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六個黑圈中各有一枚鐵釘,都打中了圓心!
  曹步廊對自己這份本事十分自負,眼瞧著功夫沒有落下,心中正覺慰藉,忽聽有人喝彩道:「好!」
  「讓小哥見笑了。」曹步廊回頭瞧見是陳弘道端著飯菜過來了,又聽見他的喝彩,料想自己剛才的表現已經被他看見,心中暗暗的得意,「呵呵」的一笑,連忙迎了上去。
  陳弘道說:「我胡亂弄了些吃的,口味不怎麼樣,前輩將就著用點。」
  「叨擾叨擾!」曹步廊連連誠謝,接過了飯菜,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也不洗手,就去吃了。
  陳弘道卻走到了那木樁跟前,打眼瞧了瞧,只見每根鐵釘都有一多半的釘身刺入木中!
  那樁子的用料是農村裡常見的榆木,雖然不是十分名貴的木材,但是卻遠較桐木、楊木、松木、柏木等結實堅硬,曹步廊隔著兩丈半遠的距離,徒手將三寸左右的大鐵釘打進去近乎兩寸,勁力之強,實在是令人駭然!
  而且,曹步廊不但勁力驚人,準頭也是極好!
  曹步廊偷眼覷看,見陳弘道面有驚詫之色,心中更是得意,暗想道:「陳弘道的本事算是極厲害了,可仍然要對我刮目相看!」
  陳弘道正看的發呆,曹步廊已經是狼吞虎嚥、風捲殘雲,把碗、盤、碟子裡鬧了個精光,然後走到陳弘道身旁,笑容可掬的問了一句:「小哥在看什麼?」
  陳弘道說:「前輩的暗器本事真是好。」
  「哪裡?」曹步廊擺了擺手,假意謙虛的說道:「麻衣陳家的『六相全功』從相術中脫胎出來,獨步天下,其中『一線穿』的暗器手法更是笑傲江湖,小老兒這點微末的伎倆,小哥應該是看不上的吧?」
  「前輩真是太謙虛了。」陳弘道說:「如您所說,六相全功裡的『一線穿』是源自於相術,所以注重的是眼到手到,而且取材不局限於成形的暗器,常常就地用物,比如石子。我叔父的本事厲害的很,但是實話實說,如果讓他用鐵釘來打,距離可能會比您遠一些,但效果未必比您的好。至於晚輩的……您這樣的功夫,要比晚輩強上一百倍!」
  「哈哈……」曹步廊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顯得十分高興,嘴裡卻說道:「小哥,你真是過獎了。令叔號稱相脈閻羅,肯定是比小老兒高明多了!」
  「不一定的。」陳弘道搖了搖頭,說:「我聽說,暗器越小,攻擊的距離可能會越近,因為份量不夠;但是暗器越大,攻擊的準頭就越偏,因為操控的難度太大。而且球狀的暗器一般要比其他形狀的暗器好操作,因為不必擔心空氣的影響過劇,但是卻又難以利用空氣進行迴環……似您這種用鐵釘做暗器的,簡直是聞所未聞,比我們用石子打要難得多了!」
  「小哥是實誠人,小老兒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曹步廊肅容道:「小老兒的暗器本事確實是獨門絕技,而今江湖上,除了小老兒之外,再無第二個人會這本事。就如你所說的那樣,鐵釘不好做暗器,因為形狀不合規矩,似我這種大鐵釘,更是難上加難!第一,尺寸太長;第二,份量太大;第三,頭輕尾重;第四,尖端不銳;第五,形不規則。第六,每每相異。」
  陳弘道好奇的問:「那您為什麼還要用它來做暗器?」
  曹步廊說:「正因為種種難處,用它來做暗器,才更容易得手。」
  陳弘道愕然道:「為什麼?」
  曹步廊笑道:「小哥請想,如果咱們兩個第一次見面,你看見我口袋裡裝的有鐵釘,或者手上拿的有鐵釘,你會想到什麼?」
  陳弘道沉吟了片刻,說:「會想到你要用鐵釘釘傢俱,想到你可能是個木匠……」
  「對啊。」曹步廊說:「如果你不認識我,不知道我的來歷,你會想到它是我的暗器嗎?」
  「這……」突然間,陳弘道恍然大悟,說:「原來如此!用它來做暗器,更容易偽裝,因為人們都想不到它是暗器!」
  「不錯。」曹步廊說:「因為從來都沒有人用它做過暗器,而且用它做暗器很難,所以,大部分人看見它也不會放在心上。暗器,暗器,取一『暗』字,別人瞧見了,卻不放在心上,想不到它是暗器,它的『暗』才是真正的『暗』!其危險可想而知,你得手的幾率也可以預見!」
  陳弘道點了點頭,說:「有道理!」
  曹步廊伸出手指一拔,揪掉了一枚鐵釘,在掌中摩挲著,又說道:「還有一樣好處,江湖高手所用的的暗器都是要定模定具,按照標本打造鑄造出來的,無論是形狀、規格、份量、大小、顏色、鋒銳程度……都要合乎要求。對不對?」
  陳弘道「嗯」了一聲,說:「是這樣的。」
  曹步廊說:「這樣做有好處,因為熟練了一種暗器之後,長期使用會越來越順。但是利弊互存,這樣做固然有好處,可也有壞處。」
  陳弘道說:「別人都知道那是他的暗器。」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壞處。」曹步廊說:「那就是使用數量十分有限。」
  陳弘道詫異的問:「使用數量有限?」
  曹步廊說:「小哥請想,一個人就算身上的口袋再多,又能裝多少暗器?」
  陳弘道搖了搖頭,說:「裝不了多少。」
  曹步廊說:「你出門在外,遊走江湖的時候,一旦手頭上暗器用完,怎麼補給?因為是定制的,所以用完了就基本上無法補給!」
  陳弘道想了想,果然如此,不禁點頭稱是。
  曹步廊說:「可是用這大鐵釘就不一樣了,因為天下間它幾乎處處都有,它是家居的必需品!你自己想想,還有比它更方便,更便宜,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暗器嗎?」
  「呵呵……」陳弘道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前輩說的是。就是這本事不好練。」
  「越是難得,越是了得。這鐵釘暗器的本事,要是練成了可不得了。」曹步廊盯著陳弘道,問了一句:「小哥,你想學嗎?」
  陳弘道愣了愣,又看了看那木樁,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道:「謝謝前輩的好意,不過還是算了吧。」
  曹步廊眨了眨眼睛,道:「小哥不用客氣,你於我是有恩的,昨天晚上是小哥你救了我。」
  「那算什麼恩,而且我也告訴七叔你藏在門樓裡了。」陳弘道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我不是客氣,是真不想學。」
  曹步廊問:「為什麼?」
  陳弘道說:「貪多嚼不爛啊。我連『一線穿』的本事都還沒有練好,再去學前輩您的本事,就本末倒置了。等我練好的自家的本事再說吧。」
  「哦。呵呵……」曹步廊笑了笑,說:「那不衝突的。你如果真想學的話,我真的教你。」
  「多謝前輩了。」陳弘道走到石凳、石桌旁邊,道:「您先練著,我去洗洗碗筷。」
  曹步廊目視著陳弘道的背影,暗暗感慨:「此子不貪多,務求精要,怪不得小小年紀,就在江湖上闖出偌大的名頭!麻衣陳家,人才輩出,怎能不在江湖上獨領風騷?」
  曹步廊要把自己的獨門絕技傳授給陳弘道,其實是存了別的念頭的,在曹步廊看來,陳家村裡人人難對付,陳漢禮鐵面無私,對自己充滿敵意,陳漢生城府極深,明面上留宿自己,其實形同軟禁,只有陳弘道宅心仁厚,所以得想方設法討好他,以後才能方便出村,去雙水鎮跟自己的妻女徒弟匯合。而且,如果自己傳授了陳弘道本事,那自己就算是陳弘道的師父,至不濟也是一技之師,那自己跟麻衣陳家就搭上了關係,不要說在陳家村自己來去自如,江湖上,又有誰還敢和自己結仇?
  但是,陳弘道不貪心,並不想學飛釘術,曹步廊的計劃便落了空,思量著再用別的法子。
第三十一章 油鹽不進
  午後,陳弘道和陳弘德一起去了東院,陳弘德非得央求著曹步廊講一些厭勝門的事情,又想聽寫香艷的故事,曹步廊有心要討好這一家子人,便給陳弘德講了起來。陳弘道為人嚴正,不好這口,聽了個話頭,就走了。
《善惡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