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節

老道長大嘴巴,露出裡面本來就不剩下幾顆的黃牙,他就這麼半個身子懸在空中很久,才憋出來一句,「他們……還好麼?」
我不自然的咧嘴笑了笑,只是笑容裡滿是苦澀。
「是了,變成了那樣,那還有什麼好不好的……」老道顯然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整個人像是沒了支撐的力氣,一下子癱在了褥子上。
隨後,便是長久的沉默,伴隨著老道一陣又一陣劇烈咳嗽和沙啞歎息。
生死離別本就是最慘烈之事,這老道與我雖只是萍水相逢,可他的死亡卻讓我脫不開干係。
只是我沒想明白,他臨死之前,叫我過來是何意。
我正欲開口詢問,老道卻好似能看透我心中所想,先一步開口道,「你把這孩子帶走吧。」
「啥?」我愣了一下,微微皺眉。小阿莫對老道的重要性我心裡很明白,照理來說,老道臨死托孤,應該交於穩妥之人才對,而我,與他不過兩面之緣,我怎麼也想不到,他竟會選擇了我。
沉默片刻,我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說什麼?」
老道聲音緩慢卻又堅定的再次說道,「我想把小阿莫托付給你……你莫要拒絕,他的天資……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假以時日,他必然能成為最強大的劍修!你若不放心,我可以讓他現在起誓……」
老道似乎怕我拒絕,焦急的不住跟我強調小阿莫的潛力。
我苦笑著打斷了他的話,小聲解釋道,「他跟著我倒無妨,只是……我連劍修都不是,這孩子跟著我,卻是浪費了他的天資。」
「你……不是劍修?」老道渾濁的眼眸微微睜大,滿臉都是驚訝。
「我的確不是劍修。」我搖搖頭,繼續道,「在遇到你和小阿莫之前,我甚至沒見過劍修之人。」
「不應該啊,不應該啊……」老道眼睛裡有些迷茫,他喃喃自語著,眼神變得飄忽不定。
「老夫……在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便從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強烈的劍氣。」長久的沉默過後,老道忽然又開口道。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把你當成玄德洞天的人,如今天下,劍修之輩幾乎都集中在玄德洞天。」老道費力的嚥了口口水,盯著我,緩緩又道,「你若不是劍修,你身上的劍氣,又是從何而來?」
劍氣?我第一個反應是,老道感應到了卸甲劍的氣息,不過旋即便意識到,那時我尚未得到此劍,莫非是……軒轅劍?
黃竹老道竟能感應到軒轅劍的氣息?
第一百三十四章 傳法
我心裡有些驚疑。我拿到軒轅劍已經有些時日了,期間也曾多次遇到修為高絕者,並沒有人能發現軒轅劍的氣息。這黃竹老道為何能發覺軒轅劍氣?
若說劍修對劍氣有特殊感應,那也不對,趙昊也是劍修,而且修為遠超黃竹,但卻是在我拿出軒轅劍禦敵之時,才有所察覺。
我有心想問明白,但黃竹老道已是垂死之人,即便有什麼秘密,此時卻也不適合追問。
沉默片刻,我盡量平和的開口答道,「想來是因為我身上帶著的一把劍吧。」
「一把劍?」老道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迴光返照一般來了精神,匆促說道,「是什麼劍?可否借老道一觀?」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身揣軒轅劍此等上古神器,我自然知道應該小心謹慎,不給任何人看到才是正理。但此時老道垂死,開口之後我卻不忍拒絕。
雖不知他為何要看軒轅劍,但身為劍修,對寶劍有種朝聖一般的心理,卻可以理解。
思索片刻,此時這裡只有垂死的黃竹老道,心智未全的小阿莫,以及王燦,拿出軒轅劍來一觀,似乎也沒什麼風險。
我咬咬牙,從相柳皮袋裡把軒轅劍匣拿了出來,只是用巫氣遮掩住上面「軒轅劍」三個篆體大字,然後輕輕放在黃竹身旁的褥子上,對他道,「就是這個了,不過劍在匣子內,以我現在能力,還不能打開劍匣。」
從我拿出劍匣,王燦、阿莫以及老道,三人的注意力就全放到了軒轅劍匣上。等聽到我說無法打開劍匣時,王燦臉上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目光愈發凝重。
小阿莫那邊,更是在看到軒轅劍匣時,身上青芒一閃,那日我曾見過的劍魂憑空浮現,漂浮在他頭頂,遙遙對著軒轅劍,發出一聲淺淺低鳴。
而老道黃竹,則是在我拿出軒轅劍匣的一瞬間,全身一震,目光死死盯著劍匣再也無法移開,似乎壓根就沒聽到我的話。
良久之後,老道才長吐了一口氣,最終喃喃道,「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說著,他顫抖的伸出手,似乎想摸摸軒轅劍匣,但不知是無力還是不敢,顫抖許久,他最終也沒把手放上去,反而忽然轉頭對小阿莫道,「阿莫,扶我起來。」
小阿莫此時已經收起了自己的劍魂,受到了驚嚇一般,小臉煞白,聞言趕緊湊過去,跪坐在地上,扶住老道的胳膊。
老道病重,此時已經無力站起,只是顫抖著坐起身,正色對著軒轅劍匣拜了三拜。
我本來站在軒轅劍匣後面,看到他的動作,連忙側身避開,等他拜完之後,方才問他,「你這是何故?」
黃竹卻是咧嘴一笑,「我輩劍修,見名劍如飲名酒,心頭不勝欣喜……小友不必躲開,我拜的,只是這劍而已。」
我眉頭一皺,「你認識此劍?」
黃竹又是一笑,目光中卻是帶了幾分崇敬,咳嗽兩聲,方才繼續道,「此劍我自然認得……此乃王劍……我怎會不認得!」
說著,他似乎有些激動,臉上泛起兩團潮紅,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心裡卻是劃過一道閃電,王劍……方才趙昊也說軒轅劍乃是王劍,這王劍究竟是什麼?
待得老道咳嗽略微平息,我忙追問,「何為王劍?」
老道喘息兩口,目光之中似乎有精芒綻出,張口答道,「劍中王者,方稱王劍!世間名劍,以王劍為首……怪不得你身上的劍氣如此鋒銳,原來是王劍……哈哈,沒想到,老道臨行之際,還能見到一把王劍……哈哈……咳咳……」
老道說著,又咳嗽起來,等略微平靜之後,老道精神似乎振奮了一些,目光從軒轅劍匣上移開,緊緊盯著我,唏噓道,「你有這把劍,自然便是劍修……我輩劍修,以劍養人,有此劍在身溫養,你便是最強大的劍修……小阿莫托付給你,老道我算是找對了人……哈哈……」
一邊咳嗽著,他轉過頭,伸手在褥子下面來回摸索著,不一會兒,摸出來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顫巍巍的遞給了我。
「這是什麼?」我伸手接過,眼中露出一絲疑惑。
「咳咳……」老道喘息兩聲,答道,「劍修……之法!」
應該是留給我,讓我以後教導小阿莫的本門術法吧,我對著老道點點頭,「你放心,我會以此法悉心教導阿莫的。」
「不。」老道搖搖頭,目光緊緊盯著我,嘴角咧出一縷笑意,「阿莫乃是天生劍胎,靜待體內劍胎大成之後,方能修行……這法訣,老道是送給你的!」
《死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