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節

可他卻好似根本感覺不到疼痛,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無數皺褶堆在一起,呵呵繼續笑道,「本想保著這幅皮囊,現在看來,是保不住了……」
話音一落,梁教授整個人像是忽然失去了骨架,搖擺著往地上癱倒,與此同時,他頭頂之上,卻忽然冒出了一個無色透明的人形虛影!
看到這個虛影,原本勝券在握的韓家天師忽然面色大變,失聲而道,「陽神!」
不光是他,我的面色也一下子繃緊了,這個虛影體短矮小,頜下一縷長鬚,臉色和悅友善,正是我當初在屍陰宗中遇到的那個燕南天!
梁教授居然就是燕南天!
第四十一章 不寒而慄
現出本體之後,燕南天特意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他臉色和悅,笑容純善,可在我眼中,他這一笑,不啻於惡鬼勾魂。當初在屍陰宗內,他便是一副純善模樣把我騙的團團轉,若非最後時刻,我身上有真龍脈,威脅他要引來屍陰宗之人,當時莫說留得性命,便是魂魄也絲毫不存。更可怕的是,他還要佔據我的肉身,頂著我的名字和身份繼續活下去,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事後我每每想起,都覺得不寒而慄。
時至今日,我還記得他臨走時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以及他那番惡毒的話。
我曾一度幻想過,梁教授是南宮,所以即便被陳揚庭和韓穩男圍攻之時,我心裡依然抱著幾分希望,但到此刻,我算是徹底絕望了。偌大的山洞內,舉目望去皆是敵人,以我之力,即便加上莫名其妙幫忙的妙覺和尚,想逃命也只是奢望。
我頹然的坐下,沒再關注梁教授和韓家天師的情況,只是苦笑著對一旁的妙覺和尚說道,「多謝大師先前出手相助,只可惜時運不濟,這個梁教授也是我昔日仇敵,今日我必然難保性命,平白讓大師也惹上了一場麻煩。」
不知是不是因為佛門之人養性功夫太好,妙覺和尚面上並無半分慌亂,依然淡淡宣了一聲佛號,笑道,「我佛有過去現在未來,巫氣於我佛來言,不過是燃燈佛力,他日周施主有暇,不妨到臥佛寺一行,貧僧必掃榻相迎。」
他的話裡似乎暗藏佛理,我只能大概聽明白他對我沒有敵意,此時也不宜相詢,我搖搖頭,「多謝大師美意,只可惜今日那兩位天師不可能放我離開,臥佛寺我怕是沒機會去了。倒是大師你必須抓緊時間離開,趁那兩位天師還未分出勝負。」
妙覺和尚依舊不慌,雙手合十對我施了一禮,淡淡笑著說道,「周施主吉人天相,些許磨難未必便是災禍,貧僧相信,他日必能與施主在臥佛寺相聚,告辭!」
說完之後,他抬眼往燕南天和韓家天師那邊又看了一眼,不緊不慢的抬腳往洞外走去。
跟我想的一樣,燕南天和韓家天師根本沒在意他的離去,注意力只放在彼此的身上。
我抬眼看過去,本以為燕南天顯出陽神本體之後,必然還有一番大戰,卻不想韓家天師僵持了一會兒之後,忽然抬手抓住了韓穩男那顆小球法器,身形暴退到韓穩男身旁,揚聲說道,「閣下既有陽神修為,必然不是無名之輩,今日之事,我韓家認栽,情願將這條真龍脈奉送,只是還請閣下言明身份,讓韓某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燕南天的陽神虛影呵呵一笑,開口道,「這個嘛……告訴你也無妨,我乃是……嗯,天師教妙字輩長老,此處真龍脈本就是我天師教率先發現,你們韓家出手爭搶,本就沒有道理,此時還想全身而退,卻是有些天真了。」
話音一落,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現時,便到了韓家天師跟前,口中一吐,一股幽藍色火苗迎著韓家天師的面門而去。
面對這不起眼的一小團火苗,韓家天師面色大變,口中暴喝一聲,一股飽含濃郁道氣的精血噴出,將那幽蘭火苗包裹之後,他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沒敢,直接抓住韓穩男,身體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洞外奔逃而去。
燕南天的陽神卻並未有追趕的意思,只是看著他們離開之後,笑呵呵的轉過頭,將目光移到了陳揚庭的身上。
此刻洞穴內只剩下了我們三人,陳揚庭方纔已被妙覺擊成重傷,此刻看到燕南天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慌忙站起身來,拱手為禮,恭謹問道,「前輩真是我龍虎山師祖?」
燕南天並未答話,對著他淡淡一笑,勾回頭重新走到梁教授的屍身旁,滿是惋惜的看了半天,這才轉過頭來,對一臉忐忑的陳揚庭反問道,「你覺得我是嗎?」
陳揚庭囁嚅道,「前輩肯定不會欺瞞於我,方才說是,那肯定便是……」
「呵呵……」燕南天又笑了起來,不緊不慢的笑道,「你這話可說錯了,方纔我假借你龍虎山之名,不過是讓韓家心中顧忌而已,老夫跟你龍虎山,可沒有半點關係。」
陳揚庭面色頓時一變,他也不傻,此時韓家天師已經離開,燕南天便是這山洞內的主宰,若燕南天是龍虎山長老,他性命自然無虞,可若不是,不管因為真龍脈還是因為我,燕南天有足夠殺其滅口的理由。
正當陳揚庭面色陰晴不定之時,燕南天忽然彎下腰,在梁教授的屍身上摸索一番,拿出了一顆拇指大小的黑色藥丸,抬手丟給了陳揚庭,然後淡淡說道,「你這小子資質不錯,吞了這藥丸,以後便留在老夫身邊吧,老夫修為雖不及張天師,但有陽神之境,收你為弟子,也不算辱沒了你。」
陳揚庭下意識的抓住藥丸,臉色青白不定的略一猶豫,抬眼似乎看到燕南天面色有些不渝,再不敢多思考,張口便將藥丸吞了下去。
燕南天這才重又露出笑容,招招手,讓他跟在了自己身後,然後抬腳朝我走了過來。
「咱們又見面了。」燕南天走到我面前,駐足停下,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此時我早已意識到必死的結局,心裡倒也沒有多少惶恐,只是淡淡的點點頭,「沒錯,咱們又見面了。上回見你,連當時點穴境界的我都對付不了,最後狼狽從屍陰宗逃走,這回實力已經可以戰勝韓家天師了,燕大哥最近這段時間過的顯然不錯。」
「是啊。」燕南天點點頭,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虛偽模樣,對我的話也不生惱,拉家常一般對我答道,「周老弟你最近過的可不大行啊,分別這短時間,我都沒怎麼刻意打聽,便聽說你是巫族餘孽,被玄學會十大天師圍攻,好不容易才逃了性命,最後還被整個玄學界下了誅殺令……著實可憐。」
我冷冷的哼了一聲,沒再言語。燕南天卻似乎談興頗濃,搖頭晃腦的又說道,「不知道周老弟還記不記得,上回咱倆分別之時,周老弟曾說過,讓我最好祈禱下次遇到你之時你還未到天師境界,不瞞你說,這大半年來,我還真一直在祈禱,怪不得有心誠則靈這句話,這次再遇到周老弟,你果真還未到天師境界。」
即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聽到他這話,我還是忍不住心裡一冷,當初他被迫離開之時,他氣憤猙獰到了極點,留下一句「下次見面不光要吞噬你的魂魄陽神,更要一口一口將你的血肉吞食」,此刻他故意提起當時的對話,顯然是在暗示我回憶起他這惡毒之言。
我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燕南天這個被關在屍陰宗噬魂洞裡上百年的老怪物,心思定然變態到了極點,他當初的話,真的只是威脅麼?
我沉默著沒說話,燕南天則是忽然蹲下來,伸手在我臉上摸了摸,又在我胳膊上捏了幾下,一臉滿足的又道,「從屍陰宗逃出來也有大半年了,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物色肉身,但前前後後觀察了那麼多所謂的年輕天才,論起資質天賦,還是你最合我心意啊……」
他一邊稱讚著我,一邊嘴裡嘖嘖做聲,微瞇的眼睛裡,像是看到了一盤上好的美味珍饈,恨不得立刻便大快朵頤。
第四十二章 真相
我心裡一陣惡寒,一下子想起了余福達,以及那件案子裡的半碗肉糜,吃人這種事情,光是聽到故事裡的講述便足以讓我毛骨悚然,更不用說這樣的事情生在自己身上。〈? ? [
我臉色有些白,咬著牙說不出話來,燕南天這才重又站直了身子,歎口氣,一臉惋惜的說道,「可惜你這幅肉身,老夫拿來還有用,可捨不得吃掉啊……起來吧,別坐著裝死,去那邊太歲腳底下,快點吸收巫氣,機會難得。」
他的話讓我一愣,旋即想起,我現在修行的是巫氣,燕南天真的把我當作肉身,到時豈非也要修行巫氣?當初燕南天詳細給我說過屍陰宗的續命之法,這種續命之法完成後,雙方的力量會融合在一起,而修行天賦更是會變的與被吞噬之人一般無二。
我站起身,一邊往太歲那邊走,一邊開口對燕南天問道,「我現在可是人人喊打的巫族餘孽,修行的也是巫氣,你若把我當作肉身,莫不是要轉道修煉巫氣?」
燕南天嘿嘿一笑,似乎對我的話絲毫不以為意,開口道,「小子,我一輩子在屍陰宗中,過的也是躲躲藏藏的日子,並不比你這人人喊打的巫族餘孽強多少,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適應你的身份。至於修煉巫氣麼……老夫能修煉到陽神境界,在道之一途上,走的也不算近了,雖未到達頂峰,但我能感覺到,想追求大道,道之一途可算不得捷徑啊,或許試試巫氣也不錯。更何況,你看著眼前這天道之屍……呸,什麼天道之屍,屍陰宗的說法說習慣了,你看這太歲,一半身子化成了真龍脈,你不覺得奇怪?」
我心裡一震,頓時停住了腳步,早先不管陳揚庭還是韓穩男,他們都覺得眼前這一幕是真龍脈化形為人,只有我,從山洞內那些吸收真龍涎並運送到這裡的軟管上,聯想到這是太歲化作真龍脈,本來心裡還有些不太確定,但聽燕南天這意思,他也知道這是太歲化作真龍脈?
我掩飾中心裡的驚訝,點點頭道,「當然奇怪。」
「是啊。」燕南天似乎心中頗為感慨,根本沒注意我,雙眼只是盯著太歲和真龍脈,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巫道之爭,早先我也有所聽聞,只是一直沒有細想過,直到我到了天師境界,才明白其中的一些緣由……巫與道,正的只是氣運,道便真的是道麼?無非成王敗寇而已,誰離大道更近一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道之根基真龍脈,盡皆是由太歲所化,就像眼前這個半成品一樣!」
什麼?
我傻眼了,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燕南天是說,所有的真龍脈,皆是由太歲所化?這怎麼可能!
下意識的,我便反駁道,「這絕不可能,太歲是應四余星所生,世間總共只有四個,真龍脈的數量我不知道,但絕對不止四條,就拿眼前這個來說,一個太歲,不過化作一條真龍脈而已,這絕不可能!」
燕南天卻不著急反駁我的話,站在那裡依舊嘿嘿笑著,過了一會兒之後,才忽然對我問道,「你以為屍陰宗為何會將太歲稱為『天道之屍』?」
我一愣,不知道他這話的意思。
《死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