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他說了一通,那少婦聽了,臉色蒼白,有些發楚,結結巴巴地說道:「那、那我該怎麼辦?」
她很是糾結,又是害怕,又是心傷,馬一岙對她說道:「你信我麼?」
少婦很老實地說道:「一開始以為您是騙子,但跟您聊了這麼多,方才知曉您是世外高人,您說吧,花多少錢能夠解決這事兒,您儘管講就是了。」
馬一岙這會兒反倒清高起來,說多多少少,各憑心意,我無疑強求。
少婦從挎著的粉色坤包裡面掏出了一沓老人頭來,放在了攤上,猶豫了一下,又想要將手腕上一個碧綠色的玉鐲子取下來,卻給馬一岙給攔住了。
他說道:「夠了,夠了,鐲子是你最重要的人送你的,留給我,不合適。」
少婦這才打住,而馬一岙看都不看一眼那堆錢,而是對少婦說道:「首先,我來做法,幫你超度那孩子的怨念,讓它不要纏著你;而你回頭呢,請七天假,沐浴更衣,禁慾茹素,然後給它念七天佛經——佛經有三種,念一遍《大悲咒》,再念一遍《心經》,再就是念《往生咒》,為它往生祈福;再然後,我這裡給你一個方劑,你這半年常服,半年之後,我保準你一定能夠懷上一個大胖小子。」
少婦很是激動,雙手作揖,說謝謝,謝謝先生您了。
兩人談定,馬一岙開始行動起來,站了起來,腳踩斗罡,抓起劉半仙的符紙,唸唸有詞,最酷的莫過於手一揮,那符紙便無火自燃起來,弄得旁邊的劉半仙很是驚訝。
這種把戲,他也能幹得出來,但那紙符很明顯沒有處理過啊,到底怎麼弄出來的呢?
劉半仙懵了。
馬一岙裝神弄鬼搞了半天,然後又問劉半仙要來紙筆,鋪紙研墨,洋洋灑灑寫了一頁紙,字跡筆走龍蛇,著實漂亮,吹乾之後,給那少婦珍而重之地收了起來,然後歡天喜地的離開了去。
等人走遠,馬一岙那大師風範蕩然無存,蹲下來,開始沾口水數錢,一二三四五,這一沓居然有兩千六,把我和劉半仙都給驚到了。
兩千六啊,那可是在九八年,別說隨身帶著,有的人家,一家人存折上面的存款,都未必有兩千六呢。
我是給這錢的數額驚住了,而劉半仙則更加關心馬一岙剛才的說辭。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師,那女人,真的有小鬼纏身?」
他常年擺攤騙人,業務又不熟練,虧心事做久了,心底裡也很是害怕,馬一岙數著錢,似笑非笑地說道:「你覺得呢?」
劉半仙說瞧您說得惟妙惟肖的,應該差不離吧?
馬一岙曬然一笑,說她氣血不足,皮膚乾燥,精力不濟,一看就知道是宮寒內虛,我一搭手,就知道她的脈相不穩,有過流產的經歷,又有心結,所以才會如此鬱鬱,這才跟她聊起,之所以扯這個,並不是有意恐嚇她,而是以毒攻毒,了卻她的心結,讓她放下包袱,重新出發。
劉半仙聽了,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說您這騙術,當真是高。
馬一岙眉頭一揚,說你說什麼呢?什麼騙術?我這是正正經經的中醫問診好麼?我此番不但了結了她的心結,而且還給她開了一個有效治療宮寒、保養安神的偏方——那方子可是我在雲貴一帶得來的,非常不容易,效果也比普通方子強太多,對她的益處可是值回價錢的,有多沒少。
我想起那兩千六,忍不住說道:「可這兩千六,也太貴了。」
馬一岙不以為然,說行走江湖,就得察言觀色,你看那女人,穿著一套名牌衣服,拎著的包包能被你一年的工資還高,再有她身上的首飾和香水,哪一樣不是大富人家才能置辦的?這點兒錢,算得了啥?
他說得頭頭是道,我給他說得一愣一愣的,就連旁邊的劉半仙也是頻頻點頭,讚歎不已。
得,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了跟前這位爺的謀生手段。
不過也只有像他這麼有本事的人,方才能夠有這樣的謀生手段,至於我,還是歇著吧。
這少婦的一單,僅僅只是開始,隨後馬一岙頻頻出擊,見人拆招,將他的醫術發揮到了極致,各種望聞問切,而且他對於每個人的經濟能力都有十足的把握,有的人給多了,他還給人退回去,而有錢人小氣,他就熬著那人,各種忽悠,種種手段,讓人歎服。
如此折騰了一下午,馬一岙兜裡鼓鼓囊囊,數了數錢,便沒有再繼續,而是脫下了身上的袍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又從兜裡數出一百塊錢來,遞給了那劉半仙。
劉半仙趕忙推辭,說您這是打我臉呢,今天跟著您看了小半天,收穫良多,我還沒給您教學費呢。
馬一岙塞在了他的手裡,不容推辭地說道:「一碼是一碼,我今天借了你的場子,就得給你點錢。」
劉半仙推辭不過,只好收著,然後有些不捨地問道:「您這是要走了?不再多留一會兒麼?在等等就到傍晚了,那個時候的人流多,您老也能多賺一些。」
馬一岙笑了,說我這是手頭困難,周轉用的,夠了就行,哪裡指望這個致富?
說罷,他又對劉半仙說道:「我多嘴說一句,你也是,做這行的,坑蒙拐騙,混口飯吃還可以,靠著這個發財,坑人沒底線的話,很容易損陰德,遭天譴的——還是那句話,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有神明,切記、切記。」
他這話兒說得嚴肅,劉半仙肅然起立,點頭說道:「謹記教誨。」
兩人離開之後,馬一岙帶著我去附近一家郵局營業廳,花了手頭大部分的錢,買了一款手機,然後給老歪那邊打了過去,告知號碼之後,對我說道:「走吧,忙了一天,咱們去吃點好的——不瞞你說,我口水都快說干了。」
我一臉敬重地看著他,然後問了一個問題:「那個……你最開始看的那個女人,她身上,真的有小鬼纏身?」
馬一岙笑了,說你猜呢?
我搖頭,說猜不出來。
馬一岙哈哈一笑,卻最終還是沒有跟我講個明白,而是帶著我去一家潮汕砂鍋粥裡大吃了一頓。
我們在鵬城等待了兩天,第三天的中午,老歪那邊來了信息,說找到尉遲京了。
那人現在,在珠市。
正文 靈明石猴第五十三章 臨機應變看候漠
我們沒有前往中英街,而是直接趕往了蛇口碼頭,老歪派了他的得力助手阿水過來,陪同我們一起去驗證這個消息的真偽。
這個年輕人很冷,常年穿著一套黑色衣服,不苟言笑,給人的感覺十分沉默,我還記得後來有一年香港電影《殺破狼》上映,那個身手瀟灑利落,心狠手辣的白衣殺手阿積一出場,馬一岙就忍不住興奮地跟我說道:「看,這個人,像不像阿水?」
阿水在碼頭跟我們匯合之後,三人乘船過海,前往珠市的舊州港,一路上那年輕人都低著頭,閉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給馬一岙打手勢,詢問他,有沒有感覺這個年輕人掛身份。
馬一岙點頭,朝著我豎起了右手食指來。
這手勢,代表了一個詞。
。
或者說是「妖」。
《夜行者:平妖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