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節

一直到井鬼徹底消失之後,井沿上的白光也跟著消失不見,石室重新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僅有我和韓穩男身上帶的探照燈,發出兩道亮光,一道亮光直直照在那井沿上,另一道亮光則是照在我的身上,
兩道光亮都靜默的照了十幾秒鐘之後,照在我身上的那道燈光終於移開,轉到了張坎文的身上,韓穩男的聲音響了起來,張張兄,那東西,解決掉了,
張坎文這時候從呆愣著的神情中緩和了過來,長長吐了口氣之後,開口回答道,算是暫時解決了吧周易,你怎麼樣了,那東西沒傷到你吧,
一邊說著,他抬腳朝我走了過來,
我身上一顫,這才反應過來,心頭的恐懼依舊沒有消失,臉上那種冰涼腐朽中,又帶著一絲微微暖意的感覺似乎還未消失,我聲音有些顫抖,猛喘了兩口氣,才慌亂說道,我也不知道,他好像好像碰了我一下,
話音剛落,張坎文已經走到了我身前,伸手把我頭頂的探照燈取了下來,照在我的臉頰上,
被燈光一照,我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眼前慢慢的都是光亮,就好像剛才那道白光重新出現在了我面前一般,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的慌亂一下子平復了下來,
張坎文的聲音也在此時響起,他鬆了口氣道,應該沒事,那惡靈沒來得及傷到你,
沒來得及,我仔細的回想了一下,當時那井鬼的手指,從我筆尖滑到臉頰,並且在臉頰上停留了一會兒,以他之前一眼便擊傷燕南天的實力來看,那段時間,足以把我捏成一團碎肉了,怎麼可能是沒來得及,
即便當時遭受白光的攻擊,他的實力不足以全部發揮出來,可只要發揮出來百分之一,也不可能是我能抵抗的,
我心裡明白,那井鬼當時根本就沒有要攻擊我的意思,所以此刻我才能完好無損,
他為什麼不攻擊我,為什麼要伸手摸一下我的臉頰,
還有,當時對他動手的是張坎文,而且張坎文就站在井邊,離他極近,為什麼他會捨近求遠,對我伸手過來,
而且當時還有那道白光的侵蝕,我雖然不知道那道白光是什麼,也不知道井鬼會不會有痛覺,但井鬼的身子一點點憑空消失,換成是個人類,肯定遭受著極大的痛苦吧,那個時候,他不想辦法自救,反而強忍疼痛和危險,只是為了伸手摸我一下,
怎麼想都覺得詭異的不行,我呆呆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張坎文和韓穩男那邊卻已經恢復了情緒,兩人交流合計了一下,很快便利用探照燈,在這祭壇內搜尋張坎文祖輩的骨灰,
我猛地搖晃了幾下腦袋,把心底那種詭異的感覺拋到了一邊,走過去,也幫起了忙,
早先在這洞穴內,我們只注意到了那圓井祭壇和四周遼闊的山壁,根本沒注意到,山壁下方,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堆灰白粉末,當然,即便發現了,恐怕也根本不會聯想到,那是骨灰,
事實上,那的確是文山一脈自千年前到現在,一代又一代門人的骨灰,根據張坎文的介紹,此處是文山一脈的聖地,每一個門人,只要不是慘死在外,大限來臨時,都是來到此處,下到早先那太歲和真龍脈所在的洞穴裡,將一身功力散去,融進那未成型的真龍脈裡,然後拖著殘軀,摸黑走進山洞,一路走到這祭壇內,喝一口圓井裡的水,走到山壁下面盤膝坐下,然後便會有一團心火湧出,將遺體焚化,
聽到他這些話,我心裡無比的震驚,文山一脈,竟是千餘年來,世代都在為這真龍脈的化形做努力,儘管歲月流逝,蒙古帝國不足百年便煙消雲散,淮右布衣揭竿而起,重鑄九?,其後數百年的屈辱心酸,直至如今華夏心生,文山一脈卻依舊為這一切做著努力,或許他們早已忘卻了這一切努力意味著什麼,但毫無疑問的是,他們用血肉傳承著當年那股氣節,
我轉眼看了看正在一旁忙碌著幫忙收斂骨灰的韓穩男,心裡忽然很是不甘,
文相辛勞一生文山一脈堅守千年的真龍脈,便要如此拱手讓與韓家,
真龍脈尚未成型,文相辛苦布下振興南龍的局面尚未形成,文山一脈堅守前年的任務尚未完結,一旦韓家得了真龍脈,再被玄學會開發使用,這條半成品真龍脈,永遠不可能真正的成型,
或許如今看來,這條真龍脈成不成型並不重要,尤其對我來說,不成型的真龍脈甚至對我還有好處,那殘餘一半的太歲屍身,足以供我吸收充足的巫氣,
可我心裡就是不甘,不為自己,只為當年的文天祥,和如今的文山一脈,
我默默的收斂著骨灰,腦子裡則不斷翻騰著,試圖找到阻止韓家,阻止玄學會的方法,可一直到洞穴內的骨灰收斂完畢,我心中依舊一片茫然,
以我之力,根本無力阻止現在的局面,甚至,從某一方面來說,正是因為我當初取走了玄學會的真龍脈,玄學會如今才會不惜一切代價尋找新的龍脈,才會支持韓家到底,
到底該怎麼辦呢,
第六十章 張坎文的震驚
沉默著想了許久,我想出了兩個辦法,
這兩個辦法,一是依仗小金化形之時,來到這裡,狙殺韓家之人,小金的實力極強,韓家天師也不可能是對手,一旦有天師死亡,韓家再想得到這處真龍脈,也得考慮後果了,只是小金的情況不穩定,化形的時間也只有短短的一個時辰,一旦被拖住,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就算一切順利,小金暴露在玄學會的眼中,後續誰知道還會帶來怎樣的麻煩,思索一番,這個法子被我排除了,
第二個法子是釜底抽薪,韓家和玄學會都為真龍脈而來,我手裡有玉環,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真龍脈吸收走,韓家自然要退走,但這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手段,收走了真龍脈,這裡的一切都毀了,真龍脈永遠也不可能真正成型,跟我最初的設想完全是南轅北轍,
慢慢的,張坎文師祖的骨灰全部收斂完畢,我剛才的激盪心思也平靜了下來,歎了口氣,無奈的選擇了放棄,
阻止韓家這件事,張坎文實力比我強,這裡又是他師門祖地,尚且選擇放棄,我又憑什麼去做呢,跟韓家和整個玄學會為敵,以我的實力,不亞於螳臂當車,
石洞裡面與外界隔絕,張坎文師祖的骨灰沒有受到破壞,但歲月的侵蝕,足以將其消磨大半,最終張坎文收斂起來的骨灰,加一起,堪堪把他帶來原本盛裝趙老爺子骨灰的罈子裝了大半,
做完這件事之後,話題又回到了早先那井鬼身上,韓穩男憂心那井鬼的去向,以及以後可能出現的後患,對張坎文問道,張兄剛才用的是什麼手段,那井鬼的身子消失,是不是代表著它已經消亡,
聽到他的問題,我心裡沒在意,只覺得他有些太謹慎了,或者說太操心韓家的利益了,那井鬼的整個身子都被白光吞噬,除了消亡還能是什麼,
不想張坎文卻搖了搖頭,淡淡道,只是我師門留下來對付這惡靈的法子而已,這惡靈麻煩的很,想徹底解決卻沒這麼容易,
我和韓穩男都是一愣,韓穩男忙問道,那怎麼辦,這惡靈是不是還會回來,
張坎文又搖搖頭,回來倒是不會,只是沒這麼容易解決掉而已,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這件事跟你們韓家無關,我師門的遺訓,我自然回去完成,
他的話裡夾槍帶棒,韓穩男聽了,頓時面生愧色,沉默了一會兒,才訕訕說道,張兄,這件事畢竟關乎我韓家的利益,若有什麼韓家能幫得上的地方,盡快開口,我代韓家全權答應下來,
張坎文依舊還是搖頭,幫忙就不用了,我只希望你們韓家別毀了這條真龍脈此處是南龍脈節點,龍氣關乎整個南龍氣運,你們韓家,可莫做了民族罪人,
說完,他目光灼灼的看著韓穩男,
韓穩男同樣抬頭看著他,凝重的點點頭,鄭重道,這件事我們韓家自然會注意,韓家雖然世居秦嶺,但有了這處真龍脈,以後肯定會向南方發展,我們北方人最講究鄉鄰之情,且不說國運,單是為了一方相鄰,韓家也不會做涸澤而漁焚林而獵之事,這點你盡可放心,
得了他的保證,張坎文點了點頭,明顯鬆了口氣,
他是個剛硬之人,為了文山一脈的傳承,可以承受韓家搶佔祖地的恥辱,但若是韓家沒有這番表態,為了南龍氣運,他恐怕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拚死一戰,
我在一旁,也鬆了口氣,一方面是因為張坎文,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此處真龍脈,韓家既然承諾會保護真龍脈就行,被他用上幾年,無非就是真龍脈徹底形成的時間被拖延一些罷了,千年時間都過去了,也不差這幾年,
只要等幾年之後,我實力能到達天師境界,或者小金體內的禁制被完全破開,擁有對抗韓家和玄學會的實力之後,我一定會再回到此地,逼迫韓家將其交出,
身為修煉巫氣之人,我不會幫忙將太歲屍身轉化為真龍脈,但我會放任其發展,給千年前,文相的夢想留下一絲實現的機會,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我修行之路順暢,若是不慎落到了玄學會或者佛道協會等勢力的手中,身家性命尚且不保,自然不會想這些無干之事,
商討出結論之後,我看看時間已然不早,據韓穩男所說,韓家大隊人馬,大約傍晚時候就會到達這裡,此時我和張坎文,顯然已經不適宜留在這裡了,
《死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