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節

在那老頭身後還有三個身穿皮衣的男子,看樣子他們準備的也十分充足,每人一匹駱駝,最後兩匹駱駝上背上全都物資。雖然天色昏黑,不過藉著照明燈的光芒打眼一掃,我隱約能看到那些物資之中包含著不少掘地工具,鏟子鋤頭撬棍以及鋼釘等等。
見到這些工具,大黑牛頓時臉色一沉,湊上去高聲問道:「敢問對面是從哪來的混子,混的是大西北還是大江南?黑燈出山,可是嗅到了黃沙的味道?」
雖然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不過我知道這是土夫子之間的行話,大黑牛見到那些工具,一定認為對面這夥人是出來倒斗的,所以先說上幾句行話算是探探口風。如果都是土夫子,那不管大江南北從什麼地方來的,凡事都要講究個規矩。如果不是土夫子,那接著再另說。
聽到這話,後面的三個皮衣男子沒說話,前邊那個帶駱駝的老頭卻開了口:「你這外佬,咋說話呢,誰告訴你俺們是混子?難聽不!難聽不!」
後面的一個人也接著問道:「老楊,外國來的朋友不懂中文,說錯幾句話很正常,別在太意。」說罷走到近前跟大黑牛握了握手:「你好,我姓田,你們可以叫我田輪。請問剛才你們是不是發了探照燈信號?需要幫助嗎?」
這個所謂的田姓男子看上去十分溫和,腦袋上梳了個立整的小平頭,身上沒有任何土腥味,絕對不會是土夫子。
人家和和氣氣的過來幫忙,我們也不好多說什麼,於是指著身後的駝隊把遇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田輪聽後微微點頭,跟身後的老楊打了個招呼讓他把駝隊帶過去,給幫忙看看。
老楊看起來脾氣不太好,不過卻是個經驗豐富的養駝人。安頓好自己的幾匹駱駝之後,來到我們的駝隊只看了一眼就開口數落起來:「哎呀呀哎呀呀,你們怎麼能這個樣子啊。駱駝是人類的好朋友,人要吃喝駱駝也要吃喝,人要休息駱駝也要休息。你們自己看看,這駱駝嘴裡都出白泡了,真實的……真是的……唉……」
接著他拿出我們攜帶的駱駝飼料,剛剛倒在地上,駱駝竟然就全都站了起來紛紛湊了過去。
在之後的請教中,我們才從老楊的口中得知。駱駝之所以被稱之為沙漠之舟,並不是它耐渴耐餓,而是因為它們將水源存在駝峰裡,食物存在胃裡。渴了餓了隨時都能消耗。所以每次長途跋涉之前,都必要讓駱駝吃飽喝足。而我們犯下的最致命的一個錯誤就是,出發之前根本沒有顧忌到這些,因為趕時間,黑尉幾乎是帶著駱駝就出來了……
在駱駝方面,老楊講的頭頭是道,要晃晃腦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駱駝也是生靈,咱們好好的去愛護它,它才會好好的陪在咱們身邊。晚上快速行走的時候可以騎在駱駝背上,到了白天就應該跟駱駝一樣在沙漠裡走著。光是會趕駱駝肯定不得行,得知道咋樣跟駱駝交流……」
像上課一樣絮叨了半天,老楊起身去查看駝隊,我們也終於鬆了口氣,滿腦子都是他那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田輪看著我們哈哈笑道:「老楊其實是個心腸很好的人,剛剛看到這邊有燈光就知道肯定是有人遇到困難了,說什麼都要過來看看。除了有點絮叨之外,別的沒什麼毛病。」
黑尉也笑了笑,隨口問道:「老弟,看你們這身裝扮,又是鐵鍬又是撬棍,可不像是出來旅遊的啊。」
田輪點了點頭,從身上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遞了過來:「自然不是遊客,況且這地方也沒有什麼好玩的。我們是玉商,專門去沙壁深處尋找戈壁玉的!」
第六百零四章 盜墓賊的故事
田輪說話的樣子很認真,並不是隨口應付,而且看他們的穿著打扮以及說話時候語氣,的確很像是一個常年做生意的商人。
對於玉商這個職業我們並不是很瞭解,帥天師開口問道:「玉商……就是販賣玉石的商人?那你們應該去古玩市場哪些地方轉悠,怎麼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大沙漠裡來了?」
田輪笑著搖搖頭:「在古玩市場轉悠的那是倒玉商人,市面上的玉石真真假假就那麼幾樣,倒來倒去價格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浮動,平時賺點小錢可以。要說賺大錢,還是得自己出來找玉。我們就是後者,這趟出來就是專門尋找戈壁玉的,不過目前為止出來兩天了,還沒有什麼發現。」
「戈壁玉……」大黑牛在口中呢喃自語:「聽說這種玉石比較稀少,不過古玩市場上卻鋪天蓋地到處都是,我曾經去看過,其中十之八九都是假貨,真品幾乎沒有。」
田輪應聲道:「是啊,市面上大多數戈壁玉都是人工打磨出來的,並且隨著造假技術越來越精湛,有些玉石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亂真的程度。也正是因為如此,真真正正的戈壁玉才更加值錢。要說這找玉啊,實在是個辛苦活,嗨,養家餬口都是為了生活,否則誰也不願意把腦袋別再褲腰帶上過日子……」
這一行人中,除了田輪之外另外那兩個同行的男子似乎並不是很健談,停下來以後就坐在駱駝旁邊喝點水目視遠方,給人感覺好像一直在思考著什麼問題。其中一個人本來就有些黑,外加皮膚被曬的夠嗆,所以乍一看跟大黑牛都能有的一拼。
田輪告訴我們,那個皮膚黝黑的傢伙是他的本家兄弟,叫田七。另外一個人則是談生意時候認識的合作夥伴,人稱小譚。這一次他們兄弟二人是跟小譚相互合作來到這沙壁之中尋找戈壁玉。而那個牽駱駝帶頭的老楊則是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的合作夥伴,老楊說話刀子嘴豆腐心,人也是外冷內熱,遇上什麼事情雖然嘴上不停的數落你,可手上還是會過來幫忙。
在這種嚴重缺水的地方,駱駝是唯一珍貴且主要的交通工具,所以羊駝人都很珍惜。對於他們來說,駱駝跟雞鴨牛馬不同,它們並不是一個畜生,而是自己的家庭成員,是自己的親人。所以無論是自家駱駝還是別家駱駝,養駝人如果看到駱駝遇上了什麼問題,自己也會忍不住出手幫忙。
在我們說話的這幾十分鐘,老楊忙前忙後一點都沒閒著,給駱駝圍了足夠的飼料和水源,果然是一點都不心疼,彷彿駱駝吃的好比他自己吃的好都重要。
半個小時以後,眼看著天色越來越黑,遠處的小譚似乎是有些等不及了,看著田輪開口催促:「差不多了吧,趁著現在涼快,還是抓緊趕路吧。」
田輪應了一聲,衝我們微微點頭:「我們做生意的就廣交良友,今天能在這茫茫大漠相遇也算是緣分,一會咱們相互之間留個電話,等到離開這鬼地方,我請諸位喝酒!」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酷似雷聲的隆響從遠處的空中傳了過來,聲音渾厚悠遠,傳到了極遠的地方這才徹底消失。
大黑牛半開玩笑道:「完了,這老天聽說咱們喝酒不帶他,還有點不願意了呢,哈哈哈……」
田輪也笑了笑,招呼了一聲遠處的老楊想要繼續趕路,可是老楊卻擺了擺手:「今天晚上走不了了,剛才你們沒聽見那遠處的龍吼麼,天上的大龍打噴嚏了,沙壁要起風塵了,趕緊把東西收拾收拾,準備避風吧。」
我抬眼看了看遠處,地面一片漆黑,天上萬里無雲,繁星點點看上去十分祥和美麗。那小譚也明顯有些不太相信,走過來望著天空看了許久:「這天上沒雲地上沒霧的,哪來的風塵,老楊你是不是看錯了?今天晚上要是不趁著涼快趕緊趕路,那日程可就又要耽誤一天了?」
老楊頭都不抬的擺了擺手:「不會錯不會錯,耽誤也沒有辦法,你是想浪費一天時間保住一條性命,還是想為了一天時間出去拚命?」
說著話,始終沉默的田七也開了口,聲音比我想像的更加粗獷:「老楊的判斷不會錯,今晚不走了,就在這休息避風了!」
田七的口氣不是商量,而是決定,小譚似乎也有些忌憚,不再說什麼開始默默準備自己睡覺的東西。
如果老楊說的是真的,風沙即將到來,那我們也不願意繼續冒險。於是把裝在駱駝背上的裝備又放了下來,用汽油點了堆篝火,大家圍坐在一起繼續聊天。
老楊讓駱駝們圍城一圈聚在一起,繩子一根連著一根,一切準備的都十分妥當。
風沙來臨,那座小木屋是再好不錯的避風地點,安置好了外面的一切,小雅熱情的招呼大家進屋去躲避。誰知道當探照燈的光芒聚在那座小木屋上,老楊見狀卻是嚇的後退了好幾部,用力搖晃著手臂低聲吼道:「使不得使不得,那是沙鬼子的地方,進去了就會被沙鬼子帶走!再也回不來了!」
「沙鬼子?」我皺了皺眉頭:「老楊大爺,你是不是看錯了,那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木屋啊。您說的那個沙鬼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噓!」老楊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別說!別說!沙鬼子耳朵靈的很,不能念叨,越念叨越來!今天晚上都去駱駝圈裡睡,那鬼子屋莫想莫看更莫進!」
老楊的臉色已經白了,看得出來十分緊張,雖然知道這多半都是無人區中流傳的一些封建迷信傳說,不過我知道老楊本意是好的,正因為他心裡惦念著大家的安危,所以反應才會這麼強烈。於是我悄悄的跟大家使了個眼色,反正晚上屋裡屋外只是多了個蓋子的區別,在哪睡都是一樣。
不過因為我們已經在木屋裡睡了一個白天,所以此刻什麼都想幹,唯一不想的就是睡覺……
人多了自然就熱鬧了,雖然我很想問問老楊所謂的沙鬼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過看他一臉緊張的模樣還是搖頭放棄,準備等明天兩天了,他不那麼緊張的時候再問。
田輪等人的前進模式也是白天休息晚上趕路,所以白天也沒少睡了覺,太陽下山剛剛走了沒多久就遇上了我們,然後現在為了躲避沙塵還得繼續睡覺……
湊在一起,他看著我們這一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人群目光中充滿了不解,忍不住開口問道:「看樣子幾位應該也不會是進來旅遊,也不像尋玉的商人,難道你們是進來科考的?」
黑尉眼珠子轉眼話茬接的很快,順著他的猜想就答應了下去:「田輪同志真不愧是玉石商人,這眼睛尖的厲害,不但能看出玉石真假,連我們的身份都能一語道破,佩服佩服!」
田輪哈哈一笑:「老前輩過譽了,能進到這種地方的無非只有三種人,一種是進來採藥的當地羊駝人,一種便是我這樣尋找戈壁玉的商人,剩下的便是科考地質地貌的隊伍。你們一看就不是當地人,又沒帶著尋玉工具,並且隊伍中有老有少,除了科考隊,也沒有其他可能了。」
「其實也不只是這三種人才會來到這裡。」老金突然插嘴道:「其實有一些個盜墓賊也經常光顧,一波接著一波,人數也多的離譜。」
一句話說的大黑牛嘴角微微有些抽搐,雖然我們這次進來不是為了盜墓,可是他和黑尉的身份畢竟是土夫子,所以聽老金提起這個難免有些心虛。
老金沒有察覺到這些,閒得無聊大嘴巴一咧開始唾沫橫飛的絮叨起來:「我就是本地人,這事咱可真沒吹皮。就在五六年前,那時候我剛開旅遊團。四月的時候來了二十多個人,不要導遊不要特產,租了二十多隻駱駝就進了沙壁。然後一連兩月都沒見出來,後來才聽說那是一夥盜墓賊,在沙壁裡挖洞讓沙子給埋了,最後就駱駝自己回來了,進去的人一個都沒出來……」
說起這些陳年舊事,老楊也沉沉的歎了口氣:「這些個事情你不信不行,要說盜墓賊,從很早以前就出過事情。三十多年前,戰爭剛剛結束,這個地方窮的啥都沒有。俺們小的時候吃不飽飯,就到這沙壁裡抓蠍子抓蛇賣給藥販子。又一次同村的幾個人進來抓蠍子,在一塊大石頭底下發現了一窩蠍子,幾個人就一起把石頭給掀開了。
誰知道石頭底下是個看不見多深的大洞,洞裡邊有無數的蠍子往外亂竄,他們給嚇的夠嗆,打著滾就跑回了家裡。等到第二天再過去看的時候,蠍子跑沒了,洞口還在。有膽子大的下去看了看,發現裡邊有不少瓶瓶罐罐,原來就是個古墓。
《燈下有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