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節

第五卷 塗山有狐_第八十章 聖靈衛統
盤坐在高台上的王燦,週身忽的變得模糊起來,圍繞在他四周的血霧,似是忽然褪了顏色,化成白色霧靄,將其包裹。
繚繞白霧,映襯的王燦身體虛幻起來,隱約之間,仿若憑空盤坐於崑崙聖墟之巔的仙人,霧氣繚繞微風輕拂之中,一種不屬於人世間的仙靈氣息逐漸於他週身浮湧。
三雷響罷,無垢風起。
人體有桎梏污垢,進入天師境界之時,須得晴雷蕩魂、清風滌身,方可擺脫桎梏,踏入道門。
蕩魂晴雷是方纔的三聲雷響,滌身清風則是此刻的無垢之風。
這風初時極小,須臾便大了起來,然而奇怪的是,包裹在他週身的霧靄卻十分牢固,任憑風吹不動分毫。
霧靄牢固,他週身的衣物毛髮卻禁不住風力,被吹的向後撕扯。所幸他的衣物牢固,任憑風力撕扯也不曾損毀。足足過了有三分鐘,在那無垢風的不懈作用下,牢固的霧靄才終於動了。
這霧靄彷彿變成了棉花,一絲絲,一線線從中剝離出去,剛一脫離主體,便隨風失去了蹤跡。
霧靄愈來愈薄,王燦的身體則顯露的愈發清晰。此時的他週身膚色幾近透明,遍體似乎已非肉胎,而是玉石凝露所化,說不出的瑩潤光澤。
無垢風還在繼續,一直到包裹在他週身的所有霧靄全部消失之後,王燦盤坐在地上的姿勢未動,身體卻晃晃悠悠的離地而起,整個飄飛起來。
一寸、兩寸……一尺、兩尺……他飛起的速度極慢,但向上的勢頭卻不停,慢慢的,竟是升騰到了數丈之高,懸空漂浮在那裡。
進入天師境界的標誌便是飛行,歷經三雷蕩魂、清風滌身之後,王燦的胎體已經滌淨了污垢,沖脫了桎梏,此刻飛到空中,便代表這他已經進入天師境界,接下來只要他在空中穩住境界,待落地之時,便算是一名真正的天師了。
我鬆了口氣,晉陞天師境界時,自身是沒有任何自保之力的,但到了此刻,王燦的神識已經歸位,即便陸振陽此時出手,他也有了一定的抵抗之力,再加上我手裡的清虛劍,基本可以確定,王燦不會再有什麼危險。
放鬆的同時,我心裡又湧起幾分期待。
一般來說,晉陞天師境界之後,需要過段時間才能凝聚出天師印章。這是因為天師體內力量與地師有了本質不同,地師境界時,不管修行道氣還是巫氣,其力量都為氣。地師三境界中,尋龍之時,氣最稀薄,以氣體形態存在於天脈內;點穴境界,氣逐漸凝實,化作液體;等到識曜之後,體內之氣愈發磅礡,形成源石,盤踞在天脈底部,不斷旋轉。
成就天師之後,源石七星在那蕩魂雷和無垢風的作用下,會被徹底擊碎吹散,重新化作氣態。雖是氣態,但在這個過程中,氣體源石去蕪存菁,反而會被再次壓縮,最終形成的一股氣與先前之氣完全不同,玄學界一般稱之為真元。
此時王燦漂浮在半空中不動,便是正在進行將體內巫氣轉化為真元的過程。
由道氣所化者,稱之為道元,由巫氣所化者,則為巫元。這真元初生之時,乃是氣態,七顆源石內儲存的氣,轉化為真元,也不過只是小小一股罷了,完全達不到凝聚天師印章的需求。
天師也有境界之分,籠統分為前、中、後三個階段,剛剛踏入天師境界時,只能算是入門,需得勤修真元,待得真元在體內形成一道光柱之時,才算進入了天師初期,此時體內真元當量,約莫便可凝聚印章了。
當然,這是對普通人而言。從王燦先前的修為來看,他體內巫氣早就超過了識曜境界的極限,此刻到達天師境界之後,由巫氣轉化出的巫元也遠超常人,根本無須再做修煉,直接便可到達天師初期,凝聚出印章。
雖不知他為何壓制自己境界,特意到了此處才衝擊天師,但大概也能猜到,這一切肯定跟凝聚天師印章脫不開干係。
天師雖然強大,但也絕非修行的終點。心懷大志之人,到了這個境界之後,不會停步懈怠,而會繼續努力,往更高境界踏步上去。而決定一個修行者能否踏足更高境界的,便是天師印章。
天師印章便是天師的資質,最差者如梁天心之流,印章上只有半個字,這等資質,莫說踏足更高境界,便是天師中期、後期都很難進入。稍強者如那駝背老者喬思貴,印章上有一個完整的字,這等資質,須看字體筆畫多寡、含義如何。若是筆畫複雜、字義磅礡,當能修行至天師後期乃至天師大成,也有一窺陽神天師的機會。反之,如喬思貴者,也不過只是天師中期模樣的資質,此生若無逆天際遇,絕無可能成就陽神天師。
而天師印章上若有超過一字,踏足陽神天師的幾率便極大,兩字者,只要不出變故,順當修行,幾乎可以確定能更上一層,凝聚陽神。若有三字,更是有望踏足更高境界,而像陸振陽那般,天師印章上足有完整四字,亙古至今也無幾人,有此天賦者,陽神天師信手便可成就,將來沖舉也不在話下。
此刻想來,王燦進入這蚩尤墓,蚩尤傳承估計只是他的目的之一,在這裡凝聚天師印章,絕對也是他的原本打算。傳承雖重要的,但若自身資質不足,一切也是虛妄。
修行之路漫漫,哪怕擁有最頂尖的資質,也必須付出足夠的心血與汗水,還得保證一路避開所有意外與不測,才能有所成就。「努力便有收穫」這種觀點實際上是個謬論,起碼在玄學界裡如此。就像俗世間流傳的那句話一樣,天才是由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天賦組成的,這句話的重點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也不是百分之一的天賦,而是兩者缺一不可。
現實永遠是殘酷的,勤能補拙,但彌補不了天資,只有天資足夠,才有窺視至高境界的資格。所以,即便貴為王屋洞天之主的王燦,凝聚天師印章之時,也須慎之再慎,為了一絲絲提升的可能性,付出任何努力都不為過。
他進的那道血門之內有什麼東西,現在無人知曉,但既然從那裡出來之後,他便開始衝擊天師,證明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有信心凝聚出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強印章。
這也正是我所期待的。
別人凝聚出什麼樣的印章,與我凝聚出什麼樣的印章關係不大,但這就像高考,不知道自己的成績之前,總想問一下別人的成績,以此來預估自己的成績,給自己打氣。
我現在大概就是懷揣著這樣的心情,忐忑的盯著王燦。
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之中,依舊盤坐在半空中的王燦終於有了動靜。他的頭頂之上,一道霞光緩慢溢出。霞光七色,華美燦爛,甫一出現,便照亮了整個空間,讓所有注視之人都瞇上了眼睛。
隨著霞光溢出越來越多,原本照射極遠的刺眼霞光卻反而內斂起來,七色流轉之間,光華收縮,從籠罩四方天地逐漸縮小到只能籠罩山頂,再縮到籠罩高台,最終進一步凝聚,七色光華全部收斂到王燦的頭頂。
無比燦爛的顏色,凝聚到一點之後,反而所有的光華色彩都消失了,最終成了一片瑩潤白色,一個乳白色印章的輪廓逐漸從中顯露了出來。
天師印章,凝聚完成!
等到最後一絲輪廓也凝實下來之後,那高約三寸的乳白印章上,猛地又爆出一道極為耀目的七色光華,這光華沒有遠遠散開,而是於天幕中,散成一道道筆畫,勾勒出了四個大字!
——「聖靈衛統!」
第五卷 塗山有狐_第八十一章 蚩尤神力
又是四字印章!
雖說答案未揭曉之前,我就能猜到王燦的天師印章絕對不俗,但也沒想到竟是與陸振陽相同的四字!這已經是印章之中的極致!
只是他印章上的字,讓我有些不解。
聖靈衛統……聽起來似是跟血靈衛有些什麼關聯,具體卻也想不明白。
此時阿福、阿壽二人早已來到近處,同樣目光灼灼的盯著半空中那四個字,神色激動到了極點。阿壽口中一直重複念著「四字……四字」,似是已經陷入魔症。阿福則是喃喃說道,「聖靈衛……聖靈衛!少爺一直堅持的是正確的,他的印章不再是我王屋洞天印章,變成了聖靈衛!」
他的話讓我有些好奇,據說天師印章因人而異,怎麼聽阿福的意思,以前王屋洞天之人,印章還有固定制式一般?
王燦這時還懸浮在半空中不動,左右無事,我便對阿福詢問起來。
阿福解釋道,「天師印章雖說因人而異,但同一門派、修行同一功法之人,印章卻大同小異,逃不出固定的格式之內。比如王屋洞天,自先祖王君創立之後,後人成就天師之時,印章總脫不出『王屋清虛』四字,只因個人天賦多寡,字數筆畫略有差異而已,完全相同者也大有人在。再比如龍虎山正一教,龍虎山並非洞天,僅因是張天師居所,位列七十二福地之中,但因張天師傳承不絕,地位卻是極高。張真人創立正一教後,後世龍虎山子弟印章之中,遵循『正以驅邪,以一統萬』八字。」
他這一解釋,我方才明白過來。再結合王燦先前所說,他們九鼎家族存在的意義便是等待聖人降世,以此來分析,「聖靈衛」三字,便是跟血靈衛相仿的組織,只是效忠的對象非是蚩尤,而是所謂的「聖人」。至於右面的「統」字,顯然是統御的意思,代表著王燦乃是統領聖靈衛之人。
我不由苦笑起來,先前我還大膽猜測自己便是那個所謂的「聖人」,現在看來,連王燦這聖人僕從,印章都有四字,我自己能不能有三字都不好說,何德何能敢幻想自己是那「聖人」?
就在我自嘲之際,半空中的王燦似是終於完成了天師進階,一直緊閉的雙眼驀然睜開,瞳孔內精光一閃,半空中那七色光華組成的四個大字頓時消散,化作流轉隱入他的瞳孔之內,與此同時,頭頂那乳白色的印章向下一沉,遁入體內。隨後,他緩慢的向下飄落,重新回到高台上,四下掃視一圈之後,臉上帶著喜色,跳下高台,朝我走了過來。
《死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