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隨著他的話音,其他觀賽的風水師目光也都注視到參賽選手席位上,目光灼灼的往這邊看著。
此時正是出風頭的好時候,很快就有一個年紀看起來跟我差不多的年輕風水師站了起來。
這年輕風水師模樣頗為俊俏,劍眉星目,臉上也帶著幾分倨傲之氣,朗聲說道,「先前那位前輩說的不錯,此處乍一看,確實是』水破天心』格局,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也是這麼認為的,但後來我重新翻看的時候,卻發現了些許蹊蹺。」
他話音稍微停頓了一下,先前那個年老風水師有些不耐,急沖沖的說,「先賢早已定好的凶穴格局,有何蹊蹺之處?你倒是說來聽聽。」
看他這態度,我心裡微微搖頭,現實中很多風水師都是這樣,固執的很,一切都按最死板的規矩來,可他們不知道,風水無定勢,很多時候,一些細微的差異,就會導致原本的風水格局發生巨大的變化。
這年輕風水師倒也不惱,瞥了一眼那年老風水師之後,就繼續朗聲說道,「水破天心的格局,原本是說水穿明堂而過,氣不聚地,所以才被定位凶穴,可我在仔細觀察了這張圖片之後,才發現這條水流雖然是穿堂而過,可卻並非那位前輩說的』去而無阻』,而是另有玄機。大家可以仔細看一下,這水流中間部位,是否有一處比其他部分稍寬?」
正在聚精會神聽著的眾人,連忙低頭查看手裡的小冊子,很快就找到了那處稍寬的部位,不過顯然還是沒人理解,那個年老風水師又開口問,「是有一處稍寬,可明堂以藏風聚氣為要,必須四周環水,就算沒有朝聚之勢,起碼也得有水口關攔,鎖結重重。可這僅僅是一處稍寬罷了,遠稱不上水口關攔,更不算鎖結重重。」
看的出來,這年老風水師雖然固執,但風水知識可一點不含糊,每句話都是引經據典,聽起來十分有理。其他沒看出來的風水師聞言,也都是暗中點頭,看向年輕風水師的目光更加疑惑了。
看到這些質疑,年輕風水師卻也不著急,只是微微搖頭,然後繼續說道,「這可不僅僅只是一處稍寬而已,圖片上可能不太容易看出來,但現實中我們見到小河小溪之類的活水,一旦有一處岸邊明顯寬出來的地方,水流通過的時候,就不是直流而過,而是會形成一處漩渦!」
「一旦形成了漩渦之後,這處水底的泥沙就會被刮帶起來,飄到下游,久而久之,水流自身的力量,甚至會在下面掏出一個深穴!而一旦這個深穴出現,水流的漩渦就會更加明顯。」
「圖片中河水清亮,而且是靜態,看不出漩渦的結構,可卻能看到兩側岸邊露出的半圓石壁……」
說到這裡,年輕風水師的嘴角挑出了一個微笑,胸有成竹的繼續解釋道,「石壁半圓,卻無人工雕琢痕跡,必然是天然形成的,可哪有這麼巧,正好在河水兩旁,整整齊齊天然形成了兩處半圓石壁?所以,幾乎都不用推斷,這肯定是因為河水長年累月的旋轉流淌,不斷擊打,才使得兩側的石壁形成了如今的模樣。從這一點,就能推測出,我先前的推斷是完全正確的,這裡絕非只是稍寬,而是天然形成了一個深穴漩渦!」
「這時候可以用到書上的觀點了,十處環水,不及一處漩渦。這天然形成的藏風聚氣的水下漩渦,乃是一處標標準准的大吉之穴,葬之定能出將入相!所以,這裡不是什麼』水破天心』格局,而是一處』水聚天心』格局,極為罕見!」
等他說完,全場俱是一片安靜,眾人都在苦苦思索,臉上神色逐漸由懷疑變成了驚愕,再由驚愕變成激動。終於,在謝會長的帶頭鼓掌之下,全場風水師都發出了熱烈的掌聲,就連之前做出質疑的那年老風水師也放下了成見,一臉的心悅誠服。
我也好奇的盯著那個年輕風水師看了兩眼,心裡頗為敬佩。雖然我也看出來這個「水聚天心」的格局,但看出來是一方面,能這麼深入淺出的把其中的道理講出來,又是另一方面。最起碼,這年輕風水師的口才我是沒有的。
等掌聲平靜下來之後,主席台上的謝會長也是一臉歎服,總結說道,「盡信書則不如無書。今天這件事給我們了一個很好的例子啊。風水一道,博大精深,就像這個水聚天心的格局一樣,有時候一些極細微的地方,卻藏著能左右全局的變數。擁有這種與無聲處聽驚雷的造詣,才能在風水師一途走的更遠。」
話語中,謝會長的對這個年輕風水師的評價極高,使得眾人的不光不由的再往他身上匯聚過去,同時還四下裡打聽這風水師的來歷。
不一會兒,就有消息流傳出來,說這個年輕風水師是梅州玄學分會的,名字叫張文非。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裡一愣,又是梅州玄學分會。先前那個受人尊敬的趙丁午老先生就是梅州分會的,現在這個頗有見識,又年輕的過分的風水師,也是梅州玄學分會的人。
我忍不住想起梅州這個地方,據說這裡是客家人最大的聚集區。都說「崖山之後再無中國」,宋末之時,華夏文化遭受巨大破壞,國運傾頹,漢人十不存一,只有極少數漢人流落各地,成為後世「以客地為家」的客家人。
其他語言都有地域性,唯有客家話,在整個中國偏南部分,甚至台灣、東南亞地區,都有人說。很多人都說,客家話才是漢人的古音,是漢人真正的語言。
或許,就是這些歷史原因,才讓客家人對傳統文化保存的更加完整,對傳統文化也更加認同吧。
看著這個年輕的張文非,再想想先前的找老爺子,我忍不住對客家人這個群體有些神往。
第十八章 龜蛇變
總結完第二名的風水寶地之後,謝會長笑瞇瞇的坐了下去,等台下的風水師們討論了好一會兒之後,王會長才又重新站了起來,笑著說,「接下來,由我來公佈此次比賽中,排在第一位的風水寶地。還是老規矩,先公佈選中這一處寶地的人數。」
一邊說著,他把手裡的小冊子規整了一下,然後揚起薄薄的一沓,「選中這處寶地的,只有兩個人。」
這話一出口,台下眾人又是一陣喧嘩,不過這回我卻沒有緊張,排第二、第三的兩張風水圖,我雖然認出是吉穴,但不敢確定究竟好到什麼程度。可我最後才確定下來的那張圖片,絕對是一處絕佳風水,肯定能排第一。
唯一讓我意外的是,居然只有兩個人選對,看來這批參賽選手,也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強。
等台下喧嘩聲稍微平息之後,王會長展開小冊子,面朝台下眾人,公佈最後的答案。
我凝神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正是我最後時刻才確定下來的第七張圖片!
答案公佈出來之後,台下眾人又是議論紛紛,觀賽席上一個中年風水師有些質疑的大聲說道,「這分明只是一個龜尾穴,雖然也算吉穴,但根本比不上前兩處佳穴,怎麼會排在第一位?」
他話音剛落,參賽席上就有人開口了,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龜尾穴?依我看可不是這樣,這分明是一處蛇穴!」
這話一出口,參賽席上許多人都跟著點頭贊同,不過下面觀賽席上的人,則大都是一臉的迷惑。
兩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我坐在那裡,看的好笑。這張陰宅風水圖上,標注的是一處半山腰上,前面幾重龍虎交關,延伸到山腳下的時候,形成一個類似於龜尾的地勢。從風水學上來說,這確實是一個龜尾穴,不算太好,但也算吉穴。
看到這張陰宅風水圖的第一眼,我也看成是龜尾穴,不過旋即我就發現了不對,山腳下的確是一處龜尾沒錯,但這龜尾之勢卻未停歇,往山上蔓延出去,跟山脊隱隱連在一起,形成一道狹長的類似於蛇的脈絡。
這就是參賽席上那個風水師說的「蛇穴」。
這種隱藏的脈絡,在風水學上,一般稱之為「隱龍」,隱龍對普通風水師來說,十分難以辨別,經常會走眼。而對到了地師境界的風水師來說就不一樣了,地師境界的風水師憑借道氣,能看破表面的一層偽裝,很容易就認出隱龍的真實面目。
不過這蛇穴可不是什麼吉穴了,而是不折不扣的凶穴。風水學上雖然有蛇是小龍的說法,但在陰宅風水上卻不一樣。陰宅風水中,龍脈有真偽之說,偽龍脈一般就稱為蛇脈或者蜈蚣脈,所以,這種蛇形脈絡自然不是什麼好風水。
兩方爭執不下的時候,主席台上的王會長面色一冷,對著參賽席上說話那人冷哼一聲,開口說道,「憑借自己地師的修為方才看破一處隱龍,算得了什麼本事?更何況,此處乃是不可多得的天然美穴,你卻認成蛇穴,不知羞愧,反而振振有辭,這種心性,難成大器!」
王會長作為一處分會之長,修為極高,這番訓斥的話說出來,自有一種別樣氣勢,讓那個參賽選手慚愧的低下頭,不敢爭辯。
這時候,一旁的身材胖大的謝會長出來打圓場,笑著開口說,「大夥兒無需過多爭辯,既然有兩位選手選中了這排名第一的佳穴,就讓他們出來講解一下其中的道理,大夥兒自然就明白了。來,哪兩位少年英傑選對了,不妨站出來讓大夥兒見見。」
原本我老神在在的看其他人爭辯,沒想到謝會長一句話,把我給推了出來。
無奈之下,我只好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等我站起來之後,滿場所有的風水師,眼神「唰」的一下全聚集到了我身上,看得我很是不自在。
這時候謝會長又開口道,「我記得你是深圳分會的吧,不愧是咱們廣東第一玄學分會,人才不斷層的往外冒啊……」
開玩笑的感歎一句之後,謝會長又問道,「還有另一位選對的少年英傑,怎麼不站出來?」
他話音一落,匯聚在我身上的諸多目光終於轉開了,往其他參賽選手身上看過去。我心裡也挺好奇另一個人是誰,也跟著往周圍人身上看。
讓我沒想到的是,最後站起來的人,居然是坐在我身邊的南宮。
這傢伙一臉輕佻的笑容,吊兒郎當站在那裡,跟現場所有人的氣質都不一樣,根本就不像個風水師。反倒像是一個游手好閒的花花公子。
《死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