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節

坐公交車回到大連市裡,我們換了輛出租車直奔機場,接著買了兩張機票,幾乎沒怎麼停歇就上了飛機。機票是柳冰去買的,整個過程她一言不發,目光卻始終在盯著我看,眼神裡一直包含著之前那種不捨,彷彿就快要跟我生離死別了一樣。直到登機的時候,看見登機口的LED屏幕我才發現這一次的目的地竟然是江邊縣城,我的故鄉!
那是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地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和變故在那裡發生,江村的覆滅,詭異的車禍,一切改變我的事情都從那裡開始。我心裡有些恐懼,可能是不敢面對,從坐上飛機以後心跳就開始加速。
坐穩之後,飛機開始移動,逐漸離開地面飛上高空。柳冰緊緊握住我的一隻手,把頭抵在我的肩膀上靜靜的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眼神很不捨,聲音很憂傷:「真希望……以後也能這樣……」
整個過程我都感覺她怪怪,這一趟彷彿不是逃向遠方脫離老尉的追殺,而是要去赴死一樣。我沒有再開口追問,也靠在柳冰的腦袋上,嗅著她身上那種冥草香味,享受這難得的一刻輕鬆。
三個小時二十分鐘,飛機落地,那個熟悉的小縣城重新進入我的視線。雖然知道可能得不到什麼答案,不過我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送你回去。」
丟下這四個字,柳冰直接打了一輛出租車,離開機場以後先是在一家五金店停下,買了一把大鐵錘和手電繩子,接著繼續趕路,從路線上來看,竟然是江村!
早在一個月前江村就已經徹底覆滅,現在剩下的只有一片廢墟,我的心情更加緊張。不停的在心裡猜測著我們為什麼要來到這裡,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麼,柳冰說『送我回去』,難道『回去』指的就是回到江村?可是現在江村已經沒有了,回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邊我還沒有想明白,那邊出租車已經在半路停了下來,柳冰直接下車等我。我付了車錢也跟了下去,發現我們剛好站在公路的一側,放眼看去是一片森林。這個地方有些眼熟,愣了幾秒,我猛然反應過來。柳冰想要帶我去的地方,不是江村,而是長江!一個月以前我們曾經下去的地方!
一路上她依舊保持沉默,越是臨近長江,兩個眼睛就越是發紅,眼淚充斥在眼眶之中呼之欲出。
穿過森林站在長江旁邊,一切的場景竟然跟一個月之前一模一樣,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長江仍然在斷流之中,河床完全顯露出來,那個通往地下世界的大洞就在不遠的地方。我有些驚訝,輕聲說道:「已經這麼長時間了,江水還沒有疏通?國家只顧著搶救災民,沒人來通路排水麼?那這一個月,江水還不得……」
話說了一半,柳冰突然轉身抱住了我,一張紅唇緊接著貼了上來,用力的親吻著我,同時眼眶中充斥到極點的淚水終於釋放出來,瞬間掛在臉上。
當柳冰吻住我的瞬間,我只覺得全身微微一顫,彷彿觸電了一半。呆愣了許久,還沒等反應過來,她已經將我鬆開,快步走上河床來到那個大洞旁邊,固定好繩索將大錘扔了下去:「走吧,我們下去!」
沿著原來的那條路一直進入地底,那座地下城池出現在面前,千萬盞瑩綠色的燭火將其覆蓋。
站在城外遠遠的看了一眼城牆上的九頭蟲雕像,柳冰將鐵錘塞到了我的手裡:「爬上去,把它砸碎!」
「把……把什麼砸碎!?」我有些不敢相信,再三確認道:「你是說城牆上面的雕像?為……為什麼啊?」
話音剛落,幾個明亮的光點也從入口處閃爍進來,老尉鬼叔和他的十多個手下以及大黑牛陸續出現。見到我們,老尉高聲喊道:「江小離,你讓那個女人給騙了!我是在救你!」站在他身邊的大黑牛也跟著喊道:「小哥,柳冰妹子已經死了,她根本不是柳冰,你千萬別被迷惑了!」
見到大黑牛,我心裡的感覺無以言表,紅著眼圈吼道:「經歷了這麼多,我以為自己已經很瞭解你了,以為你是個重情重義,願意為兄弟付出一切的人。可是從那天你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一切都變了!我不知道你們誰是真誰是假,可我不傻,我能看得出來,誰對我好,誰真心待我!」
說完我拎著鐵錘頭也不回的往城池裡跑去,老尉見狀也是大叫一聲:「快攔住他!」
十幾個西裝男子包括鬼叔都親自衝了過來,柳冰沒有跟在我身後,而是獨自一人站在城門前,看著由遠及近的一堆人目露凶光,週身殺氣騰騰……
第三百六十九章 春秋大夢
很快幾個西裝男子就衝到了近前,從身上摸出幾把明晃晃的砍刀毫不留情的衝著柳冰砍了下來,老尉的命令很明確,要留我的活口保我性命,其他人格殺勿論。
柳冰也是眼神剛毅,做出了拚死一搏的準備,靈巧的躲過鋒利刀刃,一個掃堂腿將三個人齊刷刷打翻在地,接著不等他們爬起來就奪過砍刀,貼著脖子輕輕一抹。那三個人立時就沒了反應,無力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殺人了!
我站在遠處看的呆了,完全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種程度,也沒想到柳冰此刻竟然會變的如此果斷。她孤身一個人站在地下城池的門前,手握砍刀盯著來勢洶洶的幾十個人,誰想要過來阻攔我,她就會要了誰的性命。
儘管如此,那些黑衣男子卻絲毫沒有畏懼,仍然無腦的衝到近前,一個個死在柳冰的刀下。
柳冰的身手非常矯健,同時用刀的姿勢也極為專業,很明顯是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撿起地上的砍刀拿在雙手,一陣刀光劍影過後,原本氣勢磅礡的老尉那邊就只剩下了六個人。老尉站在遠處皺緊了眉頭觀戰,有三個西裝男子護在他的左右,而鬼叔則站在了柳冰面前,遠遠的我都能感覺到那股壓人的氣勢。
鬼叔手裡什麼都沒拿,走到近前停下腳步靜靜的看著柳冰。柳冰的表情更加嚴肅,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說罷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中的兩把砍刀從左右同時劈向了鬼叔的脖子。鬼叔不躲不閃,在柳冰跳上半空的同時突然以極快的速度飛起一腳,正中柳冰胸口,直接把她踢的飛出去了五米!
我無法想像正常人竟然會有如此之快的速度,我眼睜睜的看著,老尉抬腳收腳之間只有一道殘影,我甚至都沒看見他的腳,柳冰就已經慘叫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之後手中的砍刀也脫手掉在兩邊。
這一腳踢的不輕,幾十米遠的距離我竟然都能看見柳冰嘴角上的血跡。
重新爬起來,她穩健的步伐開始踉蹌,很明顯根本不是鬼叔的對手。而鬼叔的這一腳也打的她身體到了極限,能爬起來已經不易,根本無法再繼續戰鬥。
我心裡一緊,想要掉頭跑回去救她,可是還沒等邁開步子,柳冰似乎猜透了我的思想,高聲喊道:「別管我,快去!親手砸了九頭蟲雕像!」
話音剛落,她就被鬼叔單手掐著脖子拎上了半空。雖然是個女流之輩,可是鬼叔手下絲毫沒有留情,他彷彿是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一樣,將柳冰拎到半空抬手就是一個耳光。這一巴掌扇的柳冰在空中轉了三個圈,接著又一次摔趴在地上。
我看在眼裡,心在滴血,忍不住怒聲罵道:「馬勒戈壁的,老尉你他媽有什麼事衝著我來,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他媽什麼英雄好漢!」
遠處的老尉也是聳了聳肩:「弱女子?江小離,你口中的這個『弱女子』剛剛可是親手殺了我的十幾個手下吶。她根本不是人,是一隻噬人魂魄的厲鬼,我們是受你兄弟大黑牛所托,專門來救你的!城門上那九頭蟲雕像是整座地下城池的自毀機關,你若是真將它砸碎,咱們誰都活不成!」
站在城牆之上,手握鐵錘看著面前的九頭蟲雕塑,我有些猶豫,不知道這一切到底誰是真誰是假。與此同時大黑牛也趁亂越過柳冰的防線出現在我的身後:「小哥,咱們可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消滅這只厲鬼。你趕緊醒一醒啊,砸了雕像,那可就全都完了!」
我皺了皺眉:「那天在沙漠到底是怎麼回事,把我一個人扔在即將自毀的墓室裡,也是為了救我!?」
大黑牛連忙出聲解釋:「那是計劃裡的一部分,只有讓那女鬼耗費元氣救你,我們才有機會消滅她!你相信我啊!」
我用力晃了晃腦袋,抬頭看向遠處的冷琦。她已經被鬼叔打的無法再爬起來,臉上滿是血跡,黑色緊身衣也破了幾處,整個人無力的趴在地上。
鬼叔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邁開步子走到近前,抬起寬大的腳掌對準她的腦袋就踩了下去!
我全身猛的一顫,下意識大吼一聲:「柳冰!」
就在腦袋即將被踩爆的時候,倒在地上的柳冰突然睜開了眼睛,原地打了個滾忽的爬了起來,抓著鬼叔的大腿跳上他的後背,接著從腰間抽出那把刀刃泛著紅光的匕首,用力紮在了鬼叔的肩膀上!
鬼叔吃痛低吼一聲,那沙啞的嗓音頓時在整個地下空間擴散開來,震的人耳膜生疼。接著他往後一躺,寬大的肩膀重重砸在柳冰的身上。
柳冰一口鮮血噴吐出來,迷離的目光看著我,淚水滑過眼角微微動了動嘴唇:「小離,我……愛你……」
看著狼狽不堪奄奄一息的柳冰,相隔數十米,她微弱的聲音還是清晰的傳進了我的耳朵。一股怒火由心而生,我不再去思考,不再去分析,仰天怒罵一聲:「去他媽陰魂厲鬼,要死大家一起死!」說罷掄起手中的鐵錘,毫不猶豫的砸了下去……
只聽到『卡嚓』一聲脆響,鐵錘直擊而下,將城牆上的九頭蛇雕像砸了個粉碎。
一瞬間,地動山搖,整個大地都跟著顫抖起來,頭頂上的黑暗突然撕開了一條裂縫,接著寬厚的河床和地面碎裂成幾大塊泥土徹底坍塌,成噸的泥塊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
我沒有躲閃,也無處躲閃,默默的閉上眼睛迎接死亡。這一刻我心中沒有畏懼沒有害怕,有的竟然是一絲輕鬆和解脫。對於我來說,在這種無法選擇的境況之下,或許只有死亡才是能讓這一切都結束的唯一辦法。
感受著大地的顫抖,我深吸口氣,驀然間,耳邊轟鳴突然消失,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等待了許久,沒有石塊下來,沒有地動山搖,周圍一切的一切彷彿全都消失了一樣。
我有些詫異,微微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城牆之上。周圍千萬盞燭燈已經隨著九頭蟲雕塑的破碎而徹底熄滅,在我旁邊不遠的地方亮著幾束手電光。大黑牛,帥天師和柳冰分散著站在那裡。
《燈下有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