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節

監獄裡面的燈光非常昏暗,或許是因為這裡發生了命案的緣故,宋達夫在屍體的左右兩側裝了一個照明燈,以至於我一打開大門,就能清晰無比的看見沈默那張驚恐無比的臉頰。
我看了一眼這監獄之內的日光燈,抬頭問道:「老宋啊。這日光燈……不能用了麼?」
「嗯,昨天壞了,今天維修報告才送到我這裡,我也是正準備去檢查這日光燈,才發現了她的遺體……」宋達夫點了點頭,說道。
我疑惑的抬頭看著這盞已經被熄滅的日光燈。隨後慢慢的走到了日光燈下找了張凳子,將燈管卸下,宋達夫對我的這個舉動十分不解,當即問道:「葉澤,你這是幹嘛呢?」
我看了他一眼,拿著手上的這根日光燈燈管轉身就和宋達夫走到了門口亮一點的地方道:「從我們打開門開始。這根燈管看似已經完全熄滅,但從這燈管的底端開始看上去,你不覺得有點兒……」
話說到這裡,我左手一下就掀開了這根燈管頂端的鋁制蓋子,啪嗒一聲,一顆黑色的彈珠突然就掉了出來。等我們兩人仔細一看,麻痺,這哪是彈珠,這尼瑪是人的眼珠啊,而且這顆眼珠裡面竟還被人塞入了螢光粉……
我和宋達夫瞬間就愣在了當場,等我們再次抬頭往前看去的時候,沈默原本被高高吊起的身子,也因為屍僵的關係一下就垮了下來。
「到底是什麼人,居然敢來監獄動手?」宋達夫站在我的身邊,眉目緊促的說道。
「不知道,老宋,這回你們監獄可就棘手了。在監獄裡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而且死者還不是自然死亡,現在這個社會不同於以前,死者家屬有媒體作為掩護,一旦他們將這件事情桶上了媒體,你們監獄可就……」我看著手上的這兩顆粘粘的眼熟,一臉憂鬱的說道。
剛消停了沒幾天,我怎麼都想不到這次出事的會是沈默,他媽的,一具這麼恐怖的女屍出現在監獄之中,並且監獄裡面看管監控攝像頭的獄警還被人迷暈,我想不用我說。宋達夫都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是有多嚴重了。
是報復麼,按照時間來推算,沈默進這監獄已經有兩年了,在這兩年的時間裡面,她根本沒有機會去得罪監獄以外的人,還是……兇手是和沈默一樣,蹲在監獄裡面的刑犯?
我回頭看著宋達夫,開口問道:「你讓那些獄警馬上去清點犯人的人數,保外就醫的也算進去,看看少了誰……」
如果兇手真的是這個監獄裡面的刑犯的話,他既然能夠那麼輕易的去迷暈獄警,還能這麼輕易的出入監獄。那麼現在他很可能已經逃了出去。
宋達夫詫異的看了我一眼,道:「有這個必要麼?今天是週末,本來人就少……」
我眉目微皺,轉身看著宋達夫,皺眉說道:「你有兩個選擇,第一。任由這件事情繼續下去,就這樣把沈默的遺體送到她家人的手上,這樣的話,你可以省下很多力氣,但我可以保證,明天早上的頭版頭條就是女刑犯在監獄慘遭橫死,當地監獄不聞不問,其態度令人髮指……」
「第二呢……」宋達夫聽我說完這句話之後,馬上背後一冷,拉著我的手腕急道。
我轉身看了他一眼,道:「徹查這件事情,延緩死者家屬認領屍體的時間,在一定時間內破解此案,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那麼到時候你宋達夫不光不會遭到千夫所指,反而可能會從此名聲鵲起,當然,我剛剛所說的一切的前提是,你要破的了這個案子。」
宋達夫很聰明,甚至比我所有遇到過的人都要聰明,他懂得權衡利益,又懂得怎麼樣去規避那些不符合規矩的東西,說句簡單的,他懂得做人,也懂得動腦子,但他這個人就是太耿直,在我腦子裡面,所有耿直都被統稱為二逼。
很顯然的,我的話他聽進去了,這一次。他什麼話都沒有和我說,只是在轉身之後用對講機通知所有的獄警,將自己管轄範圍內的犯人全部清點一遍,為了確保不出紕漏,他還再三重複,一定要過濾三遍以上。
「喂,鍾局,我是葉澤,嘉市西郊發生了命案,嗯,是的,我現在就在現場,案發現場很慘,死者的內臟器官大部分剝離,現在初步懷疑是有外人進入行兇,不過還要進一步調查……嗯,我知道了,好,我馬上通知他們,嗯……郭勇佳?他傷好了麼?」

第373章 我把你當成妹妹
鍾蠡在電話那頭一直在詢問我們這邊發生的情況,最後直接就讓我們M部開始調查此事,因為案發現場特殊,需要暫時性封閉消息,以免消息洩露對嘉市造成不良的影響,除我們部門之外的所有人一律不准對外洩露,他最後還告訴我,郭勇佳已經歸隊,現在馬上讓郭勇佳和我聯繫。
聽到郭勇佳三個字的時候我愣了愣,心裡自然是開心的,不過我還是在擔心郭勇佳的身體,傷的那麼嚴重。他的身體吃得消麼?
掛了電話之後,宋達夫才緩緩地上前詢問這件事情到底怎麼處理,我將電話塞入了口袋裡,左手指了指一隻手已經脫落的沈默,說道:「在法醫到這裡來之前,除了我,所有人全部不准入內,還有一點,這件事情的發生地點有點尷尬,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正常上班,不做對外公佈。」
「好,我知道。葉澤,鍾局也知道了?」宋達夫看著我,擔心的說道。
我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逕直又走進了這間密不透風的房間……
環顧四周,這沒有一點兒光亮。兇手是怎麼可能在這麼密不透風而且又沒有半點光亮的地方行兇的呢?
「葉澤……」就在我準備把這房間裡面唯一一盞亮著的檯燈拿在手邊的時候,宋達夫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在我轉身的那一刻,一把亮著的手電筒一下就出現在了我的手邊。
只見他送了聳肩,笑著說道:「你還和讀書的時候一樣,心思雖然細膩,但細膩在腦子,現實生活中,可真是粗心大意,就這麼點光,沒有手電筒怎麼行?」
我接過手電筒,笑了笑,轉身打開手電筒背對著宋達夫說道:「我啊,是人,又不是神,人都有缺點的好吧。」
「哦?缺點?我還真沒在你身上發現,以前啊,總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明明長得還不錯,卻一定要把自己打扮成鄉巴佬的樣子,明明家裡那麼有錢,卻總是在食堂裡面精打細算,這麼詭異的葉澤,我還真的想不到,出了學校我們竟然還會做同事。」宋達夫站在了門口,背靠著牆壁笑著說道。
聽了他的話,我不禁苦笑了一下,我這哪裡是在裝,大學的時候林天那老不死的看我爸給我的零花錢多,各種坑我,一會兒要交學費了啊,一會兒肚子餓了要去吃飯了啊,弄得老子最後尼瑪摸著兩個空的褲帶獨自流淚,還有,說起我大學的時候穿的衣服,我就更鬱悶了。是林天說,作學生就要樸素,他的學生各個都是窮學生,還說讓我要和他們融為一體,所以直接給了我一件破衣服,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收走了,美其名曰在學校要節省,特麼後來我才知道,這狗日的趁著我暑假去做他交給我的任務的時候,把我的衣服全部賤賣了。
就這樣,我一邊初步的檢測屍體,一邊和宋達夫更是如火如荼的聊了起來,想來也可笑,讀書的時候我和宋達夫四年裡面都不知道有沒有說超過十句的話,現在……竟然像是無話不談的兄弟。
十幾分鐘之後,顧北和姜琳還有幾個法醫臉色凝重的拿著工具箱從外面走了進來。
「什麼情況?」顧北見到我之後走到了我的身邊蹲下,自顧自的打開自己的工具箱拿出一副塑膠手套帶在了自己的手上抬頭問道。
我看了一眼正站在我身旁觀察屍體的姜琳,而後回頭說道:「女性生殖器官全部被挖空,地上多的是蛇蟲鼠蟻,這是死者的眼珠,在日光燈裡面發現的,發現的時候上面還沾著粘稠物,眼球上面都是血絲,看上去怪瘆人的,我就讓宋達夫拿來了一個透明器皿放在了裡面。」
顧北點了點頭,雙手托起沈默的腦袋在她脖頸下方看了一眼,而後緩緩地說道:「死者脖頸部位沒有任何傷痕,嘴巴裡面也沒有堵塞物,應該不是被掐死的,雖然死者舌頭已經被人割了下來。但裡面的斷層是往外塞的,應該是窒息死的。」
我眉目微皺,當即向前走了一步問道:「窒息?」
「嗯,你仔細看這兩顆眼球,眼球旁邊泛著血絲,但血絲和血絲的中間的眼白是不是有些偏紫?那是因為咽喉間遭到阻斷。從而導致鮮血回流腦部,紅色血絲慢慢隱現的同時,紫色血絲也會因為死者的猙獰而導致壟斷。」顧北又抬起了沈默的四肢和身體看了一遍,繼續說道:「除了挖掘人體器官的傷口之外,她的身體幾乎沒有任何傷痕,她腦袋上面的血液之所以會那麼多。你看……頭皮被消掉了一半,這血能不多麼?」
看到顧北拿著手術刀輕輕的將已經剝離了沈默的頭皮撩了上來,我和站在門口的宋達夫一下就衝到了旁邊的廁所吐了起來。
尼瑪,再噁心的東西我都見過,但就見不了這種東西,血腥味也跟著她撩起的同時瞬間湧入了我們兩人的鼻尖。狗日的,太血腥了。
等我們洗漱完畢再次回到那房間門口的時候,顧北和姜琳已經收拾完畢,準備將沈默的屍體抬回去了。
顧北看了我一眼,說屍體已經檢查完畢,死者體測表面沒有任何致命傷。死亡時間也和我們剛剛告訴她的相符,至於其他細節,他們要帶回去解剖化驗才會有結果。
「嗯,出了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我,記得,還是優先,這次的事情……你暫時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我拍著顧北的肩膀,義正言辭的說到。
「我沒有興趣去傳播這些事情,不像你那麼三八,什麼事情都能說……」說完這句話,顧北鄙視的看了我一眼,隨後轉身頭也不回的就跟著姜琳離開了這裡。
等到一切處理完畢之後,我看了一眼手上的手錶,這才想起來陳則穎還在宋達夫的辦公室等我呢,想到這裡,我馬上就讓宋達夫帶著我回到了他的辦公室之內。
「怎麼?這個叫做陳則穎的姑娘是你女朋友?能讓你那麼掛心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還真是不多見呢……」宋達夫一邊跟我在這走廊裡面走著,一邊笑著說道。
我揮了揮手,一臉無奈的說道:「可別亂說,她不過就是我的高中同學而已,我有女朋友,不過女朋友不是她而已……」
宋達夫頓時止步,隨後拍著我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止是高中同學的眼神,更多的。是愛慕,我不會看錯的,這姑娘喜歡你,有女朋友怎麼了?我當時還有女朋友呢,現在不還是別人的老婆了麼,不過話也說回來。聽說這個姑娘是某上司公司的總監?這來頭可不小,隨便給你一個高管的職位你就夠吃一輩子的了,做刑偵能做多少年?到頭來一無所有,還不如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七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