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節

  九尾狐妖突然化為原形,那巨大的尾巴裹著妖氣煙霧將我們遮擋得嚴嚴實實,而且它還對著我屈膝。
  沐挽辰微微皺眉,扯了我一把,在我耳邊低聲道:「你別給自己找麻煩,言語有令,對於這些修煉的精怪來說,一句話就是一個不能違背的契約。」
  我點點頭道:「不違背,只要它是真心幫忙,我就說到做到,不丟下它。」
  「噫嘻嘻嘻嘻,小王妃一諾千金,奴家就聽你號令了,若能將奴家帶走,奴家一定會報恩的。」
  我倒沒指望它報恩,不過它現在的確實在掩護我們離開,如果能順利回去,帶上它不過是舉手之勞。
  「嘻嘻,小王妃宅心仁厚,不如賜奴家一個名字吧?」滾滾妖風之下,那只九尾狐狸對我笑得十分奸詐。
  我看了沐挽辰一眼,順口說道:「我家姓沐,你就隨家姓,好好當沐挽辰的屬下,別坑了我們。」
  九尾狐嘻嘻笑道:「小王妃與上仙為友,奴家怎麼敢坑騙,嘻嘻嘻嘻……」
  它十分興奮,妖風暴漲,攝著我們就往外走,沐挽辰哭笑不得的搖頭看著我:「你啊……妖怪的言靈契約,是能隨便答應的麼?」
  我抱著他的胳膊哼哼道:「無所謂,有容乃大嘛,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快走,別浪費這一陣妖風!」
  *微博說的好消息,不是冥王貳要開了,巫蠱不完結我是不會開冥王貳的,小仙女們別著急,我要填好坑才會開。

第451章 上仙4
  妖魔精怪,他們想要脫離自身的形態化而為人,需要一些特別的儀式,這些儀式就像給渡劫,或許很凶險,或許只是一個機緣,哪怕只是一言一句,也能成為它們突破瓶頸的契機,因此這些精怪對言靈尤為看重。
  沐挽辰說我答應了九尾狐妖,就與它有了言靈的契約,這種契約往往是貫穿始終、至死方休,也就是給自己惹了個麻煩。
  不過這山裡的麻煩似乎更大,二重樓那邊隱隱能看到蒸騰的雲霧水汽,也不知道計都星君現在什麼情況,妖風罩頂,我們也看不真切。
  這裡雖然是「海邊」,但其實離得非常非常遠,這些人口中的大荒,就好比我理解的大陸一般廣闊巨大。
  雖然不用我親自用腳步去丈量這段距離,可光是半雲半霧的妖風飛行,就花了不少時間。
  聽到澎湃的海水聲時,雌蠱鯤靈就開始躍躍欲試。
  按照古籍上的記載,鯤的老家是在北冥,它應該很喜歡大海吧?
  也不知道老祖宗們是怎麼遺留下那些奇奇怪怪、神神道道的隻言片語,讓後人無盡的猜測,卻分辨不了虛實。
  「山海經上說的,海外有仙山,其實不止是說同一個位面吧?」我似有所悟。
  不然為什麼從十方世界的苦海能通往這裡呢?
  大海之外,也有無邊無際的意思,這麼說,這個大荒之境並非像一個蛋那般嚴嚴實實,這裡也有與外界融通的地方。
  「陰陽有竅相融化萬物,這是不變的法則,只要是有生靈的地方都如此,九重天和冥府是兩個極端,除此之外的地方,只有人間清濁難分、地載萬物。」沐挽辰看著一片無垠的大海,搖頭輕歎道:「神巫之所以留有遺脈,就是不想徹底的從人間消失,那樣的話,巫這個字恐怕早就不存於世了。」
  「他們也在糾結?」我皺眉問道。
  「對,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糾結、取捨、在固守和保留之間,延續至今。」沐挽辰皺眉看著浩瀚無垠的大海:「真正的巫族大概已經不能再普通人中生存了吧……這次如果回去,我就讓留在外面的族人們歸於普通人的生活吧。」
  外面的族人,那就是巫王山城的子民、還有司族的子民……
  司族。
  「司凰還沒下落呢,我們還得想法子找她。」我提醒道。
  沐挽辰剛要點頭,空中突然刮起一陣奇怪的旋風,雪花大朵大朵的飄下來,這氣候的變化讓我目瞪口呆。
  來這裡後,給我的感覺一直是四季如春不熱不冷,但是巫姑一出現,天氣全都隨著她的心情變化,狂風暴雪只在她指間。
  「……你們要走?」腦海裡一個聲音響起,這種感覺非常難受,好像她就緊貼在自己的耳邊說話,還不能堵住耳朵逃避。
  天上雲絮迅速聚集,我看不到她在哪裡,抬頭只能看到漫天大雪紛紛揚揚,沐挽辰將我裹在懷裡,九尾狐的大尾巴將我們裹住。
  「孽畜……三百年化形、千年而九尾,你還不知足?」巫姑冷冷的說道。
  九尾狐妖有些害怕,巫姑在這片天地是絕對的權威,違抗巫姑,或許會讓它過往的修行全都功虧一簣。
  沐挽辰蹙眉道:「神巫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哼……愚昧世間,有什麼好眷戀的,我若不出面,你就該與這個小女子跑了……將你邀到仙山,依從你的要求醫治闖入的後輩,你還是要跑……怎麼,四海仙山、大荒無垠這麼不值得你留念?」
  巫姑的聲音很嚴厲,聽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感。
  「……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我想為自己而活,等安頓好剩餘的族人,我也該卸下所謂的巫王頭銜,做個普通人。」沐挽辰微微仰著頭,對著天上混亂的雲絮說道。
  風雪霎時間狂暴起來,巫姑大概要發怒了,她在這個大荒之中就是神,造物定規,萬靈萬類都在她掌中生息。
  如果她發怒,我們怎麼抵抗?
  剛才沐挽辰的話雖然委婉,但已經明確說出了他想要離開。
  「唉,世間人都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您身為靈山十巫,難道還看不透小兒女的心態?人家新婚燕爾小兩口正是恩愛情濃,你非要留人,人家怎麼可能願意?」
  風雪中傳來戲謔的聲音,好像劍氣般破開風雪。
  天空中飛來一把帶著鞘的長劍,破風穿雲,直接釘在我們身前,震開周圍漫天的雪花。
  計都星君眼底有些疲憊,可能那些陰晦迷瘴對他的精氣神還是有很大的影響,可他一醒來就是那種滿不在乎又帶著幾絲叛逆的語調——
  「小王妃,好久不見啊。」他咧嘴朝我壞笑。
  雖然說我是為了見沐挽辰,但撈計都星君也是重要的事,現在看到他這麼有精神,我心裡鬆了口氣。
  畢竟,我總感覺是自己牽連了他。
  但一想到這傢伙為了一睹「女神」的尊容,不顧危險就自己跳進來,我那點兒內疚心態又縮回去了。
  「……好久不見,那個、那個……你、不冷嗎?」
  風雪散去,我才看到計都星君居然,光著膀子!
  他下身穿著長褲和裳,腰帶好好的綁在腰上,但是他上半身光著!仔細看似乎還在冒著一絲絲白色的煙——不知道是冷得冒煙還是燙得冒煙。
  他身後不遠處,跟著面容冰冷的羅睺星君和小童子,小童子坐在大葫蘆上衝我打手勢,意思是趕緊把雌蠱喚出來。
  羅睺星君一臉嫌棄的看著計都星君,對自己這位兄弟般的上仙露出鄙夷的眼神——大概是嫌棄他如此不注意形象,什麼上界仙家,衣服都不穿好就出來準備幹架,哪裡有一絲仙風道骨?
  漫天的雪花,隨著天上雲絮的散開而紛紛揚揚飄散,巫姑端坐在大龜背上,抬手一揮,風雪也為她讓開了道路。
  我……我看到了她的臉。
  或許是因為來追我們,她沒有帶著隨從弟子,那些帷幔絲絛也沒有裝飾上去。
  她的臉上有半截白紗,雙眸帶著一絲怒意的看了過來——
  「愚蠢的孩子,世間千般萬眾慾念纏身,哪有這裡好?清修長生不好麼?你的王妃依然可以在這裡做王妃,你喜歡哪座城池我就給你哪座,子民我歸入他城,不用你來操心,你只要——」
  「只要繼續做一個信仰傳達的符號,就行了,是麼?」沐挽辰淡淡的搖了搖頭:「與其這樣,我寧願平平淡淡的生活,能與子偕老,就夠了。」
  他看了我一眼。
  一眼。
  我收到了他的勇氣,我也鼓起勇氣說道:「巫姑大人,我們那邊還有事情沒處理好,等安頓好剩下的子民,還可以互相往來的嘛……那個什麼拜祭元祖,等我下次來的時候,一定齋戒沐浴,好好拜祭。」
  巫姑的目光掃了我們一同,計都星君把劍拔了起來,笑道:「雖然您是上古的女神化身之一,我又很嚮往您的事跡,困住我一事就算了,反正我也沒什麼大礙,但若是不讓這小王妃回去……就別怪我冒犯了。」
  巫姑冷笑道:「星君,你來我地界與蜃龍爭鬥,我見你始終未拔劍出鞘,懂得後輩之禮,才只是困你一困,對我刀劍相向,去問問你們九重天上大羅金仙,誰敢?」
  話音在風雪中震盪,傳出好遠的地界,海邊都被冰逐漸凍住,這魄力,讓我偷偷嚥了口唾沫。
  一個冷冷的聲音,語氣淡泊的回應道:「九重天上眾仙家不敢,那九幽之地的仙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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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輪迴珠
  這聲音在風雪之外,空靈縹緲,一時間分辨不出是從哪裡傳過來的。
  但我們都聽見了,這樣淡泊虛渺的聲音,我們都很熟悉。
  計都星君微微蹙眉,低聲道:「小王妃,帝君說過會來接應?」
  我搖了搖頭,帝君從來沒說過,而且小師娘也沒有提過。
  羅睺星君瞇著眼環視了一圈,冷聲道:「他是有神職的仙家,不可能隨心所欲,應該不在這邊。」
  巫姑唇角微微勾了勾,目光越過了風雪,看向海外的方向。
  海外……風捲著雪,冰正在覆蓋沿岸的水面。
  我看不見帝君的身影,但能聽到他的聲音。
  巫姑抬起手,一團小小的光線在她手中聚集,她緩緩的說道:「我們靈山十巫,已經跳出了三界的紛紛擾擾,不管是人世間的慾念紛擾、或者九重天的琳琅勝景、抑或是九幽冥府的滌蕩肅殺,與我們再無瓜葛……」
  「你們這些後生晚輩,左右不過三五千年歲數,先天上仙也好,後天修煉也罷,歷劫還是太少了,才會被無謂的情感左右。」
  帝君大人淡淡的回了一句:「無謂與否,局中人才知道,旁觀者雖清,卻始終無法體會到他人心緒,萬萬歲又如何?神巫您不也曾為情所困?」
  巫姑冷笑了一陣:「情?此情非彼情,小兒女的心腸,大得過萬靈萬物的生存?」
  她手中的光線開始凝聚成一顆珠子的大小,那光芒太過刺眼,我扭過頭不敢直視。
  「……我早已不管俗事,所以需要巫王來治理子民,而巫王流落在外,至今這裡依然是各城城主自治,鬼城作為最重要的陰之極,卻只有蜃龍守護,此位我留了千年,之前那個自以為是的不屑子孫,以為練成混沌極陰的屍仙就能成為鬼域之王……」
  這是在說老怪物?原來他這麼折騰,就是為了這個什麼鬼域之王?這地位我聽著都嫌棄。
  「……小王妃你表情真明顯……」小童子悄聲說道:「你別覺得鬼啊鬼的就討厭,其實這是陰陽平衡中的一個重要位置啊,不然你覺得帝君大人為什麼地位那麼高?他就是陰之極的主宰,普通仙家根本不可能佔據這個位置,連一點兒邊都沾不上,權力和責任都很大。」
  「這裡也一樣吧,只有神巫最信任的人才能佔據這個位置,然而神巫要修持己身,不可能待在陰之極,就需要一個代理人了。」
  我撇撇嘴,要沐挽辰來做這個代理人?別開玩笑了,看中他的責任心了麼?拖著這麼多人,他都沒有撂挑子不幹,已經夠對得起子民了。
  巫姑端坐雲端,帝君大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風雪好像形成了一個漩渦,而我們站在中間。
  計都星君拔走地上的劍,扛在自己肩上,偏著頭活動筋骨,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態。
  小童子瞪大了眼,忙問道:「計都星君,你想做什麼?這可不是能出手的對象啊!她、她可是上古神巫!要論仙歷,恐怕只有三清六御這些大尊神能與她平輩啊……」
  計都星君撇撇嘴:「那又怎樣?本星君雖然嚮往女神之名,但可不想一再被困,女神如今只是安於現狀、龜縮於自己大荒化境之中,哪有傳說中抗衡天地的氣魄?嗤……」
  這、這……你是用激將法嗎?
  巫姑瞇著眼睛,手中的光球逐漸內斂了光芒,一顆比鴿子蛋稍微大些的珠子出現在他的手掌中,虛虛的懸浮。
  仙氣繚繞,乾坤內斂。
  「小丫頭。」她突然開口,嚇了我一跳,這是叫我?
《巫蠱情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