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節

  就在我渾身發僵的時候,棺蓋瞬間閉合。閉合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就連原本有一些波瀾的水面,也瞬間平靜如鏡子。
  要不是因為水裡那些水袖碎片還在漂浮,我真的以為自己剛剛看到的只是幻覺。
  這些粉紅色水袖,就這麼在水裡飄蕩。不停的飄蕩。即便沒有水波,可也在水中漸漸的向著棺槨的方向靠攏。似乎是對「我」的眷戀和不捨。
  就這樣,這些碎片,圍繞棺槨一拳。就好像是在四周的粉色光暈一般。這番淒美。讓人心痛。
  就在這個時候,凝聚成了和明媚一模一樣的女子,也在漸漸的繼續消散成了無數的小碎片。變成了薄紗碎片。然後飄散在空中。
  彷彿是漫天鵝毛,正在飄飄蕩蕩,朝著棺槨的方向漸漸飄落。就這麼,落在了棺槨上方。彷彿是想要給它庇護。
  此時,彷彿我和剛剛發生的畫面正在不同的維度空間,我能看到他們,可他們看不到我。
  那麼,這些畫面,是我因為剛剛大爆炸產生的幻覺,還是剛剛真的發生了?或者是曾經發生過,只是現在我又看到了而已?
  就在我不解的時候,身邊漸漸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看著枚紅色的旗袍出現在我身邊,我立即心花怒放起來:「明媚?你總算回來了。」
  「我並沒有消失,我一直存在。曾經存在,現在存在,以後也存在你身邊。」明媚現在的話語,竟然和剛剛的畫面很契合。
  「什麼意思?剛剛這是什麼?」我好奇的問。
  「剛剛那就是曾經的你。和曾經的我。這古墓,便是你自己的墓。棺槨中的人,也是當初的你。」明媚說話的時候,異常平靜,平靜到我心中感受到了虛。
  「你的意思是,剛剛的是真的,那個人男人是我,那個女人是你?而這該死的墓室是我自己的。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鎮壓住當年那個我自己?並且還要摧毀?」
  我簡直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這墓室,竟然是我自己的?
  「嗯!」明媚點點頭,表情依舊是平靜。
  「那麼,當年傷天害理的那個人也是我?那害死那麼多人,讓那麼多人陪葬的,也是我自己?這都是為自己當初做的孽?我就是那個大惡魔?」我現在連珠炮一般,繼續問。可越問越難受。
  因為這個事實,我完全無法接受。一點都不能接受。
  「嗯。」明媚沒有多說,只是點頭。
  「你的意思是,你當初一直不肯告訴我的事情,就是這些?你一直隱瞞的事情就是這些?我一直隱隱感受到怪異的就是這些?你一直不希望我看到這一幕,走到這一步,對嗎?」我現在,徹底的被自己傷到了。
  我相信世界上有十惡不赦的人,也相信世界上有大好人。
  可我不相信,那個十惡不赦的人會是我自己。
  這是我做夢都不可能相信的。
  「人之一生,不但有三衰六旺,生生世世還有起起伏伏和好好壞壞。正所謂否極泰來,也是在詮釋太極之盛極必衰。倘若沒有當初十惡不赦的你,也不會有現在的吳辛。」明媚的話,讓我聽著萬般動容。
  「你恨過曾經的那個我嗎?」我問。
  並且,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的眼眸。希望從她眼裡看到一些什麼。
  「我愛的是全部的你。生生世世,好好壞壞。」明媚說完,眼角開始旖旎著一抹晶瑩,看似是要掉眼淚的模樣。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明媚這番的帶雨梨花。
  她的話,讓我自責,不知所措。
  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的事情。
  棺槨中的那個我,難道我要親手毀掉嗎?
  可是,當初做了那麼多的傷天害理的事情,就算千刀萬剮灰飛煙滅也是活該啊。一想到之前三姨五娘說的,我就恨不得現在就把自己千刀萬剮,再下油鍋,用盡全世界最殘酷的酷刑。否則我會心有不安。
  「你一定想問,要不要對自己下手,毀掉自己之後,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明媚說話聲音依舊是那麼的讓人聽著舒服,可卻開始對她有了滿滿的憐愛。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你領會雖然已經輪迴再世,重新做人了。可你當初的肉身卻十惡不赦。即便是這樣,你曾經的肉身依舊是屬於你自己。所以。這是逃避不了的。當初做的孽事,永遠存在。」這話,說得我是更加的自責了。
  現在,我也總算是理解了,為什麼我此生會這麼的衰,會這麼的倒霉。這實際上都是前世自己做的孽,今世需要償還。
  我也總算理解,為什麼我被四叔收納以後,在陰陽店當差以後,就開始削弱了霉運,開始漸漸緩和那種衰到家的狀態。原來是因為,四叔給我帶上了救贖之路。
  四叔這是要讓我此生給前世贖罪。
  當初還不理解這一切,現在算是理解了。
  以前,總抱怨,自己怎麼那麼倒霉,那麼慘。現在不抱怨了。因為我明白,我現在遭受的一切罪,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也是我自己該受的。
  就在我內疚和自責的時候……
  
第182章 煉獄
  
  卡卡!卡卡!
  一陣石頭顫抖和摩擦的聲音傳來。
  水下的棺槨,竟然又開始顫抖了。
  「你的肉身即將甦醒。他現在感受到你在這裡。要是他能奪走你現在的靈魂,那麼,那副肉身就能重新復活。這是他復活的最佳辦法。所以,你現在要麼毀滅他,要麼被他吞噬。」明媚電話,開始有些緊張起來。
  「我不可能讓曾經的那個我吞噬現在的我。我不可能再做當初的那個我。所以我現在必須要毀掉那個惡魔。」
  我說完,看著不停晃動的棺槨,下定了決心要毀掉它。
  「毀掉,是有代價的。」明媚說完,抬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她跟我說了一些讓我整個人都難以接受的話來。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是這樣……
  她說我十惡不赦,做的惡事遠遠比三姨五娘說的要嚴重無數倍。不但禍國殃民,還塗炭生靈。差點就滅國了。
  對當初的時代可算是毀滅性的破壞。
  以至於,最終死了以後,也沒得全屍。下葬的時候,被人掏走了心臟。
  以至於,我成為了一副無心之驅殼。
  我現在之所以取名吳辛,實際上也不過是前世之餘孽。
  原本無心之人是會靈魂消散,不可輪迴為人的。明媚為了讓我有輪迴的機會,甘願化作我之心臟。補全了我殘缺的肉身,我這才得以輪迴。
  我之前之所以在棺蓋上看到一個蒙面美人,實際上便是明媚。
  而我即便對全世界都有罪,可唯獨對她很好。好到甘願拿出自己的性命。
  以至於我看到明媚為了我還有機會輪迴成人,而甘願化作心血的時候,心臟會隱隱作痛。
  明媚也因為化作我的心臟,而有機會生生世世留在我身邊。即便是這種靈體狀態。
  這一切都並非偶然,而是明媚對我的長情和陪伴。
  聽到她這麼說,我的心,是疼的更厲害了。本以為,今生今世她守護我,是我十輩子修來的福分,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因為我作孽而得。
  「你為什麼偏偏要對我那麼好。」我問。
  「愛,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明媚說得是風輕雲淡的。
  「那,你剛剛說的代價,會是什麼代價?」我現在好奇。
  「我說的代價,就是……你毀滅棺槨中的這個人,也就會同時毀滅他的心臟,也就是會……連同我一起毀滅。我此時的靈異之所以能無憂的存在於世,是因為還有殘存在他體內,被保存到現在。你一旦毀掉這個驅殼,我化作的心血也會一併被毀掉。所以……」
  明媚說著,竟然是禁不住掉落了眼淚。
  看著她這麼淚眼婆娑的表情。我整個人彷彿晴天霹靂。
  「什麼?」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
  「這軀體現在留不得了。留下只會作孽,禍害滄桑。你現在趕緊毀滅吧。否則等他重新出來,就來不及了。」明媚說完,緊閉了雙眼。掛在眼角的淚花,開始源源不斷的滾落。
  我簡直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所以,一把抱住她,道:「不,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
  現在的我,真正的感受到了心碎的滋味。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我已追隨你那麼多年,也該離開了。男人該胸懷天下。何必拘泥小情小愛!」明媚說的每一個字,都彷彿是一把刀子,雕刻在我心中。彷彿是一刀一刀的在刮著心臟,讓我的心,一滴一滴的流血。
  「不,我寧可不要天下,我只要你。」我緊緊抱著她,感受她的體溫。
  「蒼生盡毀,苟且何必。」
  「蒼生繁榮,獨我無心,活著何必。你若真不想我辜負蒼生,那我跟你一起毀滅吧。」當我說出這話的時候,心早就碎透了。恨不得現在就抱著她一起灰飛煙滅。
  「有你這話,我就滿足了。」明媚說完,輕輕的捧住了我的臉頰,道:「世間萬物,皆有來去。看淡了,看開了,便不會再心痛了。正所謂,歸去來。我的離開未必是壞事。你還可以遇到更多的女人,會被更好的女人愛。」
  「不,我就要你。沒有了你,我要全世界的女人有何用?」我抱著她,不肯撒手。
  雖然現在的我已經做好了要跟她一起灰飛煙滅的打算,可也還想多留戀一下此時的溫存。
  卡卡卡卡卡卡卡!
  就在這個時候,水下的棺槨震動得更加厲害了。
  而我不敢再為了兒女私情而耽誤毀滅棺槨中的惡魔。
  只有毀掉了他,這片土地才會安寧。否則,這肉身一旦釋放,此處便會生靈塗炭,周圍的蒼生就會被殘害。
  我不希望看到無辜之人被我自己的惡孽毀掉。
  所以。無奈鬆開了明媚。然後,開始急速的在空中開始運氣做法。
  我丹田很快便集聚足夠了力量,然後便頭也不回的,打算一頭扎入水中。然後徹底毀掉這棺槨中的一切。
  嗖!
  我頭朝下的俯衝而下。
  這短短的一秒鐘,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因為我知道,明媚就在我身後。看著我!這一眼,便是永別。
  我沒有勇氣回頭。我只一心想要讓雙方不那麼難受。
  我感覺自己背後,一直被她看著,那種被人目送的滋味,相當不好受。
  只要我一頭扎入這水裡。再自焚而炸,便可永遠消除這個後患。
  自己了結,也算是對世間有個交代吧。
《陰陽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