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節

坐在桌前閉目養神的獨眼老太太聽罷緩緩睜開了眼睛,看了看對面的帥天師聲音乾啞:「最烈的酒治最烈的人,不會吃酒就不要妄論,嘗個新鮮就行了。」
帥天師也是冷笑一聲:「吃酒的人容易醉,醉了怕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爺不會讓一手遮天的人長期存在。況且你遮得住一個村子,遮不住整個天下。」
兩個人說著讓人似懂非懂的對話,排在後面的村民聽不明白,於是開口催促道:「前邊那是誰家的人,快點啊,喝完酒趕緊走!」
帥天師瞇起眼睛盯著獨眼老太太看了看,接著轉過身子高聲喊道:「鄉親們,這根本不是什麼治病的靈酒。只是普通的米酒,裡面添加了一些蚺麟粉。蚺麟粉是一種烈性的中草藥,雖然口感上佳能預防普通流感,卻傷肝傷脾,對身體有一利百害!她不是在幫你們,而是在害你們!」
一番話喊的排隊的村民都安靜了下來,那獨眼老太太也不開口解釋,仍舊靜靜的坐在地上,彷彿整件事情都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一樣。
片刻,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誰喊了一句:「這是哪裡來的毛頭小子,竟然敢說醫仙是騙子?她救過俺的命,怎麼可能回事騙子?」
「也救過我的命……」
「我兒子的病也是她給治好的……」
「這些人看起來真面生,怕是騙子吧……」
一時間安靜的人群就炸了窩,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看著我們指指點點。柳冰見狀微微歎了口氣,輕聲呢喃:「我早就說過,頑疾不可治,愚民不可幫,他偏偏不信。現在這種情況,是意料之中的……」
第三百九十三章 老天不滅你,老子滅了你!
面對村民們的質疑,大黑牛也是氣的臉色發青,瞪圓了眼珠子出聲喝罵:「你們他媽的眼睛裡都塞驢毛了?是好是壞分不出來!?」
幾個同樣年輕力壯的村民也站了出來,一身戾氣的看著大黑牛:「哪裡來的外國人,回你們自己國家呆著去,別在我們村子鬧事,滾!」
以大黑牛吃軟不吃硬的性格,最受不了的就是這種開口叫囂的,那幾個村民嘴裡帶著種族歧視的口氣這麼一吆喝,他幾乎都紅了眼睛,抱起桌上那個酒罈子狠狠的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媽了個逼的!老子今天就鬧事了,不服你他媽過來整死老子!」
那幾個村民也瞬間炸了鍋,擼胳膊挽袖子就要往上衝。對面人多勢眾,若是真的吵鬧起來吃虧的一定還是我們,我連忙走過去拉著大黑牛離開人群讓他去旁邊的草地上冷靜一下。帥天師的臉色也是一陣青黑,盯著面前這幫村民看了片刻,略顯無奈的歎了口氣,轉身想要離開卻被那些村民擋住,看意思打破了酒罈子必須還要付出點代價。
兩幫人正在僵持之中,坐在地上的獨眼老太太突然站了起來,望著眾村民擺了擺手:「誰能無錯,幾個不懂規矩的外鄉人,大家不必太過計較,正所謂不知者無罪。一壇靈酒而已,鄉親們先散了吧,明日起早再來,我調製好靈酒在此恭候。」說罷又看了看我們:「你們幾個,隨我進屋來吧。」
獨眼老太太就像是個無所不能的神棍一樣,一句話喊出去村民們竟然真的四散而開,該忙什麼忙什麼去了,臨走還不忘對我們指點謾罵。
帥天師鐵青著臉色跟獨眼老太太走進了裡屋,我們擔心他一個人會有事情,也緊接著跟了進去。
來到內堂管好房門,獨眼老太太坐在自家小桌前咧開滿是皺紋的嘴巴出聲說道:「我們不知道你們幾個是哪裡來的毛頭小子,有句話叫『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們是路過的,休息好了就盡快離去,如果你們是來找麻煩的,我還是勸你們盡快離開,別留在這裡自找麻煩。」
帥天師冷笑一聲:「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憑藉著一手樸元術在村中坑蒙拐騙十幾年。十幾年來,你剝削了村民多少財產,坑害了他們多少陽壽。一個好好的天福村,硬是讓你變成了祈壽村。樸元術是道家禁術,改人陽壽,損己修行,你這樣做是要遭天譴的!即便沒有我們,老天爺也會懲罰你!」
「老天爺如果真的能懲罰,十年前就懲罰了,何必要等到現在?」獨眼老太太乾笑一聲:「我之所以能在這所村子裡生活這麼多年,並不是因為樸元術,而是因為這裡的村民太過愚昧。他們願意找我來治病,願意給我錢,願意付出自己的陽壽來解除一時的痛苦!我幫助他們實現手到病除的奢望,這有什麼錯!?」
我哼聲道:「你用這種不為人所知的道術來迷惑這些村民,他們自然不會明白。如果鄉親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用這種方式為她們治病,村裡平均壽命下降的罪魁禍首是你,他們還會如此信奉追捧你麼?」
獨眼老太太臉上依舊掛著笑容,那是一種看起來讓人感覺極其不舒服的譏笑:「可惜,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些事情,即便你們現在出去告訴他們。時間可以改變一切事情,甚至可以改變人心。隱居在村中十幾年,這些日子不是嘴上說說就能過來的,在這座村子裡,我就是神!除了我的話,他們不會相信任何人!」
我想要開口反駁,無奈卻沒有可以反駁的話語,她說的沒錯,在這座村子裡,她的確是神。因為表面上她幾乎救過村中所有人的性命,所有對她不利的語言都會被村民們下意識的認為是謠言,我們前前後後所做的這些努力,只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
珠黃的目光在我們幾個人身上一掃而過,獨眼老太太擺了擺手:「我只圖財,至於那些村民的壽命全都掌握在他們自己手中,所有踏進這間屋子裡的人,掏錢看病都是自願。還是那句話,我給你們個機會,你們走你們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最後三個字她說的十分陰險,聽的我們忍不住心尖一顫。
帥天師的臉色極為難看,不過看得出來也很無奈,半晌才沉聲說道:「人在做,天在看,十年前老天爺不懲罰,不代表十年後你還能活的安穩!咱們走!」
幾個人灰頭土臉的從獨眼老太太家裡退出來,站在門口沐孜突然看了看大家:「大黑牛呢?他去哪了?」
我也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大黑牛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竇音音微微搖頭:「黑牛哥好像剛才就和人群一起散了,沒跟著咱們去到屋裡。」
我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雖然通了,卻始終處在無人接聽的狀態。我們在周邊小範圍找了一圈,沒有發現他的影子,又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沒辦法只能回到家裡靜靜等待。
估計是這個村子裡唯一一個願意相信我們的人了,早晨她雖然沒有去喝『靈酒』,不過也從側面聽說了發生的事情。看著我們幾個人垂頭喪氣的表情,輕聲安慰道:「村子裡的事情你們就別管了,已經十幾年過去了,就這樣吧……」
中午時候,始終陰沉的天氣終於下起了大暴雨,雨水傾盆而下好似瀑布一樣。奇怪的是,如此大的暴雨連著下了接近一個小時,我們竟然沒有聽到半點雷聲。給我們炒了幾個家常小菜,正吃著飯,就看到大黑牛頂著暴雨衝進了屋內。他的全身都已經徹底濕透,但是情緒明顯好了許多,看著我們咧嘴一笑:「媳婦,我還沒回來你就讓他們開飯了?」
聽的臉色一紅,拿了條毛巾遞過去:「你胡說什麼呢,趕快擦擦吧,我去給你找身衣服。」
我們也是滿心詫異,看著他這副模樣開口問道:「大黑牛,這麼大的暴雨你幹嘛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大黑牛咧嘴一笑:「沒幹啥,出去散散心,讓老天爺幫忙洗了個澡,現在感覺好多了。」
找了一套以前她男人的衣服遞給了大黑牛,大黑牛穿上雖然顯得有些縮水,不過好歹算是件乾衣服。吃著飯,我們商量著下一步計劃,今天那些村民的狀態讓帥天師也傷透了心,歎了口氣決定不再管這趟閒事,說的也沒錯,既然都已經過去了十幾年,那剩下的就順其自然吧。
大黑牛也是這個意思,一邊大口吃著米飯一邊用力點頭:「趕緊吃飯,等雨一停咱們就出發。你們不知道,我家老爺子有個幾十年不變的習慣,叫做倒七斗。意思就是出去倒鬥,無論斗大斗小都只用七天,第一天早晨出去,第七天晚上準保回來!老爺子說這是外國祖師爺傳下來的習慣,沒什麼說道,就是為了道個平安。第七天能回來就代表沒事,如果沒回來,那肯定就是撞蛾子了。」
我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時間:「前兩天咱倆回去,你那個鐵公雞鄰居好像說老爺子出去五天了,算一算今天剛好是第七天。看你這麼開心,是想著回去看爺爺吧?」
大黑牛也笑了笑:「差不多差不多,幾年沒見了,別說,還真有點想。等晚上回去讓你們嘗嘗老爺子親手釀的非洲火燒酒,沒別的味道,就是一個字:爽!媳婦,要不你也跟我們玩一圈去?」
輕輕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再胡說我就把你趕出去了,趕緊吃飯吧。」
看著,我出聲問道:「你以後打算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樣一個人生活,不方便也不安全。」
沉默幾秒,臉上浮現一抹笑意:「都說大城市裡的人開放,不把人放在門縫裡看,所以過段時間我想離開村子去大城市裡看看。」
大黑牛點點頭:「這個想法好,你要是想出去,就去大連,到時候給我打電話。」說完還寫了個電話號碼遞過去。沒有說話,不過卻把紙條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下午三點多,雨水終於停了下來,但是天上仍舊是烏雲密佈。大黑牛回家心切,我們也就不多做停留,告別了以後重新出發。剛剛走出門口,一聲炸雷伴隨著閃電從頭頂上響起。帥天師抬頭看了看天,自語呢喃:「今天的天氣真怪,下雨的時候一片沉寂,現在雨停了反而開始雷聲滾滾了。」
大黑牛咧嘴一笑:「可能是老天爺看不下去了,那獨眼老太婆的報應來了。」
說著話我們走到村邊,站在高處俯瞰整個村子,正巧在這時又是一聲炸雷伴隨著閃電撕開烏雲從空中直劈而下,末端剛好打在那獨眼老太太家的庭院之中。隨後只聽到轟隆一聲爆響,那獨眼老太太家的整個小樓竟然拱起一團火焰緩緩升上半空,整個大地都在跟著顫抖。眨眼之間,那醫仙之所就變成了一堆冒著滾滾濃煙的廢墟。
望著那堆廢墟,大黑牛冷笑一聲:「人在做,天在看,老天不管你,老子滅了你!」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七日未歸,必有難事!
一大團巨型火焰沖天而起,那不是連電或者普通的雷擊,而是炸藥爆炸之後所產生的景象。爆炸發出的巨響幾乎震碎了周邊所有住宿的玻璃,我們遠遠站在村口都能感受到那股熱浪蔓延過來。
《燈下有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