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節


「家裡不是有孩子嗎?這麼冷的天,哪裡敢出來折騰?二十九爺這事雖然應該來,但是這幾天弘政堂有些邪乎,殿風家的那孩子,不就是莫名其妙沒有看住,才沒了?」一元憐憐的聲音低沉的有些大,那張平時本來和氣的臉,這個時候因為激動大聲,看起來居然有些扭曲了!
沒有想到自己的幾句話,一元憐憐反應這麼大,大華的母親頓時有些心虛!臉色有些赫赫的神色和尷尬。聽到一元憐憐的呼吸聲似乎都有些大了,大華的母親頓時感覺自己有些傻。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偏頭正好看到一些男人拎著東西進來,似乎要準備出殯了,趕忙起身借口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功夫,一元憐憐才從自己剛剛的激動中慢慢回過神來,看到小小的堂屋中卻已經站滿了人,才知道自己居然醒神了。想到女兒剛剛說的事情,她自然不敢相信是真的,可是自己女兒怎麼會欺騙自己,她忍不住想馬上飛回去。
忍不住心裡後悔,昨晚不該把沈素和細園,還有那小孫子留在家裡。感覺到自己心口發涼手腳冰冷,一元憐憐似乎心神清醒了一些。機械一般的慢慢抬頭,看向了此刻鬧哄哄的堂屋裡。
因為快到時辰了,行親便看好了點,囑咐親屬晚輩該上路了。大家縱有萬般不捨,此刻也必須要來面對。這裡有二十九爺家的晚輩,白壓壓的全部是孝衣披掛。也有各種前來幫忙的鄰居,大家正準備把棺材移到門口去。
一元憐憐只感覺到自己心裡空蕩蕩的,那種軀殼和靈魂分離的感覺湧上心頭來,看著自己茫然的樣子,和屋裡喧鬧的情形渾似不在人間。話說她整個人都渾渾耗耗,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起身,朝外面走去了。路過人群身邊的時候,有人招呼她她也沒有回答,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因為在村裡她歷來口碑極好,別人自然不會多想,即使多看了兩眼,也馬上被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在說一元憐憐徑直便走過喧鬧的門口,到了唐遇義這屋邊的小路上,往屋後的土馬路徑直往自己家裡走去。
這邊大家都忙著給二十九爺出殯,也沒有人注意一元憐憐的動靜,就是有人看到了她的身影,也沒有人感覺奇怪!畢竟像她這個年齡也不會去送殯了,最多在主家張羅一下就不錯了。隨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卻好像炸響了之後的鞭炮,再也沒有人能夠找到蹤跡。
四周喧鬧的鞭炮似乎掩蓋了恐慌,雖然大家臉上都有著一些凝重,但是大家都知道,這絕對不是因為二十九爺出殯大家的悲傷,而是從昨晚開始,一股不好的氣氛就影響了大家,尤其是在弘政堂這邊的住戶,和曾經在弘政堂住過的人,心裡更是有著一些七上八下的感覺。
因為昨晚先是二十九爺靈前鬧鬼,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後來更是聽唐遇仙說弘揚堂那邊也鬧鬼了,唐家道家堂客和弘揚堂那位主也不安寧,因為四處的傳言不一樣,一時搞得大家風聲鶴唳起來!
最令大家驚慌的就是,就在剛剛凌晨的時候,唐殿風住在家裡陪著他堂客的丈母娘和小姨子向茜菁突然出事了。一些好事的人陪著唐八天大家趕過去的時候,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看到兩個人都吐血暈了過去。而且似乎兩個人情況都不容樂觀,如今人雖然乘著天黑連忙送去了地區醫院,但是生死未明。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大家還不會這麼緊張。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唐殿風的那個堂客向茜菲也又不見了人。如今唐殿風自己還在大哥唐順風家住著,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一切事情都是他哥哥達風老師做主拍板,就是他媽媽二十七憐憐都沒有參與進來,怕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了多大的刺激。
看到兩個人情況緊急,加上當時的情形太過怪異,在大家和唐八天商量之後,直接去唐八天家裡搖電話,給鄉里派出所電話報警了。按照唐八天當時的說法,這種事情不管最終的好壞,先報警了免得事後出大事!唐達風心中權衡後,自然尊從了唐八天的建議。
一些跟著去看熱鬧的人,看到了那情形,難免心裡慎得慌,有人也感覺到自己會不會沾惹,搞得住在弘政堂的人都人心惶惶起來。雖然也有人不怕這些,包括那個唐久園不信邪,就自己回去了一圈,回來果然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但是大家心頭的陰影卻有些揮之不去了。
此刻即使大家忙著二十九爺出殯的事情,可是在很多人的心裡,還是有著一種奇怪的想法。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乎感染了許多的人。
唐八天此刻也不知道哪裡去了,本來這種大事他應該是要在場的。畢竟他不但是弘政堂出來的鄰居,還是弘揚堂村裡無可爭議的頭面人物。如果這種大事沒有他在場的話,主家的都會感激到沒有面子。
可是二十九爺家的晚輩們似乎沒有在意這些,看著六個勞動力單憑著手,便把棺材抬到了門口擺好的長凳上,大家便哭喊著相互攙扶出來。
閉面出殯的時間到了,此去再無能見的道理!滿堂親屬晚輩無不悲慼或者放聲大哭!幾個兒媳攙扶著顫顫巍巍的二十九憐憐出來,還沒有到的棺材前,二十九憐憐一聲便哭啞了,看著面前黑漆漆的棺材,只會眼淚直流!
這時哭的最響的倒是幾個女兒,因為這些女兒都出嫁多年,早就瞭解了人生百態和世事無常的道理,所以越發的看著棺材想到父親便不捨起來。
在行親兩個老人的吆喝聲中,大家退開了幾步,任幾個勞動力掀開了棺材蓋。因為想到昨晚詭異的事情,大家沒有馬上圍上來,就是親屬都幾乎止住了哭泣了,不安的看向了棺材裡的情形!
「哇哇」!不知道是誰率先便哭了起來因為棺材裡的二十九爺依舊躺在那裡,消瘦的面龐牙齒暴突,最令人驚恐的卻是,他一臉的扭曲痛苦神色,似乎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未完待續。)
第二百一十七章 駱冉出山
靜!
安靜!
這冰天雪地的時節,本來喧天震響的當頭,此刻卻安靜了下來。
隨著行親的吶喊聲,親屬們都攙扶著靠近過來,最後的儀式馬上就要進行了。沒有想到在棺材蓋啟開,大家看到棺材裡的情形之後,棺材邊大家先是一陣安靜!繼而便是站在附近的人都安靜了起來。準確的說是大家看到棺材裡的情形,忍不住都心裡發寒了起來。
零下幾度的天氣,大家卻感覺到棉衣棉褲都無法掩藏這股寒冷。因為棺材裡的情形太出人意料之外了,看著裡面的樣子,饒是膽大的人都倒吸寒氣。
先是一陣安靜,繼而便有人無法掩飾自己心底的恐懼,有人抓住身邊的人,有人掩唇低低的哭泣了起來,也有人看著棺材裡老人的面容而驚慌。一些膽小的晚輩忍不住往後退,一些有些經歷的晚輩看到這個樣子,雖然不至於往後退,但是至少渾身發顫,忍不住把著棺材邊便痛哭了起來。
棺材裡躺著的二十九爺,還穿著入殮的時候的壽衣披掛,甚至頭上也還戴著那頂紅底黑色讓人滲得慌的壽帽,腳下蹬著猶如古代朝靴的黑色布鞋。從感覺到身體不行起,所經受的一段時間的折磨,讓這個本來就比較消瘦的老人,變得完全就是皮包骨頭,此時他躺在裡面依舊如同一具乾屍。
來弔唁送殯的人都知道,二十九爺雖然高壽算是喜宴,但是老人臨死前乾嚎了幾天不能斷氣。要說鄉里人最怕的就是老人臨死遭罪,因為大家有一種想法就是,這是老人太過造孽了。雖然人死為大,不管是後人還是晚輩,一般都不會去評說,可是看到這刻的情形,大家嚇得牙齒都發酸了。
可能老人最後幾天不能進食,完全靠一些水在續命,以至於他死的時候,嘴唇完全繃緊了,牙床都完全露出來了。雖說當時斷氣的樣子有些可憐,可是大家都看到過那個樣子,一般的晚輩都還能接受的了。可是如今恐怖的是,他的面容就好像一個受到巨大驚嚇的人,因為恐懼而使得臉容完全扭曲。
這是一種無法具體形容的感覺,就好像一個人受到了巨大的驚嚇,還有遭受到一種巨大的折磨的感覺,使得二十九爺整個人的面容都變異了。偏偏這扭曲的容顏就像凝固在臉上,在打開棺材蓋的那一刻開始,大家看到的就是這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容。
棺材旁邊站的不是晚輩就是親屬,還有就是附近的鄰居,平時大家對二十九爺還算比較熟悉的。這個時候看到他這幅樣子,大家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氣。就是一些膽大的人看到了,想到了某些不好的東西,嚇得都不敢馬上靠近。有人看著二十九爺的兒子女兒把著棺材又驚又怕,那種情形很令人不寒而慄。
人群一陣騷亂了起來,有大家的驚慌,也有有人看不下去了,想讓一些老人過來看看緣由。隨後大家讓開了道路,傷心欲絕的二十九憐憐,在幾個堂客的攙扶下,分開人群徑直來到了棺材前。
「老爺啊!老爺!你怎麼會這麼可憐啊!天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竟然讓你要遭受這麼大的罪啊!」看到二十九爺躺著的樣子,二十九憐憐先是一愣,繼而幾乎暈倒了過去。口裡嘶喊著恩情,發出來的聲音卻幾乎變成了呻吟。幾個堂客看到她站立不穩,趕忙便攙扶住了她的身子。
二十九憐憐卻不願意離開,這些人也不好扶開她走,畢竟她是二十九爺的堂客,如今正是準備閉面的時刻。棺材蓋一蓋,自此就是陰陽兩隔,再無相見的道理。誰敢這麼殘忍,誰敢擔受這份哀思的指責。大家看著二十九憐憐的神色,很多人已經陪著默默流淚。
「你一輩子殺生,可是殺生都是為了別人過活啊!你沒有這份職業別人也一樣會去做,這一大家子,你怎麼能夠養活啊!蒼天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啊!你怎麼能夠這樣對待我家老爺啊!」據說這二十九憐憐也不是二十九爺的原配,但是夫妻幾十年,又生育了不少孩子,貧賤夫妻早就相依為命,這個時候看到棺材裡這情形,自然心酸難過。
這靈堂前本來大家驚慌,因為有二十九憐憐的哭泣,倒是衝散了不少恐懼。也不知道是不是二十九憐憐根本就不知道害怕,伸手就想去摸二十九爺的臉。旁邊兩個女兒確實膽戰心驚的,看到二十九憐憐情緒激動,趕忙便拉著了母親,也一齊放聲大哭了起來。隨著她們的哭泣,旁邊膽小的堂客不敢過來,牛三娘娘幾個膽大的堂客倒是趕忙過來幫忙。
一時間棺材邊哭聲一片,後面的人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些善感的人便跟著哭了一回。旁邊的行親本來看到這情形有些尷尬,但是看到大家哭聲一片,他們也是人老成精的很,馬上張口便叫:「閉面封棺啦!親屬上前見禮啦!」聽到這陣叫喊聲,這些親屬們再怕的也湧上前來,看到棺材裡二十九爺的樣子,個個有些連哭帶怕的。
大家搞不清究竟什麼情形,但是看著二十九爺的樣子發沭。有人想到昨晚發生的怪事,忍不住便和旁邊的人猜疑了起來。二十九爺的這些孩子傷心欲絕,聽到耳邊傳來的各種議論,心裡更是悲傷難過,一時間全部湧到了棺材邊上來。大家看到棺材裡二十九爺的樣子雖然嚇人,但是沒有絲毫的異動,不由一時間哭喊聲哭天搶地了起來。
不過令人驚訝的卻是,有人首先發現了異端,因為棺材裡的二十九爺似乎在發生著變化。
這是一種怪異的現象,確實二十九爺的面容發生了改變。本來扭曲怪異的面容,這個時候居然似乎恢復的正常了許多。尤其本來看著極度恐懼的神色,居然在慢慢改變成自然。雖然他牙齒和牙床依舊暴突著,可是臉上僵硬的神態,居然在這一刻慢慢的變成了正常死人那般安詳。
看到這麼奇妙的變化,不但二十九爺家的親屬晚輩看呆了,就是這行親和鄰居也目瞪口呆。如果不是大家親眼所見,誰會相信這所發生的一切!
「老天有眼啊!老爺啊,你安心的走啊!」這次二十九憐憐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悲嗆的看著靜靜躺在那裡的二十九爺,想到往日的恩情,忍不住抓住了他左邊僵硬的手,想到此後再也無法相見,二十九憐憐忍不住把著棺沿放聲大哭了起來。
「注意了!注意啦!家屬的眼淚不要掉進壽棺裡,尤其不要滴落到身上哈!不然死者在陰間就悲慘啦!」有行親看到場面混亂起來,忍不住出聲高叫了起來,提醒家屬死者已矣,大家盡量放平自己的心態。這也是出殯前例行的客套話,提示大家這是真正的最後睹面,因為馬上就要封棺出殯了。
「趕快封棺!」一聲清朗的聲音,在這喧鬧的哭天搶地的不捨聲中,顯得有些格外的明顯。
本來這個時候也是要封棺了,因為時辰到了差不多就要出殯,但是鄉里人講究情義,一般拗不過死者家屬,會在這個當頭拖拖拉拉的。不過這個突兀的聲音有些果斷,也完全的打斷了大家的思路。二十九爺家的幾個兒子,聽到這個聲音卻有點熟悉,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負手快步從弘政堂那邊的小路過來。
唐遇堪這幾個在廣西的兒子,對這個男子是不熟悉,唐遇禮這些在家的子女,包括後來去廣西的唐遇義,都對這個男人卻是很熟。看著這個男子一臉嚴肅,臉色陰沉的令人有些擔心,那對倒豎的眉頭,簡直就是不怒自威的感覺,這不正是二十九爺家幾次沒有請到的駱冉。
雖然不知道駱冉為什麼這個時候出現,但是看到這邊也差不多,何況行親幾個老者也認識駱冉,趕忙便大聲叫嚷著讓家屬讓開了。指揮著幾個早就準備好的青年蓋上了棺材蓋,讓幾個木匠趕快上隼封棺。親屬們看到黑漆漆的棺材蓋蓋上,知道此生無望再見,不由相擁或相扶在一旁放聲大哭。
這邊還是唐遇禮出面迎著了駱冉到前,駱冉把著了唐遇禮的手,一路和大家點頭示意著,趕到了棺材前面。看著大家忙活著,不由緊緊握著唐遇禮的手低聲說道:「我來晚了,沒有見到二十九爺最後一面,不過因為有事,恕我直言不見也罷,請你們兄弟們節哀順變!」
唐遇禮哽咽著說不出話來,拉著駱冉給幾個兄長介紹,還待要客氣的時候,駱冉卻揮手止住了。他不慌不忙的從兜裡掏出幾張符紙來,朝著幾兄弟低聲道:「可能要冒犯了,容後再解釋了!」只見他把手裡的符紙,依次的貼在了棺材的前面和後面,一邊口裡唸唸有詞的咬破了自己右手中指,居然便臨空比劃了起來。
《湘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