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節

我微微一笑,但凡實力超絕之輩,脾氣必然不會太過溫和,表達厭惡的方法也肯定不會是翻白眼,一巴掌拍過來的概率更大。
我心裡愈發有數,伸手攬住他的脖頸,招呼道,「跟我走吧,離開這裡。」
它本來面朝與我相反的方向,說完之後,我手上用力,直接把他的腦袋扳了過來。很明顯能感應到他有所抗拒,身上發力,再抵抗我的手,但這阻力卻非常小,根本無法阻攔我的動作。
這一下讓我心涼了半截,身上調動起來預防它忽然攻擊我的巫氣也乾脆散掉了。這傢伙不光沒有想像中恐怖的力量,甚至身上可能連一點法力都沒有,方才抵抗的力量,大約就跟一條跟它體型相仿的狗差相彷彿。
這下我徹底不再懷疑它是真的麒麟了,反而懷疑它完全就是一隻怪模怪樣的狗,壓根半點修為都沒有,根本就是個樣子貨。
接下來我又仔細感應半天,連九星天罡中的洞明之力都用了出來,根本從它身上看不出任何一絲力量存在。就算是當初動用麒麟蠱的那個老蠱婆,也至少有識曜修為,麒麟蠱更是號稱能吞噬天師,這麒麟蠱和人偶結合生成的麒麟,未免也有些太弱了。
我歎了口氣,沒有修為就沒有修為吧,起碼賣相看起來不錯,黢黑的身體,銀色的毛髮,神駿的令人髮指,養在身邊,也算是個頗能唬人的寵物。
我拍了怕它的腦袋,指了指不遠處的血門,讓它跟我一起離開。
這傢伙能聽懂我的話,但顯然很不情願,站在那裡,仰著頭,壓根沒有一點要跟我走的意思。我也沒跟它客氣,伸手扯住它頸部的皮毛,像拖寵物狗一樣,直接拖著它往前走。
被我拖行幾步之後,它似乎知道抵擋不住,嘴裡嗚嗚叫了一聲,掙扎著想脫離我的手掌。
我鬆開手,又指了指前面血門,這一次麒麟沒再抵抗,抬腳主動往前走去,不過它腦袋依舊高高揚起,臉上也依舊是那副不屑模樣,似乎不是被我強迫,而是它不屑於我計較,勉強聽令一般。
這幅無賴模樣,倒是讓我想起了蛇靈,搖頭笑了笑,也沒再跟它計較,跟在它身旁,一起踏出了血門。
甫才踏出,王燦、胖子、陸振陽等人便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中。跟我的猜測一樣,這血門正是出來的路,我和那麒麟一起站在高台上,身後血門化作一團血霧,飄然散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這邊,不過不是看我,而是看那只麒麟。不管王燦還是陸振陽,都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比我剛才也好不到哪兒去。
雖然是個不中用的樣子貨,但這賣相是真沒得說。我微微一笑,也不想跟他們解釋,帶著麒麟,準備回到王燦身邊。
但還沒等我動,體內的巫氣道氣忽然像是沸騰了一般,猝然從天脈底部向上衝起,自頭頂衝出,直衝天際之上。
我心裡先是一怔,緊接著瞬間反應了過來。之前境界壓制時間太久,此時擺脫了麒麟蠱,我體內那遠超識曜圓滿的力量已經不受控制,主動開始衝擊天師境界了!
此時再想壓制根本已不可能,唯有順勢進階天師才行。
我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遠遠的給王燦遞了個眼神,然後就地盤膝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閉眼的最後一刻,我看到王燦手持清虛劍,帶著阿福等人往我這邊趕來,而跟在我身旁的麒麟也沒離開,威風凜凜的站在原地,也像是在跟我護法一般。
這緊要的關頭,我心裡卻有些失笑。陸振陽雖然強大,但王燦手裡的清虛劍一時也能抵擋得住,就連我身邊莫名其妙出現的這只麒麟,恐怕也能鎮住陸振陽,讓他不敢輕舉妄動。這個傢伙雖不中用,但無論長相還是神態,用來唬人實在是再合適不過。再加上我剛從血門出來,陸振陽摸不清楚情況,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如此一想,我放鬆了很多,閉眼之後,直接就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
跟王燦突破之時的情形相差無幾,我閉眼之後,體內巫氣道氣依舊從頭頂湧出,直射天際,不多時,便有三聲雷音自天而降。王燦突破時的雷聲我只覺得聲音很大,除此之外,別無他感,但輪到自己時,這雷聲似乎是從自己腦子裡面炸響的,震的我幾乎失去意識,魂魄都被陣散了一般。
雷聲之後,無垢風起。雖然明知是風,但於我來說,此時吹拂過去的狂風,像是裹挾著無數鋼針一般,從我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裡鑽進來,再從另一端的毛孔裡鑽出去,痛徹心扉。
但就在這極端疼痛之中,方才被雷聲震散的魂魄卻似乎又凝聚了起來,而且往上湧出,似乎想要跳出身體一般。
很快,身上的疼痛麻木了起來,整個人感覺有些輕飄飄的,魂魄似乎已經飛了起來,漂浮在半空之中。
如果睜開眼,我便能看到,此時我並非魂魄飄飛到空中,而是整個人已經飛了起來。
處於這種狀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慢慢的,那種麻木的痛楚越來越微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股暖洋洋的舒適感,早先離體而出的道氣巫氣,此時似乎重新反哺回來,湧進身體裡,化作一道又一道的暖流,穿過四肢百骸,再次流向到了天脈之中,在天脈底部聚攏起來,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氣團。
這個氣團便是天師的真元,天脈之內真元生出,意味著,我已經成功進階天師!
此時我的意識已經清醒了,成功進階天師本在我的預計之中,並未有太多驚喜,真正讓我期待的是接下來要凝聚的天師印章。
沒多久,所有離體而出的道氣巫氣便全部回歸,在體內盤旋一圈之後,緊接著便再次散開,二度往頭頂匯聚。
真元聚,印章生!
待得所有真元離體之後,我福至心靈一般,瞬間睜開了眼睛。
四周看不見一絲血霧,所有的光彩似乎都被我眼前的霞光吸走了。那霞光繽紛而璀璨,共有十色,此時正在我前方的空氣中交織匯聚,勾勒排布。
不多時,便有霞光交織而出的大字滿佈天穹。
我目光投射過去,十色霞光勾勒出來的第一字已然成型,共有四筆,先是兩橫,再加撇捺,乃一「天」字!
常言天,齊究何也?昊曰:無題,未知天也,至高無上方為天!
看到這第一字,我嘴角一挑,露出了笑容。
第八十五章 天生聖人
印章品質高低,不僅取決於上面字數多寡,更取決於字義。世間文字千萬,論字義高低,「天」字當推為首。論其品質,一字堪比兩字!
而從此時那霞光剩餘程度來看,凝聚這第一字,用去霞光還不足一半。所以,我的天師印章,遠非只有一字。
先前的諸多擔心與不安,在這一刻,全都放了下來。我心裡已經有數,最終印章上的字數就算不及陸振陽和王燦,卻也不會相差多少,而且從字義上看。單是這一個「天」字,就足以蓋過他二人。
我沉下心思,不再患得患失,將注意力集中,凝神去仔細看那霞光。
凝聚天師印章之時。出現的這些霞光,乃是天師體內真元引發天地共鳴,產生的異象。修為到了天師境界,本身已經脫離凡塵。地師境界修行,目光只集中到自己身上便足夠,修的便是自身,講究的是不管外界紛擾,我自打坐修行,苦修和天賦並重,如此方能進展神速。而到了天師境界就不一樣了。能推開天師之門者,心志天資盡皆不缺,然而再想前行,單純的心志和天資都不足以支撐,接下來要看的,主要是機緣。
何為機緣?字面解釋,便是機會和緣分。到了這個境界,誰人能賜予機會?陽神天師不行,霞舉飛昇的仙人也不行,能給天師機會的,唯有上天。把握天賜之機,便是福緣。
所以,天師修行,首重感悟天意。
至於何為天意,古人早已做過總結。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余成歲,律呂調陽。雲騰致雨,露結為霜。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天地間一切事物盡皆天意,只是天意不由人悟,霞舉飛昇的仙人,或許看以從凡俗之中,看出天道所在。但作為剛剛觸碰這個境界的天師,不具備於無聲處聽驚雷、於無色處見繁花之能,唯有天生異象之時,方可一窺天意。
何為異象?異即變。通俗來說,打雷下雨之時。天色變化便是異象;地震之時,山脈塌陷,地龍翻湧也是異象。然則天地浩大繁淼,異象萬千,想從這些異象之中看出天意所在。同樣也是難上加難。
《死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