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節


吳家的菜地和大多數鄉下人一樣,都在田地之間的空土間。雖然餘下的姐妹年紀都不大,但是在這個小孩都可以幹活的時代裡,尤其是這種和外界幾乎很少聯絡的苗寨裡,吳家那個最小的阿妹吳花,都是可以獨立幹活的了。
所以,在這種地方要吃時蔬的話,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不過這個時候的人對於這些不太在意,大家想的就是每天有肉吃。當然也有一些特例,就比如我這種怪物,對天天吃肉不太感冒。
吳家阿爸彭蛟狩獵很厲害,所以家裡總是有著許多多餘的獵物。平時最好的辦法,自然便是都臘制起來,不但家人多了許多的油水,就是有時也可以拿到市集裡去,多多少少可以換一些錢財。
外面的世界糧票已經剛剛取消了,但是我看到這裡的人一些日常的物資還在用它。不知道這是因為這裡比較閉塞,還是因為這裡物資進來確實麻煩,政府不想做出太多的調整。所以這裡人能夠吃到外面的東西很少,就是一些魚肉之類的食物,也只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家裡稍微好一些的家庭,才敢去採買的。
所以說要採摘時蔬,對於我來說還是挺高興的。我們看到天邊水溝有孩子在撈蝦釣蟹,也看到有人在小河邊戲水歡呼。他們顯然也看到了我們,有人還和吳家姐妹打招呼,不過看到我的時候似乎有些疑惑。
我們走到一片菜土邊的時候,居然看到密密麻麻的種的都是時蔬。看到那龐大的一片,顯然不是吳家一家的。果然菜地裡飄出各種各樣的味道,還有人挑著糞桶在施肥澆水,也有人在採摘著青菜蔬果。
就在我走到吳家的菜地便的時候,忽然吳美緊張的朝我走近,使得我微微一愣。不過順著她緊張的眼睛看過去,卻發現有人正從小河邊快速的朝這邊跑,幾乎在田埂上都沒有停速。
那是幾個少年的身影,看著他們的樣子顯然是往這裡來。看著他們急匆匆的樣子,好像生怕跑了什麼一樣。不過待我看清的時候,卻也在心裡有些微微發緊了。因為那幾個人跑的近一些的時候,我發現了那個領頭的人,居然正是那天和我打架的田逖。
我心裡隨著田逖的靠近,不由再次緊張的時候,吳夢也操著鋼叉靠近了。不過看到田逖靠近菜地的時候,居然帶著氣喘吁吁的笑意!
第四百九十九章 做大旗
本來大家都以為田逖是過來找事的,尤其吳夢表現的更緊張。明他這個人有問題了!
在大多數苗人的性情裡面,不喜歡拐彎抹角的。田逖擺明了是喜歡吳夢,所以才會對我做出挑戰。但是他挑戰算是失敗了,這是在場的人都看到的事情。如果因為失敗而反覆的糾纏對手,這會被人所不齒的。
真正要想打敗我的話,就只有再光明正大的對我做出挑戰!
吳夢是最明白這一點的,主動的操著那桿鋼叉,站在了我的面前。看著那神態,好像一隻驕傲的小母雞,在宣誓著自己的領地一樣。
其實我也沒有緊張到那個程度,畢竟有張燕在江頭,我想著江頭知道下午事情的人,不會那麼蠢來找吳家麻煩!
不過看到田逖跑過來,後面跟著幾個年歲相仿的少年,一個個神色匆匆的樣子,使得我心裡還是一陣陣打鼓!
畢竟自己鼻頭雖然沒有再流血了,可是呼吸之間帶動鼻息,鼻樑隱隱的那種疼痛感還是在的!干倒田逖純屬意外,這些人真正的和我打,我肯定只有挨揍的份!
就在這種糾結中,卻沒有想到的是,田逖不但沒有過來找事,而且是有著一些善意。
他用狗尾巴草穿著一條大青魚,讓後面的同伴拎著,自己卻一臉高興的顯擺先跑過來,證明自己水性的高明。看到吳美有些隨和,他便說是過來送給我們,主動示好的成分居多。
我雖然沒有聽懂他的話,但是看著他一直對著我示意的樣子,還是知道他想對我說著什麼!我有些擔憂自己的聽力,雖然努力的表現自己超強的分辨力,但是無奈的還是沒有聽明白。
還有看著吳夢一副不信的模樣,他有些急的不住抓耳撓腮,甚至不住的堆著笑意對我,好像表達他沒有絲毫的惡意。看著他近似於諂媚的笑意,於是憑借我對人的感知能力,隱隱猜到他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可能看到田逖確實沒有惡意,吳夢雖然放鬆了一些,但是也沒有徹底的相信田逖。依舊挺著鋼叉,好像虎視眈眈的樣子。我可以看出來田逖眼神裡的失望,但是他也沒有生氣的樣子,而是帶著一副有些淡淡的憂傷!
說句心裡話,這個時候我還不太懂這種憂傷,可是這種眼神我卻似曾相識!
最後還是吳美出面,接下了那尾足有四五斤的大青魚。雖然被草穿過腮部,但是這條青魚似乎生命力頑強,一直不住的微微抖動著,好像在顯示著自己的活力!也好像在和應著田逖,這個有些心思的年輕人!
不過對於這些,吳夢不置可否的依舊保存著警惕,這讓我心裡頓時多了許多的感動。畢竟田逖不管是不是她的愛慕者,至少也算是和她們一起長大的鄰居。但是她沒有幫田逖,卻反而和我這個初次結識的外人靠近!
田逖自然不會認為我們是初識,至少得到吳夢這麼關照的,一定是吳夢特別在意的人了。他雖然沒想起來周圍寨子裡,是不是有過這麼一位少年,但是看到吳夢的神態,還是令他心裡一陣陣難受!
當然對於我來說,這種難得被人照顧的神態,似乎令我再次回到了永蕙身邊一樣。雖然開始對吳夢有些親近,我想是因為她青春的活力,還有那漂亮的容顏和豐滿的身材。這個時候看到她這麼堅持,心裡卻是有了真正的感動!
一旁的小吳花卻看著姐姐手裡的大青魚,高興的歡呼了起來。她雖然承擔著不小的家務,但是對於她的年紀來說,卻還真正的是一個孩子。好像今晚的菜餚又多了許多美食,她這種年齡自然有些無可避免的高興!
可能看到我依舊沒有吱聲,田逖有些訕訕的站在那裡,以為我不想平息這件事。而他身後那些年輕人,都是這江頭寨子裡和他年歲相仿的,甚至據說有一個還和吳家姐妹有著血緣。看到我沉默的樣子,他們都有些躁動了起來!
我看出了他尷尬的意思,卻也無法張口和他說話。畢竟我張口就尷尬這件事,他們顯然是無法知曉的!
他顯然不知道我是聽不懂,看到我眼神的樣子,自然無法讀懂我的意思。但是隨即聽到吳美說,我是不會說話的時候,他們頓時再次熱情了起來。
看到他們圍著不走,吳夢顯然有些不耐煩,便呵斥他們怎麼還不走!沒有想到吳夢的出聲還真讓人有些吃驚,因為這些人不敢久留。
不過就在他們要走的時候,其中有個年輕人忽然問:「夢夢,你三姐真的學會放蠱了麼?」
看到大家有些好奇甚至有些畏懼的神色,一向好強的吳夢心裡砰砰亂跳!因為她也不知道三姐究竟得到了什麼,以及遇到了一些什麼!要說她對三姐的認知,那就是今天早上她跟著張燕出去採藥了,然後回來之後便大逆轉,自己一家好像忽然便輕鬆了起來!
雖然張燕也沒有說什麼,但是提過三姐給阿媽找藥,阿媽的病就會好起來了!阿媽可是被阿武找人下蠱了,三姐可以抓藥治好阿媽,那可不就是會用蠱了嗎?
想到這裡的時候,吳夢心裡頓時多了幾分底氣,直接便冷冷的說道:「三姐會什麼你不用知道!但是阿東那傢伙以後要敢是再來江頭的話,我要讓他比我阿媽現在的樣子還慘!」
這些人聽到吳夢冷冷的話,忽然發現自己光溜溜的站在夕陽下,忽然渾身有些發寒。有些人甚至招呼都沒有和田逖打,直接便順著剛剛來的田埂直接跑了。有些即使沒有跑,也低低的和田逖說著走!
隨後看到他們走了之後,吳夢終於舒了一口氣,然後吆喝著快摘菜。然後我陪著她們,滿滿噹噹的摘了兩個背簍。不過回去的時候,吳美換了那個大背簍,小的給了吳花!
第五百章 風起雲湧
我們往回走的時候,西邊的那抹殘陽終於全部不見了。
一路走,那隻老黃狗卻不時回頭,還汪汪的叫幾聲。初始我們還以為真的會竄出什麼人來,心裡還小小的緊張了一下,最後卻發現它招來了一大群的土狗。不但圍著它轉,而且還廝磨蹭著身體,好像極為親熱的感覺。然後在它的帶領下,前面幾個晚歸的人,後面浩浩蕩蕩一群狗!
當然我們不知道的是,在一處極高的吊腳樓上,一個臉色陰沉的人,正看著我們。而她身邊正恭恭敬敬的,站著幾個人。大家都陪著她一言不發,都看著這邊的情形!當然因為距離不近,田埂邊的人自然看不到這邊的情形!
「確定這兩個人的來歷了嗎?」吳登渦冷冷的問著,聲音冰冷的居然帶著微微的顫音!
「頭人,沒有法子獲知他們的來歷和身份,可能只有問雙花家,那幾個丫頭了!他們一起從外面回來的!」這是一個已經有些年老的男子,雖然身形不高,但是站的挺直。
從他眼眉上,依稀可以看到,他當年英俊的神采。不過這個時候,他有些謹慎的看著吳登渦,眼神裡隱隱有著一股羨慕的癡迷神態!好像這個風韻猶存的頭人,就是一朵永不凋零的花!
「真正是一群廢物!」吳登渦冷冷的哼了聲,壓低了聲音咒罵著,卻也沒有辦法。何況她也知道,因為苗人很少出去外面,就是跑出去打聽消息,只怕也很難獲得一些有用的。
雖然明明知道可能會是這種結局,但是被人說出來,她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今天在吳雙花家遭受的羞辱,是她做頭人以來罕有的!記得當年還遭受過雲麓寨子頭人的羞辱,情形和這差不多。但是吳登渦後來找回了場子,也使得雲麓自此不敢過分!
但是今天卻有些完全不同,吳登渦感覺到自己根本就無法找回場子,而且似乎還不得不退縮!當年那個人教自己東西的時候,囑咐的情形和話還歷歷在目!雖然許多年過去了,但是吳登渦依舊不敢逾越。因為她知道有些東西可以試,但是有些東西一試的話,可能就再無翻身的餘地!
做了這麼多年的頭人,看過這麼多的事情,吳登渦更願意相信眼前的危機。看著田埂邊這些晚歸的人,她緊緊皺著眉頭說道:「如果雲麓那邊等下還沒有消息過來,你們就馬上安排下去!寨子裡難得來外面的客人,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哪家苗寨的,但是咱們不能失了禮數,要好好招待一番的!」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忽然似乎笑了起來。那嫣然的微笑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不少,好像剛剛的死魚臉和她沒有關係!
一旁的這幾個人,不知道她心裡所想,但是聽到她的話,心裡隱隱明白過來,幾個人只有低低的應著了。
吳登渦看著幾個人一眼,看著這幾個平時在寨子裡作威作福的人,她們可都是自己的心腹。即使在遭遇困難的時候,她們有著退縮,那也是人之常情!
最後吳登渦的眼光,忽然落在了吳三婆身上:「寨子裡難得來客人,如果今天的事情坐實了,可以說寨子裡難得有這盛事。不管以後雲麓那邊怎麼回應,我倒想著咱們這次,也是可以拿捏一番姿態了!如果小仙真的學到本事,對你們來說以後可能有些難受,但是對於寨子裡來說卻是好事!你暫時不用想太多,趕緊回去安排下去,大家等下在場裡聚聚!」
《湘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