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節

再次睜開眼睛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刺眼的陽光照射在臉上,房門被人用力敲牆,同時賓館老闆娘的聲音響了起來:「裡邊有人麼,到時間了,你還住不住,繼續住就去樓下把房錢續上。」
我洗了把涼水臉,拎起外套走了出去,到樓下服務台又續了一天的房錢,接著準備按照原計劃出去買個手機。到商場裡轉了一圈,功能多一些的智能機至少都要一千以上,牌子貨更是三千五千都打不住。摸著身上昨晚打完車以後僅剩下的兩千一百塊錢,最終我在一個手機維修店裡花二百塊買了一部老年機。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只要能接打電話就足矣了。
原本補辦身份證件是個非常麻煩的事情,不過因為災情的原因,當地政府專門為當地災民設立了證件補辦點,填好資料審核通過,只需要半天不到的時間就能把身份證戶口本等證件全都補辦出來。我的戶口原本就在江村,所以自然也屬於災區人民,上午去辦了手續,下午就拿到了新的身份證,補辦電話卡也是十幾分鐘的事情。
雖然我這邊按照原計劃已經一步步全部辦妥,可是其他人仍然沒有消息。大黑牛,帥天師,沐孜,竇音音的電話始終關機,二爺大龍以及張飛的電話全都變成了空號,剩下一個柳冰,我並不知道她的號碼,甚至連她有沒有手機都不清楚。
在省城裡停留了三天,我還是沒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思索再三我決定先回大連去找一找二爺他們。畢竟電話可以是空號,那麼大個公司總不能消失不見,二爺的人脈比較廣,只要能找到他,再讓他來幫忙尋找其他人,效率要遠遠高於我這樣等在省城裡守株待兔。
我的錢已經不夠購買機票,只能買了一張硬座的火車票,轉戰兩次整整坐了二十六個小時,終於重新回到了大連。
下了火車,我打了個車直奔柳暗花明石油公司,到地方之後抬頭一看卻傻了眼前。因為大樓還是那座大樓,但是樓上的字卻變成了『黑金子石油集團』!
我心中百感詫異,走到保安室問了問裡邊的門衛小哥,那小哥放下手裡的茶杯:「你不是大連人吧,這事都不知道。以前柳暗花明的柳大老闆去美國發展了,現在這是黑金子石油集團,也是個大老闆收購下來的。也是不久前才換了牌子,你要是找人我無能為力,要是想找工作我倒是能幫你問問。」
這個消息讓我難以接受,盯著遠處高樓上的大字看了幾秒,怒聲說道:「你們都他媽是有病嗎!」
旁邊的小哥保安還以為是在說他,也是變了變臉色:「你這人怎麼這樣,好心好意幫你,說翻臉就翻臉。走吧走吧,沒事別擋著門口!」
我退到公司對面的草坪上坐下,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高樓大廈,之前那種渾渾噩噩的感覺又一次湧了上來。
「幹什麼呢,都到中午了,不吃飯去?」
正在發愣,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邊響起,我下意識抬眼一看,只見柳冰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邊。她仍然穿著一身黑色緊身衣,不過已經不是以前那種俠女風範,而是流行指數爆棚的套裝,把凹凸有致的身條完美凸顯了出來,總結起來只有兩個字:!
看著柳冰,我已經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想要衝過去抱抱她,可是細細一想又發現兩個人的關係好像還沒有發展到這種地步。傻傻的盯著她,半晌我才開口問道:「你……怎麼在這裡,其他人呢?」
她微微皺了皺眉毛:「都死了,除了你,除了我。」
這九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顯得非常輕鬆,彷彿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事一樣,我隱隱感到有些不太對勁,站起來仔細看了看她:「你……真的是柳冰?」
「是啊,如假包換,你又不是沒見過我。若還是不信,再伸手摸摸?」說著她往前湊了湊,身體幾乎跟我貼在了一起,我有些臉紅,連連後退:「你……那什麼……等一會……你怎麼好像……變了,變的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柳冰努著嘴擺出一副俏皮的樣子:「人嘛,總是會變的,你不是也變了。走吧,請我吃飯,我餓了。」說罷徑直往前走了過去。
第二百九十二章 火葬場
看著柳冰遠去的背影,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此痛快,說的好像她要請我吃飯一樣。
一路跟著她走到不遠的一條小吃街,她在一家店舖前停下了腳步:「就這吧,我想吃火鍋。」說完也不等我,自己就先走了進去。
我抬頭看了看,『湘北火鍋城』,也繼續跟了進去。
坐在火鍋店裡柳冰絲毫沒有客氣,這個那個,手指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一樣,連我都數不清她到底點了多少東西。十幾分鐘之後,桌子就被擺滿。她一邊吃著一邊道:「你也吃啊,別客氣。反正都點完了,人家也不給退,你心疼也沒用。都吃了,吃光了就不浪費了。」
雖然面前的火鍋十分豐盛,可我實在是沒有食慾,看著對面的柳冰重新問道:「其他人都死了,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沒事?」
「誰說只有我一個人沒事你不是也沒事麼,難道你不是人?」柳冰吃的很香,同時也給我夾了一些菜:「邊吃邊說,不耽誤,即便是悲傷,也得吃飽了才能有力氣繼續哭。」
隨口說出來的幾句話,卻把我給噎的沒話說了,要了瓶啤酒給自己倒上,象徵的詢問:「你要不要?」
她抿嘴一笑:「怎麼,想灌醉了佔我便宜?你們男人能不能有點正經,也不想想,在我身上你能佔到便宜麼?」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把酒瓶放下:「算了算了,你不喝就對了,免得再說我佔你便宜不正經……」
這頓飯吃的我很奇怪,總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的一些人和事全都發生了變化。柳冰就是其中一個變化,雖然她現在的模樣比之前那種孤僻的狀態好了很多,可是突然有了如此之大的跨度還是讓我感到十分的不適應。面對面坐著,甚至都不知道應該跟她說些什麼。
約摸半個小時,她滿意的擦了擦嘴巴:「怎麼樣,吃飽了麼?」
我望著幾乎一大半都被她吃剩下的空盤子苦笑著點了點頭:「飽了,看你吃我就已經飽了……」
「那以後那就看我吃吧,省錢。走了,記得結賬。」說完她起身走到火鍋店外站在門口等我。
這頓飯真是沒少吃了,兩個人,準確的說只是她一個人就消費了整整五百四十塊錢。儘管我不是那種吝嗇的人,不過目前在這種窮屌絲的情況,這五百四十塊錢可是我身上一半的資產。
看著剩下的四張百元大鈔歎了口氣,我離開了火鍋店。此刻外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些跳廣場舞的老年人已經開始放著音樂活動筋骨。我和柳冰漫步在大街上,走了許久,她突然抬了抬頭:「找個工作吧,適合你的。人雖然沒了,可日子終歸是要繼續過的。」
我想要說些什麼,竟有些無言以對,半晌回應道:「我能找什麼工作,像大黑牛一樣買把鏟子倒鬥,還是和帥天師一樣擺個地攤算卦,或者是開個診所用蠱術給人看病?」
「先找一份靠譜的吧。」柳冰說道:「你沒有倒斗的技術和算卦的嘴皮子,開診所的資質也沒有,更何況這裡是大城市,誰有病了放著大醫院不去會到診所裡找你。你自己想吧,不過在這之前,先找個住的地方。我得走了,拜拜。」
留下這句話,她換了個方向穿過馬路,直接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我找了個路邊的椅子坐在上邊,在腦海中思索著這幾天前前後後所發生的事情,想把它們都串聯起來,可是卻又發現這些事情之間完全沒有可以串聯的接口,就像是一場場人物相同,背景卻毫不相同的夢境一樣。
但是有一點柳冰說的沒錯,我需要先找到個工作,只有讓自己繼續活下去,才能有更多的時間調查真相,尋找其他人的蹤跡。
在心裡打定了主意,我先是找了一處住的地方,那是在外環的一處平民郊區。因為只有這裡的平房價格才是最便宜的,我以每個月四百元的價格租了一件兩室的小平房,等交完了房租,身上只剩下八十二塊錢。
因為天色已晚,我沒有時間再去置辦其他東西,換句話說,也沒有錢了。躺在冰涼的床板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早的我就醒了過來,洗了個頭稍微整理整理讓自己看上去不再那麼憔悴,接著出去尋找合適的工作。
然而在當今這個社會上,工作鋪天蓋地,要想找到一個合適的卻難如登天。轉了整整一上午,跑了不少地方,接觸了不少行業。雖然工作我全都可以勝任,不過給出的工資實在感人。最多的不超過三千,最少的甚至還有八百的。唯一一個月薪三千五的工作,竟然是工地裡搬磚抬鋼筋,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子,我還是搖了搖頭……
不知不覺中一天時間過去,柳冰再也沒有出現,而我身上的零錢也再次減半變成了四十。溜溜躂達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才意識到做人真的需要慢慢磨練,否則在這個社會上就只有餓死的結果。正在心裡考慮著要不要去嘗試一下那份板磚的工作,就聽到『彭』的一聲悶響,接著一陣劇痛從額前傳來,我的兩眼一片漆黑,腦袋裡也嗡嗡作響。
這陣感覺疼的我眼淚都彪了出來,蹲在地上齜牙咧嘴的捂著腦袋揉了半天,等痛感減輕起來我睜眼看去,這才發現原來是自己走神沒看前邊,正好撞在了一根路燈的燈桿上!
站直了身子,我正想繞過去,路燈上貼著的一則小廣告卻進入了我的視線:招聘入殮師一名,焚燒工兩名,基本工資5000元,有午餐補貼、交通補貼、通訊補貼。待遇從優,有意者可到雲北大街51號面試,通過即可上崗!
雲北大街是一條新開路,距離我租房的地方不算太遠,步行大概需要二十分鐘時間。無論是從便攜程度上還是基本工資上我都比較滿意,雖然是在火葬場幹活,不過我已經沒有那麼多可挑剔的想法。畢竟再不找一份工作賺口飯前,過不了多久,沒準自己就橫著趟進去了……
因為回家的路上剛好路過雲北大街,所以我沒有坐公交,而是選擇步行,否則公交車在那裡沒有站點。
走了接近半個小時,我來到雲北大街中段,這條新開路兩側一片荒涼,甚至連路燈都還沒有接好。遠遠的就能看到有一處工廠式的建築坐落在路邊,大門上面有一塊深藍色的牌子,上邊寫著:『雲北火葬場』。
我走到近前的時候,剛好遇上一個男子從裡面走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體型較胖,胳膊下邊夾著個公文包徑直向著旁邊一輛轎車走過去。看樣子帶著滿滿的領導風範,這個時間出來應該是要下班回家了。
我跟那男子擦肩而過,他看見我的目的地是火葬場,突然開口將我叫住:「小兄弟,你是來應聘的吧?」
《燈下有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