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最後大院裡的人和爺爺回來,據說終於是出殯了。
因為人鳳被弄得沒有面子,村裡的領導也惱羞成怒,尤其是牛爺格外生氣,對著人鳳堂客家的人說放手管了。人鳳堂客家的人鬧了一陣,加上鄉里的領導開車來了,才意識到事情有些愚蠢了。最讓人奇怪的是,駱伯伯居然沒有出面,而是在人鳳堂客家的人開始鬧就回家了。
不過我聽到一個驚人的消息,便是人鳳堂客家有個親戚生病了,叫了唐遇仙過去,卻沒有什麼作用,最後直接送地區醫院去了。
這些我卻沒有在意,因為這晚我做了很多噩夢,父親有些生氣了。不過第二天上午,駱伯伯居然來了我家看我。我模模糊糊的記得他設了一個法壇,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
最後記得喝了一碗水,我就睡著了。
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據說不少人來看過我。此後幾天駱伯伯來過我家幾次,當然好像是給我父親療傷,因為父親的那個師傅龍峰治還沒有回來。我首次感覺到他挺和善的,因為每次都會把著我的手,問我感覺怎麼樣,我心裡的恐懼漸漸在消失。
時間卻過得挺快,我卻沒有出門,不過有一天我卻聽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因為據說父親和媽媽計劃要出遠門。
人總是在不斷的成長,從呱呱落地到成年,這其中每一天都會有歡樂和悲傷。大人們沒有和我聊過,我也完全的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突然便出門了!我瞬間覺得失落,也感覺到傷心。
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的眼淚,即使我是如此的傷心。大家似乎忽略了我的存在,那一刻的我感覺到這個世界沒有愛了,沒有人在乎我,我是多餘的嗎?
可能是因為年紀小的原因,大人們沒有在意我的感受。我甚至感覺到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當然這種感覺到了後來很是可笑,可是在當時的我來說,心裡卻是如此的堅決。
我離開了大院,這次當然不是出走,那個時候也沒有這種說法。那是我獨自去了姨媽家裡,姨媽家遠在十多里之外的一個小山村,這次居然是我一個人去的。
爺爺奶奶卻沒有驚訝,因為早在三年級的時候,我就自己去過姨媽家了。對於一個幾歲的孩子來說,按照後來社會的狀態,只怕家裡人早就瘋了,而在這個時候的環境,大人不會感覺到奇怪。
因為不會有人販子,馬路上也沒有那麼多的車,甚至路上遇到的一些人,大多數都會是對人客客氣氣的。
現在想起來,感覺那時候真的膽子挺大的。去姨媽家裡要路過五個村子,而且一路上都是小路,水壩,小溪,還有水渠,山坡和樹林。而我一個人爬山涉水,居然暢通無阻的到達。
本來這次是因為心情不好而去,不過沿著水渠走到遙巨村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自己不是要路過玫瑰家嗎?於是便有些期待了起來。
轉過一個灣,遠遠的看到了山腳下的房子,就在水渠邊上。這房子離著一旁的院子有段距離,不過我卻是必須要經過的。站在這邊就可以遠遠的看清那邊,不過讓我失望的是,沒有看到玫瑰的影子。
就在我無精打采的到了門前的石拱橋時,忽然聽到吱丫的一聲,便見那小木門打開了,露出來一張秀氣的笑臉,不是玫瑰是誰?
我幾乎驚喜的叫了起來,一時間站在那石拱橋上有些發傻。
第三十九章 流水記憶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夢中見過那座石拱橋,那是一座用塊石壘成的小石橋。
雖然不過幾米長的距離,卻是如此清晰的出現在我的腦海裡。因為這橋,我記住了一個人,一個如花似玉的人。雖然很多年以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她,可是每次我都感覺她就站在我的面前。
一雙美麗的大眼睛,一頭烏黑發亮的長髮,鵝蛋型的臉龐上,總是帶著淡淡的微笑。
見到玫瑰我雖然驚喜,但是其實並不驚訝。因為現在已經放假了,對於上初中的她來說,在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看到我站在石拱橋上,她開始似乎有些驚訝,繼而似乎想起來什麼,便跑過來問我。以前在永蕙家玩的時候,我和她說過自己姨媽家要路過這裡,她顯然猜到了這一點。
其實我是有點手足無措的,可是她問了我幾句之後,我便適應和習慣了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她解釋,其實去姨媽家裡還有一段距離的,但是我的腳就邁不開步。看著她似乎興致挺高,便說自己很久沒有去姨媽家,想過去玩一陣。
玫瑰顯然還是有些驚訝的,聽到說我一個人過去,居然定定的看了一會兒,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最後看我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便問我家裡人知道我去嗎?
她這種關心的樣子,許多年以後還記得,可是我再也沒有能夠見過。我老老實實的和她說,家裡人肯定是知道的,不然我一個人不會去的。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她居然挽了一個菜籃子,說要到山那邊去摘菜,陪我一起走過去。這自然讓我有些興奮和開心,當然這和一般人猜測的yy沒有任何關係。對異性逐漸有些好感的我,加上本來玫瑰就很招人喜歡,這無疑都是令我開心的原因,何況我們也算熟悉。
其實從她家附近這個大屋,到最近我必經的向家村,中間是有一段近兩里的山路。山路本來是石頭居多,但是後來因為種植了許多樟樹,所以使得這山間保留了兩條常年不幹的小泉水。這時候不管什麼都沒有污染,山泉裡的水是可以喝的。
不過這裡的山也不高,但是因為在兩個村之間,所以平時很少有人。我往常路過的時候,說句心裡話還是有些害怕的,聽到她說要一起去,我自然很高興。
這天的山路人很少,陽光卻是令人很舒服。
玫瑰問我姨媽家那邊好玩嗎?我幾乎沒有考慮的便說很好玩,因為我有幾個表哥和表姐,還有那令人眼饞的野生葡萄園,漫山遍野的黃花地,滿地亂竄的溜雞和野雞。聽得玫瑰滿眼星星亂冒。
不知道我是不是突然有些大膽,我忽然便問她要不要一起去玩。
玫瑰明顯便楞了一下,她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雪白的牙齒輕輕咬著下唇,似乎心裡在做著決定。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那時候顯然是很希望她答應。可是聽到她遲疑的說,自己和姨媽家不熟,再說去玩的話家裡人肯定會問。
後來我感覺自己確實不笨,也沒有想到說話的後果,但是令人高興的是,自己卻說了出來。我便焦急的說,姨媽家那邊是挺好玩的,如果去的話可以讓她回去和家裡人說一下。
她做了一個我都沒有想到的決定,雖然這個決定讓我高興了好久,不過後來因為一些事情,我想到可能就是因為她的這種性格,導致了她後來的結局。這個時候我們都不知道後來的事,但是我很高興的是,她居然答應了下來,而且飛快的往回跑去了。
我坐在一塊有點平圓的石頭上,這裡既可以看到她來時的小路,上面又又樹葉擋住炎熱的陽光。不過我感覺自己好像度日如年,我在擔心她不來。雖然她說了去玩,但是我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畢竟我是去走親戚,而這個親戚家和她沒有任何的關係。
就像許多年以後,只要閉眼一想到那條山路,就會想到一個高挑的少女,歡快的像只美麗的蝴蝶,從那窄窄的山路跑過來的情形。
玫瑰真的來了,她換了一身衣服,後來我才知道那條碎花裙子是她姐姐的。她滿臉笑意的朝我揮手,我興奮的好像過年一樣,沒有等她靠前便從石頭上跳了下來去接她。她回家和媽媽說去同學家玩,居然沒有說是和我去姨媽家。我雖然有些驚訝,但是小腦袋根本就沒有想那麼多。
下山路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向家村。
本來不走這條山路,邊上就有一條土馬路可以走,這條土馬路從這裡延伸到向家村,另外一邊進入山間蜿蜒,可以到達我們村子弘揚堂。我們走土馬路下去的話,路好走很多,不過要多繞一半的圈,而我們從山路下來,直接可以到向家村大院向家屋。
向家村也是有三大姓的,排第一的自然便是向姓了,第二的卻是姓卓,據說秋兒的爺爺卓義明原籍就是這裡,如今還有兩個兄弟在的,而排第三的姓氏就是苟。上次在電影院和駱伯伯兒子駱崗山打架的幾兄弟,就是向家村苟家屋的。
我去姨媽家從向家屋跨過,有條當年的古道走,據說是解放前的官道。這條路都是用青石板鋪就的,十分光滑和好看。石板路寬不過三米,蜿蜒伸展足有近千米。最後到了向家村另外一個大院,就是苟家屋和卓家坪集中的位置。這裡左邊是卓家坪的地盤,右邊就是苟家屋的位置。
而且路的兩邊都是古時的商舖,還保留著當年商舖的模樣,這些商舖平時每週都還會有趕場,當然也不泛日常開著一些雜貨鋪和中藥鋪。兩面路旁是一塊一塊門板鑲就的門面,上面就是伸出來木質的吊腳樓。老人們看著這裡直搖頭,都夢想著出去建新房子,年輕人也不願意住這種老房子,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很多年以後這些房子成了寶。
我們沒有心情看這些,不過路過這條老街的時候,我居然看到一個賣冰棍的。那個人我是有印象的,就是這個向家村的人,而且之所以認識他,就是因為這個人每年在過年的時候,都會去唱馬燈戲。他顯然是不認識我的,但是看到我拿錢買冰棍,還是很高興的和我招呼。
玫瑰顯然對我身上揣著錢有些驚訝,不過對於這個興趣,很快被冰棍帶來的爽快忘記了。我們一邊走一邊跨到了向家村通往另外一個村的壟間,這裡可以看到隔壁黑虎村的黑虎山,也要經過一條玉帶一般的小溪,溪水就是從黑虎山流下來的。
我是不知道這條小溪的名字,卻是喜歡這條清澈的小溪,因為它不深而且有不少小魚。溪邊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花,甚至漂亮的水草。據說這條小溪最後流到一個水庫,那個水庫應該就在向家村的旁邊。
玫瑰很開心,我們到了小溪邊的時候,她居然便脫了涼鞋,跳到了淺水裡去嬉鬧。
我很喜歡看著她笑,哪怕我還很小,還不懂得什麼,可能是天生的審美,我就感覺看著舒服。看著她開心的笑著,居然還朝我潑水,我馬上醒神便也回應了起來。這裡小溪的水很淺,可能夏天的原因還不到我們膝蓋,所以我根本就沒有害怕的必要。
田野中,陽光下,在這天地間,留下著我們開心歡樂的笑聲。
許多年以後,不管是我,還是我們,或者是這個年齡的孩子,卻再也很難享受到這種純真。因為環境在變,時代在變,人心也在變。變得我們失去了很多,多的我們已經記不起以前。我們追求什麼?我們需要什麼?好像生活好了,可是為此所付出的代價,卻沒有人能夠說清楚。
《湘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