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節

  「嗯,是大的多,不是一個量級……雄蠱最終會化為內丹供養雌蠱……到時候,小王妃你就不用發愁沒有法力來使用那些巫符了。」沐挽辰伸手給我梳頭髮。
  他纖長遒勁的手指一下下的拂過我的頭皮,將頭髮順開,服服帖帖的給我整理好毛毛躁躁的髮絲。
  這樣安寧而美好的相處,讓我忍不住將最近心煩意亂的事情全部倒出來,說自己多麼手忙腳亂、多麼茫然無助、還被人折騰使喚、還被誤解和責備……
  他輕輕的笑著聽我說,末了補一句:「現在說起這些事情,你還覺得是問題嗎?」
  我皺了皺眉頭:「什麼意思啊?」
  「小珞兒,再多的困難,等你回頭看的時候,都只是故事,我就是這麼過來的。」
  他摸了摸我的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堅毅:「我追蹤鬼域很久了,大概能明白蜃氣出現的規律,而且最近我發現這裡的星像有些異常……」
  「怎麼異常了?」這裡的日月星辰運行規律應該與我們的世界一樣吧?
  就算是平行的世界,宇宙也是一樣平行的吧?
  「星象真的能預測出世上的事情嗎?」我有點兒不敢相信。
  「能,這是一種古老的觀測之法,說簡單一點,星象的變動影響著氣場、大地萬物、地水火風都會受到影響,所以並非全是迷信。」沐挽辰微微蹙眉。
  「那你觀測到什麼了?」
  「……暫時不能說,等我確定了再告訴你,總之很快就有機會——」他突然住了口,還伸手摀住了我的嘴唇。
  屋外的竹林發出輕微的響動。
  沙沙……沙沙……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竹葉上拂過。
  噓……
  沐挽辰對我做了一個口型。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我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開口。
  「大人~~~~」一聲尖細的嗓音在屋外響起。
  沐挽辰蹙著眉頭,回了一句:「說。」
  「唔嘻嘻嘻……大人~~~~~城裡有人鬧事,好像是您的客人~~~~」
  這聲音好難聽呀,好像掐著嗓子捏著鼻子在說話。
  「知道了。」沐挽辰看了我一眼,我咬著嘴巴沒吭聲。
  外面這是誰啊,我雞皮疙瘩不自覺的冒起來,沒多少陰氣,應該不是鬼吧?
  可這裡的山精樹怪、魑魅魍魎也不少,我是絕對不要一個人留在這裡的。
  門突然被推開,一雙白色的手扶在門板上,手指和指甲長得嚇人。
  緊接著露出一頭白髮、半張白色的臉。
  那張臉上有一對細長的鬥雞眼,像一個倒著的「八字」。
  能長成這樣也怪嚇人的了,這看起來像某種動物的化身。
  沐挽辰不悅的皺眉道:「你進來幹什麼?」
  「嗚嗚……奴家想看看小王妃呀……」這怪人一副委屈的尖細嗓音。
  那雙小眼睛一個勁的盯著我看。
  「你理王妃遠點兒,別侵擾了她的氣場。」沐挽辰訓斥道。
  「嗚嗚……奴家都不敢進來……大人真兇……」
  哎喲這什麼妖精,聲音真是聽得我抓心撓肺。
  沐挽辰握著我的手,猶豫了一下,跟我說道:「一起回城,我將你放在那裡都不安心,不如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求之不得啊,我才不要一個人呆在這裡。
  》》》
  那座晨光中金色的城池比我想像中的大很多,裡面的建築非常古樸,看起來有種數千年的感覺,都是泥土木質混搭的結構,最高也就兩層,但是在城裡成片的連接起來很壯觀。
  城池的樞紐是內城,有一圈小河和圍牆,裡面的宮室都是巨石和磚木結構,非常古樸厚重。
  沐挽辰抱著我落在城牆上時,身後跟著我們的那個「妖精」也落了下來。
  她應該是女的,身形瘦弱佝僂,穿著一身白色的素袍,後面拖了好長的布料。
  剛才就是她的袍子拂過了竹林帶起聲響。
  她總是抬著手,用袖子捂著口鼻。
  「小王妃~~~您看奴家作甚?有事直接吩咐就行……奴家是為大人處理雜務的侍從……」她尖聲尖氣的說道。
  我搖了搖頭,不開口。
  「嗚嘻嘻嘻……噫嘻嘻嘻嘻……」她怪笑了幾聲。
  真騷。
  我不是罵她。
  是她身上真的有味兒。
  走進了就能發現她帶著一個裝賣香草的錦囊,用來遮蓋味道。
  我懷疑她是個狐狸精、或者黃皮子這一類的東西。
  城裡的某個角落煙塵四起,羅睺星君站在牌坊之上,下面全是彎弓搭箭、害怕得遠遠躲開的子民。
  「星君。」沐挽辰皺眉,略略搖頭,示意他不要弄出大動靜。
  羅睺星君是個比較自我的仙家,他不喜歡聽人指揮。
  「這些愚民認為本星君佔用了你的宮殿,小施懲戒而已。」羅睺星君皺眉道。
  「哼,本星君豈會看上這種磚瓦泥牆!」
  我小聲的勸道:「羅睺星君,您消消氣吧,計都星君現在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受苦呢,恐怕磚瓦泥牆都沒有!我們還是低調點兒,想法子把他撈出來吧……」
  這話一出,羅睺星君眉頭動了動,冷哼一聲對沐挽辰說道:「有什麼法子,快點說,本星君不能離宮太久,日月蝕神均不在其位,時間一長氣場混亂,會引起變數的。」

第425章 鬼域3
  沐挽辰很謹慎,沒有立刻回答羅睺星君的話。
  他將我們帶回那座內城的巨石宮殿,讓我們坐下說話。
  「計都星君畢竟是上界尊神,就算神巫想困住他,也只是小懲大誡,畢竟他鬧出了大動靜,而且把老怪物斬了一劍……」
  「神巫的性格比較偏執護短,老怪物雖然是處心積慮想要在這邊奪取一席之地,但畢竟是巫族的後裔,還有神巫的一點兒血脈,要處置叛徒,也是神巫們的『家事』,再說計都星君那個性子,與神巫起了衝突,被蜃氣吸入困在鬼城之中,這本身就像一個警告。」
  「若能待到神巫消氣,再好好求情,應該會將他放出來。」
  沐挽辰嘴上這麼說著。
  可他的手指沾著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
  熒……
  惑……
  守……
  心。
  熒惑守心?
  茶水飛快的暈散,而且他寫的字都是繁體字,我抬眼看向他,用口型向他確認。
  他眼睫微微低垂,示意沒錯。
  熒熒似火,行蹤不定,這顆星星停留在「心宿」的現象,就是熒惑守心。
  自古歷史上記載的這種天象,都像征著下界會發生十分不好的事情。
  古代的帝王們都十分懼怕這種「大凶之兆」。
  好像這都對應了帝王最恐懼的事情,要麼是死亡、要麼是分疆裂土。
  這裡就算是三界之外,然而依舊有日月辰星。
  星象,對這裡的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啟示。
  「……之所以你們鬧出這麼大動靜,而沒有一位神巫派出使者來查問,就是因為這個星象。」沐挽辰淡淡的說道。
  「不然,你們說不定也被蜃氣給吞了,在鬼域之中陷入重重迷障內無法走出。」
  「那現在神巫們在做什麼?」我問道。
  該不會都在想法子避禍吧?他們還用得著避禍?
  小童子看我疑惑,悄聲說道:「這就像神仙渡劫一般,在這種時候都不願意有什麼大動靜,大多閉關清修,待劫數過去……劫數雖說難逃,但大多數劫數還是自己種下的因果。」
  所以仙家尊神們才不願意牽涉到下界的是是非非之中,都在白雲仙鄉里獨避此身。
  鬼域和蜃氣煉化之後,迷障重重,行蹤成謎。
  須臾蜃氣吐,島嶼失恆蹤。
  古人發現蜃這種現象大多出現在海上。
  我們那天發現紅衣女鬼逃回城的方向,其實離海面不遠,只不過逗了一個大圈,繞過了一片密林。
  都說大荒之內有四海、四海之內有九州。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古人十分神奇,他們記載了「海上有仙山,底旋三萬里,頂九千里」的五座仙山順水漂流,神擔心漂流到西極之地,於是命令巨鰲抵住仙山,後來被巨人釣走殺害了幾隻,於是其中兩座仙山漂流無蹤。
  想想我們地理書上畫的大陸圖形,不就有兩塊大陸飄往「西極」了麼?
  「……神巫應該預見了星象,所以對闖入的老怪物和計都先採取了禁錮的方式,不願鬧出大動靜,而我們被安頓在這裡,也是神巫派使者來傳話的。」沐挽辰蹙了蹙眉。
  使者?
  「該不會是剛才那位妖精吧?」我想到了她身上的怪味兒。
  「嗯,她出生於這片土地,擅於布設迷障,於是一直代管著這座城。」沐挽辰提醒我道:「她是神巫的使者,是敵是友很難分,你要小心些。」
《巫蠱情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