警方搜查令,慢慢地展示在我眼前。
  我慢慢舉起雙手,忍住一切火氣,淡淡地一笑:「搜查,好,做為港島的良好市民,我願意配合警方的工作。不過,你也許會很失望,永遠都不會搜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請便吧,讓你的手下動作輕一點,不要弄花了我樓上的地板。」
  方星脫厄,讓我的心情一片大好,暫時可以最大限度地容忍戈蘭斯基的囂張。
  他又是一聲乾笑,退到客廳裡向外招手,一隊看上去相當陌生的警員整齊地魚貫而入,共有三十名之多。
  「仔細搜,查看一切與阿拉伯世界有關的東西,我相信在沈先生家裡一定藏著某些見不得人的……好玩意兒。」在警民身份的對比上,戈蘭斯基處於絕對上風,我不想看他那種志得意滿的嘴臉,索性退回樓上。
  方星已經醒了,站在臥室門口,凝神諦聽著下面的動靜。
  「是戈蘭斯基,他接替何東雷繼續處理與『保龍計劃』有關的所有事務。新官上任三把火,直接燒到這裡來了。」我向她解釋,要她不必太過緊張。
  方星一笑:「記得上次鬼見愁反水時,我在最後提過的問題嗎?這棟舊樓歷經殺伐,陰邪之氣太重,容易招致戈蘭斯基這類人的覬覦。也許我們下狠心毀掉舊日的一切,重建一棟新樓,運氣會好得多,你說呢?」
  我微笑著不置一詞,並不想就這個問題表示自己的看法。
  警員們開始了翻箱倒櫃的查找,我帶方星去了書房。這裡的陳設簡單一些,相信這群蠢貨不會過多地來煩我們。
  「雞湯的味道好香,深得方伯真傳。」她坐下來,用手指梳理著凌亂的頭髮,嘴裡說笑,眼神卻警覺地望著窗外。外面的夜色越來越濃重,但我們都察覺到院子裡還有其他警員在走動。
  「多加小心吧,還記得我們偷聽過他的秘密電話嗎?這批警員沒有一個是熟面孔,對不對?」她藉著打哈欠的動作遮掩,低聲地警告我。
  當時,戈蘭斯基曾接到白宮的大人物指示,可以隨意調用潛伏在亞洲的「深潛、深寒」兩支特種部隊,對紅龍的餘黨施以致命打擊,然後連根拔起,也許這批動作敏捷幹練的警員就是「深潛、深寒」的人馬假冒的。
  我皺了皺眉,假如何東雷是死於戈蘭斯基的授意之下,可見冰島降魔手的權力已經無限膨脹,隨時都能做出一些極盡瘋狂的舉動來。不過,我確信對方在小樓裡查不到什麼非法證據,因為這麼多年來,關伯和我一直奉公守法,與江湖上的非法勾當沒有什麼關聯。
  搜查工作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戈蘭斯基帶著一名臉色黝黑的警官走進了書房。
  那警官向我立正敬禮,語氣冷冰冰地:「沈先生,我是港島西區二十分局四小隊隊長嚴亮,奉命搜查結束,沒有非法物品,謝謝你的配合,我們要告辭了。」
  他是諸多警員中唯一的一個看起來眼熟的人,不過這種語氣令人聽起來極不舒服。我沒有起身,只是厭倦地揮手:「那好,不送了。」
  嚴亮轉身,卻被戈蘭斯基伸手攔住,詭譎地笑著:「嚴隊長,我想你沒有跟沈先生把話說清楚,請稍稍留步。」
  我冷眼旁觀,沉默不語,看看戈蘭斯基到底會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灑脫地回身對著我:「沈先生,嚴隊長是一名盡職盡責的好警察,接到今晚搜查貴府的命令後,一直力證你是一個守法公民,反覆查問那張搜查令是否有錯誤。這一點,令我很感動,一個好警察最大的功勞就是保護合法市民的安全,他是當之無愧的港島好警察中的一員,所以——」他探手抓住嚴亮腰間的槍柄,呼的一聲拔出槍,隨即指向對方的太陽穴。
  方星倏的站起來,冷肅地喝問:「別亂來,你要幹什麼?」
  書房門外的警員們都停下手,冷漠地看著戈蘭斯基,但沒有一個人採取任何行動。
  「好警察是犯罪力量的剋星,很不巧,我代表的恰恰就是犯罪力量,兵和匪永遠不可能走在一起,就像我和嚴隊長不可能成為一家人一樣。我先送他上路——」他扣下扳機,嚴亮的身子向右側無聲地傾倒,子彈貫穿了他的頭顱,在右側牆面上噴濺成一朵鮮艷的血花。
  方星深吸了一口氣,但卻忍住沒有發作,只是從牙縫裡迸出一個低低的「好」字。
  「沒辦法,二位,我是匪,是美國人眼中的匪,是橫行阿拉伯世界的紅龍後裔。想不到吧,我是紅龍的兒子,只不過他在海灣戰爭開始前便高瞻遠矚地將我送往冰島,由別人撫養長大,直到擁有今天的成就。美國人不是喜歡借力打力嗎?他們把潛伏在亞洲的兩支主力特遣部隊交給我控制,那好,我就悄悄地將這七百人全部幹掉,讓阿拉伯的聖戰勇士們取而代之。等到他再次啟用『深潛、深寒』部隊時,突然反叛回攻,殺他個措手不及。當然,偉大的紅龍能夠想出更絕妙的反擊策略來,那個『保龍計劃』永遠不會停止,無論中途死掉多少人,付出多大代價,一定會不間斷地延續下去,直到審判日來臨,黑死星的光芒降臨地球,讓紅龍的不屈靈魂在這個世界重生。」
  他抽出一條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後輕輕丟下,覆蓋在屍體臉上。
  「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接下來,我們去見黃金眼鏡蛇,讓沈先生的醫術得以最大的發揮,七十二小時內,迎接一個新生命的降臨。我可以告訴二位,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是最關鍵的,當龍子從母體內落地時,阿拉伯世界的新主人便宣告誕生了,這是一個值得信仰紅龍的聖戰勇士們振臂歡呼的偉大時刻,所以我不得不清理掉所有阻撓者,包括自作聰明的何東雷在內。他偷偷查我的底細,以為可以循著非法路徑揭穿我的真實身份,這一切,實在是太可笑了。想想看,我是誰?我是名震歐洲、北美洲的異術大師『冰島降魔手』戈蘭斯基,豈會連這種小把戲也看不出來?現在好了,一顆小小的子彈,送他早早下地獄去,也就再沒機會見證紅龍重生的偉大時刻了——」
  我和方星對視了一眼,都為這個結局而感到震驚。
  美國人最先意識到「保龍計劃」的可怕性,千方百計搜索紅龍的秘密計劃,並且不惜啟用潛伏在港島多年的間諜網絡。結果,卻誤信戈蘭斯基,造成了「太阿倒持」的被動局面。
  「這真的像一幕多轉折推理小說的橋段,恭喜你,戈蘭斯基先生,你終於打敗了所有的人。」方星冷冷地開口。窗外窗內,到處都是戈蘭斯基的人,已經有超過二十支以上的衝鋒鎗對準了我們兩個。
  「不客氣,希望在龍子降生的最後時刻,兩位能夠多多幫忙。紅龍留下了數以億計的財產,我會重重地酬謝沈先生,絕不食言。」戈蘭斯基得意地笑起來,揮手命令那些冒牌警員們把嚴亮的屍體拖出去。
  「即將有電話打進來了——」戈蘭斯基突然轉身,凝視著書桌上的電話機。三秒鐘內,電話的液晶屏亮起,清脆的鈴聲也隨即打碎了室內凝重的空氣。
  「是你的好朋友、好兄弟天衣有縫,這時候打來,一定有相當重要的事情要說給你聽,對不對?」他踱到書桌前,先看了看那個號碼,又死死地盯著我的臉,陰險惡毒地冷笑著,「接電話吧?」
  我知道,無論接與不接,以他的行事個性,天衣有縫都會被扯上關係,遭到牽連。
  「沈南,有個糟糕之極的消息告訴你,我通過零谷的超級刺探系統查到戈蘭斯基的秘密資料,他的基因配伍與紅龍的極為接近,所以我判斷他很有可能是紅龍的子嗣,是個極端危險的人物。現在,他正在港島率領『深潛、深寒』兩支特遣部隊追查『保龍計劃』的事,你千萬小心防範他,以免受害——」
  天衣有縫的聲音顯得惶急驚懼,但這消息來得實在太遲了。
  我含混地回應了一句:「知道了,再見。」剛剛準備丟下話筒,已經被戈蘭斯基搶先一步奪在手裡。
  「天衣,這麼短時間內要搜索那麼多資料,還要進行基因配伍比對,真是辛苦你了。七十二小時之後,我會安排留守在零谷的聖戰勇士們送你去見上帝。像你那麼聰明的人物,本來可以有大好前程的,何必多管別人家的閒事?」他陰森森地笑著,彷彿隔著電話線也能一把攫住對方生吞活剝了一樣,態度囂張之極。
  天衣有縫急促地掛了電話,聽筒裡只剩下「嘟嘟嘟嘟」的斷線音。
  「二位,請吧?」戈蘭斯基昂然向外面走,卻又突然在廚房門口停步,「喂,你們幾個先送沈先生和方小姐去黃金眼鏡蛇的別墅,我隨後就到。大典即將拉開帷幕,我得先喝碗湯補一補,沈先生說呢?」
  我挽著方星走過他的面前,把所有的憤怒壓在心裡,報之以淡然的微笑。
  「稍後再見。」他自以為有趣地擺擺手。
  「再見,但我希望大家以後再不會見面。」方星的笑容意味深長。
  門外、院外果然都是戈蘭斯基的人,我們上了一輛灰色的奔馳公務車,剛剛坐定,車子便向前開動了。除了我們兩個,車上還有六名全副武裝的警員,六支衝鋒鎗穩穩地包圍著我們的座位,暫時令我失去了反擊的念頭。
《佛醫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