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快去。」我磨了磨牙。
  這丫頭口無遮攔,卻沒有她表姐息夫人那麼細心,朱瑾剛打開門想吩咐準備午飯,就看到息夫人帶著兩個幫手,端著飯菜走上來。
  「表姐你來得正好!小王妃喊餓,會不會有喜了啊!」朱瑾笑嘻嘻的將托盤上的東西端到桌上。
  息夫人白了她一眼:「怎麼可能這麼快,別傻了,多幹活少說話。」
  我看了看桌上的食物,蒸屜裡是荷葉糯米肉丸、一疊精緻的松鼠魚、還有新鮮翠綠的時蔬小菜和炸的酥黃的玉米餅,旁邊的燉盅裡還有清香四溢的藥膳湯。
  我偷偷嚥了一口唾沫,看著她們擺放講究的碗筷碟子,心裡暗暗吐槽。
  那瓷碟潔白如玉、花紋精美、圓潤度和透光度極好。
  原來不是巫王山城窮鄉僻壤,而是沐挽辰這傢伙生活毫不講究享受。
  這些色香味俱全、美食美器的東西,怎麼看也不像窮鄉僻壤啊!
  我悄悄的把朱瑾拉到一邊,問道:「沐挽辰平時的生活起居也這樣?」
  「啊?」朱瑾愣了愣,木然的搖頭道:「怎麼可能!平時都是亮小哥送來,就是基本的兩菜一湯,一個食盒就裝完了,巫王大人壓根不講究吃什麼……但是他吩咐我們好好照顧小王妃啊,說小王妃您在家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不能讓您覺得受委屈了啊。」
  X的,沐挽辰這傢伙敗壞我名聲!我哪有這麼難伺候!鹹菜饅頭我也一樣吃啊!
  「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完啊,你們一起吃嗎?」我問道。
  息夫人愣了一下,收起盤子道:「我們怎麼敢與您同起同坐?巫王大人應該會回來一起吃吧,不過您不用等他,他吩咐過您可以自由行動。」
  我撇了撇嘴,既然他忙,那我自己吃,不等他了。
  雖然旁邊有人看著我吃東西,但我早就習慣了,不理她們自己填肚子,我還真不知道做/愛這麼累,累得只想昏睡過去,而且要吃好多東西來補充體力。
  我平時也沒這麼容易累和餓啊……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小腹,該不會是雌蠱的原因吧?
  沐挽辰說星野湖那邊是混元一氣、不允許他人踏足的地方,那裡天地靈氣混為一體,會不會讓雌蠱成長了?
  「……小王妃,您怎麼了?」息夫人見我停下了筷子,上前一步,關心的問道:「莫非不合口味?」
  「不,沒什麼。」我揉了揉肚子,準備低頭吃飯。
  我低頭之前瞟到一眼息夫人的臉,她目光裡露出一絲擔憂害怕的神色。
  幹嘛?怕我說她送來的東西不好吃?
  沐挽辰這麼凶的?
  我抹了抹嘴,外面等候的人已經等不及了,在門外喊道:「小王妃起來了嗎?求快點試穿大婚的禮服啊,不然趕不上時辰了啊!」
  我拉開門,看向外面站著的一堆人,問道:「什麼時辰?」
  一位精瘦的中年男子衝我作揖道:「小王妃,巫王大人有令,今晚子時祭拜天地河川——」
  「子時?!」我瞪大眼睛:「你們這裡大半夜的結婚啊——」

第144章 夜半子時2
  這是什麼奇葩的風俗習慣?
  十里一風、百里一俗。
  有些地方確實有晚上迎親的習慣,不過我都只是聽說,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結婚是喜慶的事,都喜歡在青天白日、陽氣充盈、人多熱鬧的時候舉行,少有大半夜拜堂成親的。
  而且還說子時來祭拜天地河川……這怎麼聽都是祭祀活動,不是結婚吧?
  我狐疑的看著這些人。
  這些人見我不說話也不動彈,就互相望了望,眼神落在息夫人身上。
  息夫人向我解釋道:「我們這裡的習俗並不是晚上成親,但是巫王大人是這麼吩咐我們的,我們也不知道有何深意……不如稍後您問問巫王大人?現在還是先試試衣服吧,如果有不合適的地方,馬上改。」
  我心裡疑惑,不太相信這些人,於是說道:「你們把衣服放下吧,我不習慣有人看著我換衣服,我自己試穿就行了。」
  息夫人愣了一下,笑道:「小王妃,這大婚的禮服,您一個人穿不了的,需要好幾個人幫您穿呢。」
  「那你和朱瑾留下來幫我就好,其他人先迴避一下。」我態度強硬的說道。
  息夫人立刻轉身將那堆人趕出去,然後將門關上,對我說道:「好了,我們來幫您試衣服。」
  我很不情願,想找點兒借口把她們支開。
  這時候沐挽辰突然推門進來,臉上戴著玄紗面具,外面的人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十分安靜。
  他看我一臉不情願,忙問道:「怎麼了?起床就發脾氣?」
  息夫人和朱瑾站在一旁當燈泡,兩人趕緊溜出門,把門從外面關好。
  「……你為什麼選在大半夜子時成親啊?」我不解的看向他。
  沐挽辰伸手拉著我坐下,低聲解釋道:「子時是一日之中六陽時的開始,子者,陽生之初,選在這個時候來祭拜天地河川,然後夫妻禮成,次日才擺宴席會賓客,歷代神王都是這樣的。」
  「哦……這麼詭異,我還以為有什麼特殊的程序呢,聽起來有點兒恐怖,大半夜的搞祭拜……」我嘟囔了一句。
  沐挽辰耐心的解釋道:「我們延續的禮節是『昏禮』,沿周制。」
  「什麼周制?」
  「就是使用周朝時候的禮法,《儀禮》中,士大夫階層的昏禮都是在黃昏舉行,是一項非常莊嚴肅穆的舉動,與你所在的社會中那些低俗喧囂全然不同。」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周制的昏禮是什麼樣啊?
  他抬手摘面具,每次這個動作都十分撩人。
  他的手很大,指節修長又遒勁,微微低頭,取下面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劍眉星眸,還有妖異的龍紋,看得我想捏一把。
  可是他正在認真給我解釋,我不好意思動手動腳,只好拿筷子裝作吃東西,順便也遞給他一雙。
  菜還有些溫度,他不緊不慢的一邊吃,一邊語氣柔軟的說道:「婚這個字一開始是沒有的,都是昏禮,後來才有了婚這個字眼,能更好的形容女子出嫁。」
  「可是這顏色……昏禮的禮服不都是大紅色麼?」我看了看那黑色紅邊暗龍鳳紋的禮服。
  沐挽辰搖頭道:「不是的,這叫『爵弁玄端』,爵弁就是沒有前後珠簾的冠冕,要一絲不苟的束髮……上衣玄色象徵著天、下裳紅色代表地,黑色抱住紅色,暗喻陰陽。」
  「冠冕?那這套是男士的啊?」我看了看另一套。
  另一套肯定就是女士的了,問題是另一套……全是黑色啊!
  「喂喂,你們就給新嫁娘穿一身黑?!」我瞪大了眼睛,這有點接受不了啊。
  我們的觀念裡,只有一身白加上亮閃閃鑽石、或者一身紅加上金燦燦黃金的新嫁娘。
  哪有一身黑的啊!
  「……這穿上身會很醜吧……」我有些無語的問道。
  沐挽辰伸手摸了摸我的頭:「……上衣下裳皆為玄色,是專一之意,另外,蔽膝、鞋履、大帶隨裳色,亦為黑色,從陰陽五行之說來看,黑色屬陰,故在裳下緣以紅色包邊,示意注入陽氣而致陰陽平衡。」
  ……這麼講究啊。
  「可是黑黑的好難看……」我不滿的撇撇嘴:「人家都是嫁衣如火、喜氣洋洋,你這烏漆墨黑的還是大半夜……看不看得到我人在哪裡啊?」
  「當然看得到……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到你在哪裡。」他突然輕聲笑了笑。
  我不信,我只覺得有些鬱悶。
  這太醜了,跟我想像的婚服簡直天差地別。
  電視劇上面那些古裝大婚都漂亮得不行不行的,怎麼我的禮服這麼醜。
  沐挽辰湊到我面前,輕笑道:「你看你,大小姐的脾氣上來了是麼?這只是對天地的祭禮,需要穿的衣服……你想要的紅妝美飾、如火嫁衣,明天才用得著……」
  「啊?成親還要好幾天?」我抬眼看著他。
  這麼近的距離,我能從他幽深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嗯,巫王的妻子,第一天要祭拜天地河山,第二天高堂宗族,第三天才是你風光大嫁的日子……別慪氣,我怎麼敢虧待你。」
  他笑著摸了摸我的臉。
  不得不說,他現在對別人說話的時候,是那種高冷醇厚的男神音,對我說話就硬生生的軟了好幾個調,聽得心裡暖融融的。
  好蘇。
  ……我感覺在吃自己狗糧。
  「那我先試試?」我盯著他問。
  「嗯,我幫你。」
  被他幫忙換衣服,這有點兒害羞,不過這種繁複的服飾一個人確實沒法穿。
  他在後面給我繫腰帶,伸手到前面抱住我的,輕笑道:「……這裡都紅了。」
  哪裡?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頸,他用嘴唇親了親後頸某處,低聲道:「皮膚這麼薄?稍微用力就留下了痕跡……」
  不用說了,一定是被弄出吻痕了!
  我趕緊扯了扯衣領遮住,他提醒道:「今晚子時,會有一些戴著面具的巫女和巫覡,你別害怕,都是族人。」
  「我能不害怕嗎……祭拜天地居然這麼詭異的?你該不會騙我吧——」

第145章 夜半子時3
  巫王山城有自己的風俗禮儀,這我不意外。
  但是大半夜的穿著一身黑去「祭拜」?想想覺得毛骨悚然啊。
  該不會是騙我去當祭品吧?
  上次我見過他們的祭壇,一根停留在山腹中、沐浴著月光的巨大柱子。
  按照巫這個字的理解,那根柱子應該就是連接天地的那一筆。
  可是那裡也是墳墓啊,歷代巫王和王妃都埋在那裡吧?反正沐挽辰的「前妻」就是埋在那裡,我還在那裡看到了女鬼。
  話說那女鬼好像有一段時間沒出現了,自從向我要這個手串,被我拒絕後,她好像暫時消停了。
《巫蠱情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