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節

  屋裡有一盆炭火,為了透氣,撐開了一絲窗戶,微微寒風透進來,中和了溫度。
  高高的山崖長廊上,這樣一間客房其實相當有情調。
  外面是可以遠眺山河景色的長廊,腳下是平緩奔流的寬闊江面。
  屋裡炭火偶爾發出燃燒的聲響,屋外碎雪飄搖影影綽綽。
  我腦子發懵的時候,炭火的辟啪聲把我神思稍微拉了回來。
  這種地方很容易讓人偽文藝的感歎一句歲月靜好。
  靜好個鬼唷,還有一大幫嗷嗷待哺的子民。
  我準備下床,結果稍微一動腿,腿根處的酸軟讓我齜牙咧嘴。
  更可怕的是肚子疼啊,哎喲我的天,這也太縱慾了,是不是該讓他跪搓板了?
  不知道別的小情侶會不會這樣乾菜烈火後第二天某處都火辣辣的痛。
  我連胸口都被他咬得又痛又癢,這麼過分的!
  不下床了吧,躺在床上玩會兒手機,結果剛把手機撈過來,才想起這邊沒有WIFI信號,連手機信號都沒有。
  「都跟你說了別來吵小王妃休息,她這些天可累了!」一個耳熟的少年音在門口響起。
  「可我有事匯報啊……」一個女子猶豫著說。
  「有什麼事也等小王妃休息好了再說啊,管著這麼多人吃喝,據說昨天大半夜才把這些食物送進來,容易麼?你們不能這麼自私,有事就來找小王妃,都不讓她休息的!你們給了小王妃什麼好處了麼?之前連尊敬都沒有,現在整天來找她,小王妃欠你們的啊?!」
  喲呵,這誰的嘴巴這麼厲害?
  這聲音也很耳熟,多說幾句我大概就猜到是誰了。
  「咳……」我剛想開口說話,結果發現昨晚嗓子都有些瘖啞了,真是太丟臉了。
  「亮小哥兒,是你嗎?」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沐挽辰還算體貼,貼身的衣物他都給我穿好了,我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溫稽亮推門探頭看了看。
  溫稽,他這姓氏也很古老了。
  不過亮小哥兒可是巫族裡面的潮人,他經常出外,比其他人見多識廣。
  「小王妃,這司族的女子說有事匯報,讓她進來麼?」亮小哥兒在門口問。
  「進來吧,我醒了的。」我心想有什麼事情找我匯報啊?
  司凰是司族的統領,就算她現在受傷很重,但還有沐挽辰這個大統領在呢。
  找我幹嘛?
  很快那個女子紅著臉跨進房間,匆匆的向我彎腰行禮,低聲道:「小王妃,我是貼身照顧族長司凰的侍女,我……」
  「司凰傷勢嚴重了?」我齜牙咧嘴的忍著痛跳下床穿外衣。
  如果真的嚴重了,我就要把她運出去送醫院了,先救命再說。
  「不是、不是……是……」她神色有些驚慌,卻不敢把話說完。
  我看了亮小哥兒一眼,他撇撇嘴「哼」了一聲,從外邊把門帶上了。
  「你說吧,這座城寨裡沒幾個人,全部流民都在下面居住呢。」我提醒她。
  她上前一小步,小聲的說道:「小王妃,我不知道該不該聲張,但是……司凰族長,她、她不見了……」
  「啊?!」我愣了一下。
  「這時候如果族長不見了,會讓司族的人心慌的,但是……我怕大家猜測她是棄族而走、有損她的權威……又擔心她是覺得自己本命蠱受損、沒有資格再當族長而孤身出走……」
  「不可能啊,司凰這麼驕傲的人,怎麼可能被一點困難和傷病就打擊到棄族而去?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個勁的搖頭。
  「我悄悄的找了周邊,有些地方被士兵封鎖,說是在搜山找蠱屍和龍王,不讓進去……可以找的地方我都找過了!沒有她的蹤影。」侍女擔憂的看向我。
  「你跟大巫王匯報了沒?」我問。
  她搖了搖頭:「我不敢說……所以找小王妃您……您看看要不要跟大巫王說啊?」
  「說吧,這事情瞞下面的人可以,怎麼可以瞞巫王?他肯定會知道的,你先去稟報他,再去跟連瓏大夫說一聲,對外,就說是我安排她出去治療傷口了。」我飛快的穿好衣服。
  「是、是。」侍女忙點頭應承,然後跑了出去。
  亮小哥兒推開門道:「小王妃,司凰從來不服管的,巫王大人又念她年幼讓著她,她說不定是自己去找龍王報仇了。」
  「那我們快點去搜索吧,苗王城的地域不算大,組織青壯年搜山一定可以找到蛛絲馬跡!」
  「嗯。」亮小哥兒跟著我往下跑。
  跑出苗王城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亮小哥兒,你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啊?慕當家安排的啊,他知道苗王城外城在哪裡,安排了很多物資用車輛送過來,現在物資在外城,交給一個中年大叔,大叔說午夜會安排送進來……我當然要來啦,這麼大的天災,巫王大人跟前一定少人使喚,我哪能安安逸逸的待在您家裡?」
  「算你有良心!」我笑著哼了一聲。
  他嘿嘿笑道:「那是,外界雖然萬般繁華千般誘惑,但還是自己的老家最重要啊。」
  唉,要是其他人也能有亮小哥兒這種心態就好了。
  我們跑到下面的碼頭,亮小哥兒跟著我逐戶視察了一下分配的物資,很多人看我的眼神變得友善起來。
  苗王城後山,突然一道信號煙火沖天而起,在昏黃的天際爆開一簇火花。
  「那是什麼?」我拉過碼頭一位士兵問。
  「呃,應該是我們苗王的信號,那裡可能發現了那些蠱屍——」

第304章 了斷
  我準備帶人去信號彈那邊查看,半途就遇到了沐挽辰。
  他也看到了信號。
  「龍小哥說蠱屍處理起來很麻煩,你有辦法讓他們消亡嗎?」我一邊跟著沐挽辰爬山,一邊追問。
  沐挽辰沒回答我,只是點了一下頭表示沒問題。
  「還有……那個,司凰不見了。」我快走兩步追上去,攀著他的肩膀小聲說。
  沐挽辰頓了一下,轉過身來將我抱起來。
  呃,周圍有他的士兵好吧,這樣有點不好意思啊。
  「……你好好休息就行了,管這麼多事情幹什麼,不累嗎?」他意有所指的低聲說道。
  呼出的白氣縈繞在我們之間。
  他的眼神和語氣,比氣息更溫柔。
  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拂過他眼角的龍紋,手掌貼著他的臉頰。
  微微有些冰涼。
  天上還飄著零星的雪花,密林中道路難行,他不想放我下來,就這麼一直抱著我往信號點走去。
  「你放我下來吧,抱著走這麼遠,手不酸啊?」我有點過意不去。
  「你才多重?一隻手都能抱你,怎麼可能酸。」沐挽辰皺著眉頭說道,語氣中似乎還有點兒嫌棄我不夠重。
  「……周圍這麼多人看著呢,難為情。」我嘀咕了一句。
  沐挽辰冷冷的瞥了我一眼:「那你就該呆在後方別亂跑,你以為別人看不出小王妃你夜裡勞累過度?」
  嗯?這怎麼看?
  我聞言立刻趴在沐挽辰的肩上往後看去。
  一般跟著沐挽辰行動、護衛他左右的侍衛都是比較親近的人了,見我也見得多些。
  此刻我目光瞟到誰身上,誰就立刻錯開視線,要麼四十五度望天,要麼四十五度看地,只差沒吹著小調來句: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這麼欲蓋彌彰好嗎?我瞪著一個侍衛,他猛地抬頭看到我,立刻轉開了頭裝作搜索草叢。
  我……
  沐挽辰輕笑了兩聲,在我耳邊低聲說道:「小王妃睡到日暮西山,還面若挑花春水、腰如弱柳扶風,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小王妃勞累辛苦了……」
  囧。
  這就有點兒尷尬了。
  第二枚信號煙火又升空了,及時緩解了我的窘境。
  沐挽辰不能再抱著我慢慢走了,他將我放下了,吩咐侍衛陪著我,他自己帶著幾個人飛快的朝信號煙火施放地點趕去。
  以龍小哥的性格,他可能會放第一個信號煙火來通知我們位置,但不會輕易放第二個。
  因為放第二個,感覺像在……求援。
  昨晚的折騰讓我某個部位一直酸脹疼痛,步子邁大些都疼。
  我只好帶著侍衛慢吞吞的走山路,面上裝作在看風景,其實心思早就跟著沐挽辰飛了。
  「那個,小王妃,要不我們背著您走?」一個侍衛小心翼翼的問。
  「嗯?不要!那怎麼好意思啊……」
  「可是這裡地上濕滑,怕您摔倒,而且怕髒了鞋子。」他一臉真誠的說。
  擦,我又不是封建剝削階級,怎麼可能讓你們來馱著我。
  沐挽辰馱著我是情分,你們馱著我算什麼事兒啊?
  馱著……
  誒,我的豪華座駕——夫諸呢?!
  它躲到什麼地方去了?這裡的範圍不大,不會被人發現吧?
  》》》
  龍小哥是個只做不說的人,昨天發現了蠱屍後,他就一直在搜捕,因為苗王城人手有限,只能慢慢的推進搜捕線。
  我帶著侍衛趕到附近的時候,隱隱都能聽到密林中傳來古怪的聲響。
  那種扭動骨頭時乾澀的「咯、咯」聲,聽得雞皮疙瘩暴起。
《巫蠱情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