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節

過了好一陣兒,他才又開口道,「我來不是找你吵架的,而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我轉過頭,有些玩味的看著他,搖搖頭道,「可我並不想跟你做交易。」
這傢伙此刻臉上就如同寫著「陰謀」兩個字,雖然不知道他在謀劃什麼,但此時情況已經複雜到了極點,我不想再節外生枝。
這回陸振陽倒沒有發怒,也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嘴角帶著笑,低頭在我面前的地上,用手指寫了「葉翩翩」三個字。
我一愣,陸振陽又道,「只要你告訴我一件事情,我便告訴你,她的具體位置。怎麼樣?」
猶豫了一下,我抬頭看了看南宮,他此刻正在閉目養神,似乎並未聽到我和陸振陽的談話。我轉過頭,盯著陸振陽的眼睛,幾秒鐘之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你想知道什麼?」
陸振陽抬頭往谷會長那邊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指了指右側角落那個地洞旁的無人處,輕聲道,「這裡人多眼雜,咱們到那邊說。」
說完,他起身,當先朝那邊走了過去。
我隨之站了起來,瞧了一眼谷會長那邊,玄學會的一眾天師依舊在討論,根本無人注意這邊。我抬腳跟在陸振陽後面,很快便走到那幽黑的地洞旁。
陸振陽似乎對那個地洞很感興趣,也不顧洞口上方的黑煙,湊到旁邊,探頭往下面看,我本來對那黑煙有些警惕,不過看他渾不在意的樣子,料想應該無妨,便走到他身旁,著急的開口又對他問,「你想知道什麼?」
陸振陽從地洞下方收回目光,轉過頭來看著我,並未回答我的問題,忽然伸手扯開了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胸膛上的一個破洞,輕笑著對我問道,「你用那銀符傷我之時,看到的傷口應該跟現在不一樣吧?」
我抬眼看過去,他的左胸上,一個碗口大小的破洞前後貫穿,洞內居然生出一層發紅的皮膚,上面還殘留著斷開的兩截胸骨,在偏向胸口正中部位的胸骨下方,有一塊通紅的皮膚不時的跳動著,很明顯,那塊皮膚下面,便是他的心臟。
我沒有說話,陸振陽又笑道,「其實當時你已經殺死我了,即便我爺爺那種修為,也不可能把一個心臟破碎的人救活,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的心臟長在胸口正中間,正好錯開了那根銀矛……哈哈,老天爺不想讓我這麼早死啊。」
我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活著不一定就比死了好受……咱們還是談交易吧,你究竟想知道什麼?」
「好吧。」陸振陽點點頭,遮住了胸口的破洞,重新整理好衣物之後,探頭湊到我耳邊,輕聲說道,「我想知道的是……這個地洞下面究竟有什麼?」
「嗯?」我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忽然腰間一陣劇烈的麻痺感傳來,整個人身上瞬間便是一軟。
「周易,不親手殺了你,我怎麼會甘心?」緊接著,陸振陽的冷笑聲再度在我耳邊想起。然後我便感覺自己的小腿上被人猛地踹了一腳,瞬間我失去平衡,朝前傾倒而去,跌進了那冒著黑煙的地洞之中。
「哈哈哈哈……」
「住手!」
墜落之前,我聽到了陸振陽的狂笑聲以及谷會長的怒吼聲,但很快,我便什麼也聽不見了。
第九十八章 黑氣
下墜的過程很快,幾乎一瞬間,我耳旁便再無聲息,同時也再無光線,方才四周的滿目亮光,此刻都變成了頭頂的一個小光點。我的心裡充滿了懊惱,剛才的確是我大意了,我只記得陸振陽被我刺穿胸腹,成了廢人,卻忘記了自己此刻也被封了天脈,更沒想到的是,陸振陽居然隨身攜帶有武器。從我剛才全身麻痺的感覺來看,他用的很有可能是電棍、高壓電槍一類的東西,這在我體內巫氣充沛的時候自然不是問題,可剛才那種情況下。我僅靠肉體力量,顯然無法抵抗。
曾經我面對修為未廢的陸振陽,從來都沒吃虧過,卻沒想到,已經稱為廢人的陸振陽卻讓我吃了個大虧。這個位於祭殿內的地洞。且不論下面是否還有什麼危險,光是地洞本身的高度,就足以威脅到此時天脈被封的我。
事實卻有些出乎我的預料,在我腦海中剛意識到這種危機的時候,腳下猛地一下踩到了地面。巨大的下墜力讓我身體猛的蹲了下去,下巴狠狠撞擊到彎曲的膝蓋上,牙齒瞬間咬破了下嘴唇,一股腥鹹味道瞬時便充滿了口腔。
但受傷也僅僅如此了,我立刻收起了心裡的懊悔。身子沒有站起來,只是大概活動了一下,確定沒有其他部位的受傷,便將全部的心神放到對四周的警戒上,因為此處幽黑無法視物,我便屏住呼吸,凝神注意著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音。
陸振陽費盡心思,甚至還提前準備好了武器,用誘騙加突襲的方法,才把我弄到這個地洞裡來,肯定是確定能將我置於死地才這麼做的,要說這洞底沒有其他危險,我壓根不信。
可過了足足一分鐘,四周別說危險了,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我這才緩緩的站起身來,從身上把手電筒拿出來,小心的往身後摸了幾下,觸到一片冰冷的石壁之後,我微微退後半步,將後背靠在石壁上,這才打開了手電筒。
手電筒是進王陵之前,我和張坎文一道去購買的強光手電,打開的一瞬間,明亮的光線便把這狹小的洞底全部佔滿。跟我預料的情況完全不一樣,這個狹小的洞底,除了我之外,什麼東西也沒有,僅僅只是一個圓柱形的洞底罷了。
我依舊不敢掉以輕心。又小心的四下觀察了一下,才發現四周的石壁以及地板上,有一些繁複的紋路,湊近仔細一看,原來是雕刻的銘文圖案一類東西。這些圖案看起來挺規則,但只是一些細碎的小圖案,並不能描述其外型。而且這些圖案的凹痕之中,隱約有一些黑色的霧氣緩緩飄浮升起,地洞口那些黑氣,顯然就是由此而來。
身處此處,想完全屏住呼吸,不去吸這些黑氣顯然是不可能的,所幸的是,從被陸振陽騙到洞口那裡開始,我已經吸了不少黑氣。但直到此刻也未感覺到異樣,想必這些黑氣並無太大危害。
我重又站起身,這裡既然沒什麼危險,我便準備離開了。雖然上面玄學會的人對我虎視眈眈,但躲在這裡不可能將他們甩掉。而且這殷商王陵光靠我自己也出不去,就算甩掉他們也沒什麼意義。
我抬頭朝上看了看,從頭頂的光線來看,洞底距離地面大約有二十米的距離,這個距離剛剛好,以我此時識曜四星的肉體強度勉強能夠抵抗,要是再深一點,恐怕剛才我就要受傷了。而此時想要爬上去,也不算什麼難事,雖然地洞四周石壁非常光滑。也沒有什麼可供攀爬的借力點,但畢竟這地洞口徑狹窄,僅有一米多些,我只要用雙臂雙膝左右撐住,一點一點往上挪動,便能出去了。以我的體力,爬上這二十米的距離,實在不算什麼難事。
心頭略作計議,我便關了手電筒,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準備一鼓作氣的爬上去,但就在我閉上眼之時,忽然察覺有些異樣,不是周圍出現了什麼危險,而是我閉上眼之後,眼前卻詭異的好像又看到了那些黑氣。
這很反常,此時我已經關了手電筒,四週一片漆黑之下,別說那些跟黑暗融為一體的黑氣了。就算弄張白紙,我也應該根本看不見才對,更何況,此時我還閉上了眼,怎麼可能看見那些黑氣?
可我的確是「看」見了,或許用「看」來形容不太合適,可我當時的感覺,的確就跟看見了一樣。而更詭異的是,當我睜開眼之後,那種感覺卻消失不見了,眼前再看不到那些黑氣。
這是什麼情況?
我接連又嘗試了幾次,這種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明顯了。而我的心底也慢慢琢磨出來了一些道理。
閉上眼能看見而睜開眼反而看不見的情況,對修行之人來說,其實很常見。因為修行之時,不管道氣還是巫氣,人的肉眼都是看不見的,只能感覺到,而閉眼打坐吸收之時,卻能在自己的腦海中,清晰的看到這兩種東西。就我自己的觀感來看,吸收真龍脈的時候,那些真龍氣,或者說道氣。就像一些漂浮在空氣中的金色煙塵,隨著呼吸吐納進入體內。而沒有真龍脈的情況下,平時自己打坐修行時,也能察覺到空氣中一些灰白色模樣的稀薄道氣。而巫氣則是另一番模樣,呈墨綠色。
從這些經驗上來看,這些黑氣,顯然也是能量的一種,類似於巫氣和道氣,可這濃重的黑色,卻讓我很陌生。很明顯,這種能量,我並未見過。
我猶豫了起來。
這種黑氣能量,很明顯是可以吸收的,以我此時天脈被封的境況來說,若是這些黑氣能量的濃度足夠大,我吸收之後,很有可能對我有幫助,衝開天脈的封禁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封禁天脈只是阻斷了天脈內外能量的溝通,讓我體內能量無法發揮出來而已,在添加外界能量的情況下,即便是天師布下的封禁手段,也不能完全阻擋這種內外夾擊的化解手段。
但畢竟我對這黑氣一無所知,根本無法預料吸收之後,會帶來什麼變故。人的身體與各種能量之間。實際上也是有契合度之說的,就拿玄學修行來說,有的人有天賦,有的人沒有天賦,而甄別有無天賦的條件。便是身體與道氣的契合度。如果契合度夠,便能吸收足夠的道氣,於是稱其為有天賦。若是契合度不夠,強行吸收道氣的話,結果只有一個,便是身體崩潰,繼而死亡。
如果此刻我天脈沒被封禁的話,吸收一絲黑氣感受一番,若不能契合,也能用巫氣壓制住這些黑氣,將其送出體外,不會對我身體造成危害。但此刻天脈內的巫氣無法動用,吸收了黑氣之後根本無法感受契合度,而且一旦契合度不夠,黑氣開始破壞身體,我也無法動用巫氣進行壓制,到時候怕是會有性命危險也說不定。
猶豫的過程中,我重又閉上眼睛,感應著空氣中那些漂浮著的黑氣煙氣,伸手輕輕在抓住幾縷,感受著那些黑氣像有生命力的小精靈一般,在我手心纏繞跳動。一瞬間,我想起了早先在那方石道路上看到的壁畫,想起了那壁畫中跟我模樣幾乎完全一樣的那個人,又想起了當初深圳果園地穴內的井鬼,以及井鬼莫名奇妙伸手在我臉上摩挲的舉動。
雖然一直沒有深想這個問題,但其實我心底一直知道,這個殷商王陵,跟我是有關係的。
就像之前方石道路盡頭的那扇門,臨時到達天師境界的張坎文無論如何也推不開,我卻輕輕一碰就開了門一般,我在這裡,似乎運氣一直很好。
既然如此,或許賭一下自己的運氣也不是什麼壞的選擇。
於是我睜開了眼,雙手放在小腹上,抱元歸一,開始吸收這週遭漫天的黑氣。
第九十九章 你憑什麼還不死?
吸收黑氣的過程,跟我以前任何一次修煉都不一樣,在這整個過程中,我都帶著一種對未知的恐懼,只能從黑氣吸入體內的畫面感知我此時正在修煉,除此之外,其他事情我一無所知。
《死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