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節

「咦!」老二來了精神,道:「那走吧,去找個人家借個宿,燒壺熱水燙燙腳,都快不行了。」
我們倆便往那山坳裡走去,臨近了,才瞧見許多房屋門戶緊閉,且多半破敗不堪,像是許久都沒人居住了。
老二道:「這不會是個荒村吧?」
踅摸了片刻,就只瞧見一家有燈亮,老二過去敲門,只敲了一下,就有個老婆子走了出來,走路一搖一擺的,像是大風吹樹似的,面容枯皺如橘皮,但臉色紅潤的奇怪,渾不似個老人,她瞧見老二,便是一笑,露出兩排牙齒,竟然整整齊齊,沒有一顆缺著,且顏色雪白髮亮,也是奇異,我剛覺得她笑得有點古怪,她便瞧見了我,先是一怔,繼而眼神大亮,我心中嘀咕:「這老婆子大非尋常!」
「兩個小伙子啊,走到這山裡,沒地方住了吧?」那老婆子笑容滿面道:「快進來,快進來吧,我家裡只有我一個老婆子,還有一個兒子,有地方住。」
「哎喲,那可真謝謝大娘啦。」老二大喜,就要進去,我拉住他,使了個眼色,老二一愣,我扯著他往外走,走到一邊,我低聲對老二說道:「這個老太婆瞧著有些古怪,這個村子裡都沒人了,只有這一戶人家裡有人,我看咱們還是不要去住了。」
老二道:「就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太婆,就算有古怪,有你在,又怕啥?」
我道:「出門在外,強龍不壓地頭蛇,反正最好是別去。」
老二為難道:「那也沒地方去啊。」
我道:「隨便找個地方,將就一夜就行。」
那老婆子倚著門道:「小伙子哎,以前鬧饑荒,這個村裡的人餓死了一大半,剩下能跑的,都跑出去了,只有我們這一戶有人,別的家可都是鬼屋。夜裡待在外面,山裡可是有狼,有蛇,也有毒氣,悄沒聲的就會死人。」

第375章 送子娘娘(二)
老二聽了那老婆子的話,就更害怕了,對我說道:「哥啊,放著有人的屋子你不去睡,要睡外面那不是成心找罪受嗎?要是在外面睡覺,睡到半夜裡,迷迷糊糊的時候,被啥毒蟲咬一口,那不是死的不明不白了?現在這五月大熱天的,可正巧是毒蛇蜈蚣出沒的時候,這又是在深山裡,咱們可還無後著呢。」
我道:「就衝她說的,這村子裡的人逃的逃,死的死,沒了個精光,就剩下她一家,更是可疑。」
老二道:「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難道這村子裡的人全都得餓死完,或者說都跑完,那才叫不可疑?有些人啊,他就是命大,那是沒辦法的。再說了,哥,我咋覺得你本事越大,膽子就越小?一個老太婆,咋能把你嚇成這樣?」
我道:「我可不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要非得去住,那半夜真出什麼事情了,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老二一聽我鬆了口,大喜道:「就算是真出了啥事前,有你在,我也不怕。」
「你啊……」我無奈的搖搖頭,道:「你就是個惹事的行家!」
「走吧,走吧。」老二道:「還不是你帶著我走到這山裡來,又跳到高處找的這戶人家?可別事事兒賴我。」
這話說的我倒是無言以對,便和老二又走了回去。
那老婆子看見,笑瞇瞇的說:「我老婆子好心,你們還不領情,這可真是怎麼說的……快進來,快進來吧。」
我們跟著那老婆子進了院子,左右看看,又入了屋門。屋子裡也沒有電,只是點著油燈,那燈油聞著有點古怪,既有股異常的香味,又隱隱有點異常的臭味,火苗卻是十分的明亮。
我心頭疑惑,便問那老婆子,道:「大娘,你這燈油是用什麼做的?不是松油吧?」
「不是。」那老婆子道:「是我那兒子弄的,在山裡有時候打死頭狼,弄死頭豬,熬出來的油。」
我便不吭聲了。
又嗅到一股肉香味飄過來,老二嚥了口口水,說:「大娘,你們家裡還有肉?」
「有啊。」那老婆子道:「鍋裡正燉著呢。你們倆趕得也是時候,肉都快燉熟了,燉的稀爛的一鍋。」
老二又嚥了口口水,道:「這肉味兒也聞不出來是啥肉啊?狼肉?還是野豬肉?」
「狼肉太粗實,野豬肉太騷,都不爽口。」那老婆子說:「鍋裡煮的是蛇肉,又香又滑又嫩,好吃的能把自己舌頭吞進去。」
那老婆子說著話,盯著老二,嘴角都溢出了涎水,「嘿嘿」笑了兩聲,伸著舌頭又舔了去。
我聽見說是蛇肉,便覺有些噁心了,老二聽見說是蛇肉,也嚇了一跳,不再嚥口水了。
那老婆子道:「你們倆餓不餓?」
我道:「不餓。」
老二道:「我們帶的有吃的東西,就算餓,也不敢吃蛇肉啊。大娘家裡有熱水沒有,我們帶的干饃,就著熱水吃喝,也不噎著。」
那老婆子道:「蛇肉有什麼不好的,你們真是不懂好賴。你們瞧瞧大娘的這牙口,就是吃蛇肉吃出來的,到現在七十多歲了,還整整齊齊,一個不歪,一個沒掉。」
我道:「那蛇也是你兒子抓來的?」
那老婆子說:「是啊,這時候正是蛇多的節氣。」
我道:「怎麼不見你兒子?」
那老婆子一笑,道:「我兒子啊,他太懶,在裡屋床上躺著呢,得等到肉熟了,他才出來吃。這肉我看是熟了,我去端來,順便叫兒子出來。」
那屋子是破爛木頭房,一排三間,中間算是堂屋,左右各一間裡屋,屋子外面有個棚屋,就是正在煮肉的灶火房。
那老太婆進到右側的裡屋,喊了一聲:「孩兒啊,出來吧,肉熟了,家裡也來客人啦!」
屋裡有個男人的聲音懶洋洋的應了一聲。
那老太婆又衝我們笑笑,便出了堂屋,往灶火房去了。
裡屋裡「窸窸窣窣」的亂響,想是那個兒子從床上起來的動靜。
老二低聲說道:「比我還懶。」又說:「哥,我剛才約莫著那個老太婆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大一樣啊。」
我道:「我也覺得她看我有些不大一樣。」
老二道:「是不是我長得太齊整了?」
我正想罵他,便見裡屋的布簾子一掀,有個男人走了出來,我抬眼一看,見是個大約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身材高大,與我相仿,面皮白淨,沒有鬍鬚,膚色細膩,幾乎不差明瑤,模樣也十分秀美,上下穿的整整齊齊,與這木頭屋子,分外的不搭。
但我仔細一看他的模樣,頓覺熟悉,猛然間想起來,此人我見過!正是兩年前被祁門老三設計,騙到嵩山上大鬧一場,遇到的那個人品極壞的人!
《六相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