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火煞屬五行之煞,同時又是一種「形煞」,所謂「形煞」,就是有其物理形體,看得見,摸得著的格局。例如棺材煞——門前有一座屋頂猶如棺材蓋的建築;天斬煞——門前正對二樓夾縫。火煞是墓葬中的「形煞」,形體格局呈三角形,置於水中或正對棺材便成煞。除「形煞」之外,還有「氣煞」、「光煞」、「風煞」、「聲煞」、「色煞」等等。
從古到今,若說起風水惡煞,歷來都以「形煞」居多,且被公認是最為凶厲的,乃是氣場衝殺角鬥的凶局,可細論起來,屬「氣煞」中的三碧二黑,五黃七赤,哪一個不是絕世的災星,極端的劫禍?古人就多有指出,煞無類,皆至極凶也。意思是煞局沒有什麼等級之分,都是凶厲到極致的東西。
殊不知「至煞陰陽,大煞五行」之言,真正在天下煞局中立於頂峰的,從來就只有陰陽之煞,此等煞局,乃是煞天煞地的絕煞,據傳,只要陰陽之煞一出,整個天下都會有滅頂之災,不過,陰陽之煞自古就只在神話故事裡出現,后羿射日的傳說裡,天上同時出現十個太陽,就是一種陰陽之煞。水神共工怒觸不周山,導致天塌一角,人間發生洪災,這也是一種陰陽之煞。
僅次於陰陽之煞的,便是五行之煞,五行之煞和陰陽之煞不同,五行之煞在世間確有存在,而並非存在於傳說中。
五行之煞或成於自然造化奇異特殊之地,或成於人為改造之地,總之,這種煞局並不是很自然的現象。五行煞局皆是以五行屬性為基礎,分作金煞、木煞、土煞、水煞、火煞。其中,又屬火煞最為猛惡。
火煞很特殊,既是五行之煞,又是「形煞」,此煞呈三角形的格局,佈局之物可是山巒,木石,梁棟,甚至是棺材,三角形格局的尖角所指之處,便是火氣最旺,燥旱無比的地方。倘若有千年古屍處於其間,便能化成旱魃,出棺作亂,所過之處,赤地千里。
鷂子一夥盜眾入得鬼火焚屍墓的地宮之中,忽然見到木人胸前的「海獸葡萄鏡」,看出此間定被高人布下了取水斷煞的八門咒術,從中推斷出,這陽火至邪至烈的九龍火脈中,必然會有一處火煞凶局。
眾人擔心那「天羅鏡咒」已經過了甲子時效,認為必須找出火煞格局並且將之破壞才是硬道理。旋即都放下手中的一切,在地宮裡尋找起來。錢掌櫃眼珠子一轉,殿堂煞局多隱於穹頂,此刻何不望上尋覓?
想罷他便招呼眾人與他一同查看屋頂,卻不料,待他抬頭去看時,這才發現此殿的穹頂實在是高,眾人帶來的手電筒又沒什麼穿透力,照在上邊也只是模糊一片。雖然看得不甚清楚,但大略可以知道這穹頂是半球形的,中國古代有天圓地方之說,也就因此造就了這種地宮的格局。
錢掌櫃目力不弱,他仰著脖子凝神細看,朦朧中發現大殿的穹頂空空蕩蕩,只有幾條巨大的樑柱桁架其上,似乎沒有火煞格局的痕跡,正自奇怪,暗道難不成火煞之局不在這座大殿中。
他心下裡想著事,忽覺身後一陣陰寒,忙回身去看,不由得冷汗直冒。整座黑暗大殿中,錢掌櫃目前處在眾人的背後,他是最末一個,後面沒有任何人,直對著大殿頂上的王座。原本他身後也是空蕩蕩的漆黑一片,卻不想那個原先坐在王座上猶如凶神厲鬼一般的木人雕像,也不知道究竟是撞了哪門子邪,竟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陰風一起,突然猶如鬼魅一般飄到了錢掌櫃的身後!
那木人此刻已經站得筆直,立在錢掌櫃身後。這時再看,哪還覺得它同常人大小?木人實際上竟足足高過錢掌櫃一尺有餘,它體型高大魁梧,身上的火紅色盔甲覆在它的身上,猶如一尊魔神,只是他的面目太過醜惡,整個臉上只有一雙血紅色的大眼。
錢掌櫃毫無準備地吃了這一記驚嚇,頓時只覺骨頭都涼了半截,他大瞪著眼睛直直的望著木人,已是毛髮皆豎,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好在鷂子和郭明笑二人眼觀六路,雖然背對著錢掌櫃,但他們身懷超常武藝,又常年做這些玩命的勾當,感官可謂敏銳至極。那木人身形寬大厚實,移向錢掌櫃身後之時,帶起了一股不易察覺的陰風。鷂子和郭明笑何等人物,自從知道此處或有火煞格局之後,誰都打著十二分精神小心戒備著身周的動靜,此刻陰風刮起,隨是在錢掌櫃身後,但二人也察覺到了。他們回頭之時,正見那錢掌櫃愣在木人跟前,呆若木雞已是不能反應。
木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怪物,此刻猶如活了一般,舉起拳頭就朝錢掌櫃當頭砸下。那拳頭乃實心的木頭,若真給木人這一錘砸下去,錢掌櫃即便是羅漢轉世也活不得了。
眼看錢掌櫃的性命危在旦夕,要在平時鷂子早已一把將錢掌櫃拉開,可此刻鷂子與錢掌櫃相去至少有兩丈距離,就算即刻趕將過去,錢掌櫃恐怕也早已死透了。好在那郭明笑只距離錢掌櫃一臂之遙,就在鷂子擔心郭明笑能不能反應過來的時候,錢掌櫃突然就往後一仰。
原來郭明笑也正見著那木人出手,他眼看錢掌櫃就要死於非命,趕忙就一把揪住錢掌櫃的衣領,一使勁就往後拉。錢掌櫃身子一仰,直被郭明笑拉倒在地。閃念之間,木人的拳頭就砸了下來。鷂子本以為郭明笑要後退,豈料這郭明笑卻是不退反進,抬起腿照著木人的胸口就是一踹。
只聽「彭」地一聲巨響,郭明笑這一腳正好踢中木人胸前的「海獸葡萄鏡」,這腳力道十足,直將那古鏡的掛繩踢得斷裂開來,緊接著匡噹一聲,銅鏡就這樣落到了地上。殊不知郭明笑的這一腳正是他當年憑之冠絕天下的開山腿,銅鏡飛落在地的同時,木人的胸口也重重地挨了一擊。
豈料,郭明笑千鈞腳力,一踢到木人胸上竟如泥牛入海,那木人也不知有多重,被郭明笑這麼一踢,只是稍稍後退些許,卻是不痛不癢,還沒過片刻,只見那木人張開雙臂,虎背熊腰的身軀當即就朝郭明笑撲來。
其餘等人這才發現變故,皆是大吃一驚,紛紛將腰間的手槍掏了出來。鷂子卻是先衝上前去,一把拉回錢掌櫃。鷂子不似郭明笑等人,他出門倒斗從來都不帶槍械,唯一的發射器具也只有袖筒裡的三枚鐵箭。他這個人有個特點,倒斗時只相信自己的經驗,只相信奇門秘術,對那些匣子槍炮,總是不太在乎。
郭明笑等人是當土匪當慣了,總改不掉拔槍的毛病,卻不知古墓中許多凶險,並非是真槍實彈能夠應付的。
卻說錢掌櫃愣神間被郭明笑拉翻在地,緊接著又被鷂子往回托,他的身子骨許久都沒這麼折騰過了,好懸沒背過氣去。待他緩過勁來,趕緊就抬頭去看救下他的郭明笑。黑暗中,只見他與那木人戰在了一處,這個木人雖是榆木疙瘩,但活起來的它,卻猶如常人一般,身上的關節活動自如,動作竟也迅速無比。
郭明笑力大勢強,勇猛過人,同木人搏鬥起來亦是不讓半分。木人身體硬如石頭,同郭明笑交手起來,眾人只聽到「梆梆」的聲音不絕於耳,鷂子見了暗自心驚,他想不到那郭明笑的硬功夫如此厲害,倘若換做普通人,只這般交手兩三下,骨頭就得被木人敲碎了。
郭二等四人舉著手槍慢慢往那處靠近,黑暗中他們怕傷到郭明笑,也不敢貿然開槍。鷂子扶著錢掌櫃原地坐好,接著留意四周,看看附近還有沒有什麼危險。這座大殿十分廣闊,在黑暗中顯得空蕩蕩的,鷂子見除了木人之外再沒什麼變故,稍稍安了些心。他擔心郭明笑不是那木人的對手,便自己的手電照了過去。
燈下,只見那郭明笑同木人正自鬥得難解難分,郭明笑一手執著手槍,一手握著匕首,竄來竄去與那木人周旋著。錢掌櫃眼見郭明笑在木人的攻勢下險象環生,正要叫鷂子別管他,上前去幫忙,卻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瞟見了不遠處的王座。
原本木人離開那處後,王座上已是空無一人,誰知這時錢掌櫃看過去,卻又看見了一個身影坐在上邊。
第一百六十八回 烈火凶傀
 鷂子也已看見王座那處似有個人,但他與錢掌櫃此刻要出聲示警已經晚了。鷂子剛把手電照向那裡,猛然間就聽見轟地一聲巨響,同時,以王座上那個人影為中心,瞬間就爆起了沖天火光。原來那個王座竟是一個放火的機關,只是不知道這個機關是如何被發動的,那個爆出火焰的人影又是何物。
眾人冷不防吃了一驚,只見王座那處火光暴漲,不消片刻,整個王座就猛烈地燃燒起來。王座是木頭材質,表面似乎被塗上了油料,一點即燃。從大火燃起到現在不過眨眼功夫,整個王座已經燃起了兩丈多高的火焰。
鷂子想到這地方既然是個放火的佈局,必然不會只燒了王座那麼簡單,他才剛要喊眾人從來路逃出去,誰知剛一轉身,竟發現大門處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也已經燃起了大火,大門、地板、門前的樓梯,都是木料,怕是也塗滿了火油,只消一星半點火焰,那處即便是大羅神仙也逃不出去。
他見王座與大門處的火正順著地板慢慢往四周延伸,頓時驚恐萬狀,旋即低頭看向地面,整個大殿都是木製地板,他用腳蹭了蹭,立刻就從地板上刮出了一層油狀物。他暗自叫苦,轉念又想,古代油膏不似現在,沒有那麼高的燃燒效率,況且這火油已經干了上千年了,大殿面積如此廣闊,除了地板之外,可燃物不多,火勢定不會蔓延得很快。古墓的地宮除了前殿之外,應該還有一處寢殿才是,那裡是死者安息的地方,古墓機關就是再陰毒,也斷不會把墓主人也燒了。古代王侯貴胄極少火葬,除了消滅瘟疫以外,一般都會將屍體完整地收入棺材,葬在風水穴位中。古代的墓葬講究保留屍身,並且屍身不腐才是最高待遇,沒有哪個古人希望自己死去之後還被大火燒得沒有全屍。倘若現在想辦法找到前往寢殿的路,就一定能帶眾人逃出這火海。
不料才冒出這些許僥倖的念頭,就覺得整個大殿都亮了起來,他放眼四顧,原來大殿的邊緣全都燃起了大火,有油料助燃,火勢大作,頓時就完全包圍住了眾人,這下他們一等盜眾可以說是完全陷身火海之中,無路可逃了。
郭明笑被木人追著脫不開身,他使出渾身解數應付著木人,忙亂中瞥見大殿周圍的大火,額頭上頓時就冷汗直冒,暗道:「這大火燃得如此迅速,定是大殿中有助燃的油料,倘若再被這木人纏著,談何活路?」
思緒就這麼稍微一亂,他便現了破綻,身法露出間隙。木人的拳頭此時正好當胸砸來,郭明笑躲閃不及,如遭雷霆一擊,往後飛了足足一丈。他摔落在地,喉頭當即一甜,險些吐出血來。郭明笑又驚又痛,胸口出現了窒息之感,一時間竟是爬不起身。
郭二等人見他們的老大被放倒,紛紛開槍朝那木人射擊。只可惜這些手槍都是小口徑,威力不大,那木人的身子堅如磐石,又穿著盔甲,子彈打在上邊一點作用都沒有。木人毫不理會郭二等人,走到郭明笑身邊,抬起大腳就要踩下去。
這個時候,郭明笑還沒緩過神來,兩眼發黑又冒著金星,哪裡看見木人的大腳。郭二等人和郭明笑還有一段距離,想要衝過去也來不及了。四個手下頓時都急紅了眼,向郭明笑大喊大叫,讓他快些躲開。郭明笑聞聲一凜,忙屏息凝神,才剛眨開眼,就看見一個黑壓壓的東西朝他面門砸下。他一瞬間就猜到了這是什麼東西,當即面若死灰,呼道:「吾命休矣!」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郭明笑覺得自己即將死於非命之時,黑暗中忽有一陣勁風掠過,眾人還來不及看清楚,一個身影已經閃電般地竄出,逕直衝向木人。
那木人一心只想把郭明笑殺了,哪看得到有人衝向它,只待下一秒,它就能將郭明笑的腦袋踩進地板裡。豈料正是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從黑暗中衝出的身影與它撞個滿懷,一人一木雙雙滾向一邊。火光閃耀中,大伙這才看清了突然竄出來救下郭明笑的是何人。
原來鷂子暗自思忖著退路,才剛回過神,就望見遠處的郭明笑被木人打個正著,他暗道不妙,趕緊往前衝。這時郭二等人正對著木人開槍,他擔心被誤傷,便往側路前進,所以郭二等人沒有發覺他。待那郭明笑出現危機之時,鷂子知道自己再不出手就晚了,這才趕緊使一招老鷹搏兔,勢要在郭明笑被踩到之前撲倒木人。
他這一撲使出了渾身的勁,用肩膀上比較結實的三角肌作為接觸點,猛地撞到了木人的身上,木人此刻正好抬起一隻腳,呈金雞獨立的姿勢,被鷂子這麼奮力一撞,登時就與鷂子一同滾在地上。
木人又厚又硬,鷂子這一下只覺得整個肩膀都發麻了,他暗自吃驚,沒想到木人的身體這麼硬,郭明笑之前與木人交手,究竟得承受多大的壓力?
鷂子在一邊思索,木人卻一點都不含糊,它冷不防被撲倒,同鷂子一起摔倒在地,這個時候,它似乎已經意識到了鷂子就在身邊,它也不急著起身,而是揚起長著木刺的手肘就朝鷂子頂去。鷂子聽得耳邊風聲響起,連忙就地滾開,好險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此刻他的後背已經是一陣冷汗,想不到那木人如此靈活多詭,只怕是比修煉千年的殭屍還要恐怖上幾分。這時鷂子已經看得清清楚楚,那木人身上的彈孔都深不盈寸,諸多彈孔中,只有少許彈孔有子彈嵌在其中,大多子彈打在它身上,竟是跳開了。
郭明笑此刻終於緩過勁來,他硬功超群,最擅長碎石斷木的開山腿,見那木人已經轉去攻擊鷂子,趕緊就飛起一腳掃向木人的面門。木人硬生生受了郭明笑一腳,脖子嘎巴一聲,被踢得歪向了一邊,它雖不會出聲,但看樣子似乎在暴怒,猛地往前撲,就要去撞郭明笑。郭明笑已經切實體會過木人的力量了,哪還敢再讓那木人觸到一下,趕緊就往旁邊退開。
鷂子以前沒少聽過有關於活動木人的傳聞,據傳一些能工巧匠會用木頭造傀儡,傀儡中傾注了工匠的心神,便有了靈性,再以秘術來引導,多年之後就可以似常人一般活動。鷂子的《玄機冊》中對此也有記載,在《玄機冊》的「兵」字卷中,就有傀儡一說,書中提到「木久生靈」,人形的木頭則更加具備靈性,只要稍用秘術引導,千百年後,傀儡便能如常人一般活動。古時有許多妖人就常常利用百年老槐木來煉製傀儡,指使傀儡殺人,謀財害命。
眼前這個木人怕就是專門用來對付盜墓賊的傀儡,也不知道它身上的木頭已經有多少年歷史,生了多少靈性了,竟是堅硬如鐵。難怪傀儡脖子上會被掛著一面古鏡,原來不是取水斷煞,而是取水養木。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給傀儡養靈的古鏡是唐代的,難不成這座古墓在唐代還有守陵人存於世間?
鷂子此時又想到,這傀儡怕是早就活過來了,它靈智初開,又被下了守陵的禁止,所以出不得古墓,只這般長年行走於古墓中,先前在墓室中遇到的鬼臉,恐怕就是這只傀儡的,它當時隱在墓室的黑暗角落中,窺見自己這夥人入侵古墓,就趕緊通過某個暗門回到地宮中假扮雕塑,自己這夥人進入地宮,在大家尋找火煞格局全數背過身去的時候,它就趁機活了起來,偷偷打開放火的機關,隨後攻擊錢掌櫃。
它畢竟是傀儡,不懂得陰陽五行,更不懂得墓葬習俗,他本想一動不動讓人不注意它,但它卻坐在了王座上,反倒成了最顯眼的存在,鷂子等人雖是背過身去,但一直都在潛意識中提防著它,它雖悄無聲息地接近錢掌櫃,但還是被鷂子和郭明笑發現了。
鷂子想不到古人用木頭造出來的傀儡,居然如此詭計多端,心狠歹毒,饒是他經驗豐富,竟也吃了這一記陰招。此刻整座殿堂已經被大火包圍了,如不盡快解決掉這個傀儡,恐怕最終誰都要交代在這!
郭明笑也知道此刻情況危急刻不容緩,他招呼鷂子同他一起對付這木人,然後吩咐四個手下和錢掌櫃五人去找逃離的退路。鷂子想到此墓的寢殿或許在這個大殿的左近,趕緊就對錢掌櫃喊道:「主棺所在的去處必然無火!」
《無限盜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