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節

聽完之後,張坎文點了點頭,便繼續問道,「你們二人修為不俗,尋常妖獸應該都不是你們的對手,但區區二人之力,便是沒日沒夜的廝殺,又能殺死幾隻妖獸?」
他這話讓我皺起了眉頭。我自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但心裡依舊牴觸。
張坎文卻不管我,肅容繼續說道,「我祖父和父親都去世的早,我和文非對他們都沒有任何印象,但當年師父傳我道法之時,曾跟我講過他們的故事,並告訴我說,修行之人掌握力量的同時,身上便肩負起了責任,這種責任沒有人會逼迫你去履行,但卻會束縛你的內心和你的靈魂。」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著我,沉默片刻才繼續道,「當時我不明白師父話裡的意思,開口問他,他卻也不跟我解釋,只是讓我把《正氣歌》默寫了一百遍。從那之後,我便明白了這種責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種責任,但我把它稱之為『正氣』。」
「而正氣這種東西,向來都是與別人無關的,只與自己的心有關。周易,做決定的時候,先問問自己,有沒有遵從內心?」
張坎文的話說完之後,我陷入了沉默。
他祖父和父親的故事,當年趙丁午老爺子也曾跟我講述過,不光是他們這兩代,文山一脈再往上追溯,最初的文相,更是危難時刻一肩挑起整個天下的存在。
他們很偉大,我也很認可他們的價值觀,只是這種事情具體到我自己身上時,卻很難做到排除雜念聽從內心。
沉默了許久,白靈似是等不及了,又湊了上來,淒聲道,「請聖人萬勿拋棄巫族!」
我歎了口氣,拒絕的話卻是再也說不出口,半晌之後,終是點了點頭。
看到我的舉動,白靈頓時大喜,連忙告訴我說,此時巫族之人齊聚藥王谷,今日便是歡迎山海界內巫族歸來的大日子,同時也會討論接下來巫族對抗妖族的計劃,請我立刻移步議事廳,那邊會議很快便要開始。
既然已經點頭應下,這時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轉頭叫上張坎文和許昆,便隨著白靈,一道往村子內走去。
剛進到村子,胖子顯然已經得到了消息,帶著一群族人匆忙迎了出來,與我見禮。
先前我便知曉山海界內的巫族已經回歸,但瞧著眼下陣勢,加上藥王谷的人,也不過二三百之數,由此可見,山海界內這些巫族數千年來生存之不易,而南宮顯然也高估了巫族的實力,若是他早知其內巫族殘餘無幾,也不知還會不會一心一意開啟山海界。
匆忙見禮之後,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便被白靈等人一道簇擁著,從眾人中間穿過,先一步來到了議事廳。
議事廳並無太大空間,只留下數十人在內商議,其餘人等皆退到了門外。方才在外面時,一大堆人亂糟糟的,我也沒有過多留意,直到此時落座之後,我才特意朝幾個從山海界出來的巫族人看去。
首先是坐在我身側不遠處的一個青年,他看起來年歲與我相仿,有陽神圓滿修為,比我也不差多少,想來天資頗為不俗。
或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這年輕人站起身來,主動對我躬身道,「見過聖人,在下多吉,乃是山海界內巫族族長。」
如此年紀竟做了一族之長,想來是有幾分手段的。這麼想著,我便拱了拱手,「原來是神農後裔,不必如此多禮。」
巫族族長,自然是神農氏直系後裔,所以我也是隨口客套,不過多吉聽後,卻連忙擺手,輕歎一聲道,「實不相瞞,我族上一任首領是炎帝最後血脈,百年前在一場抵抗妖族的戰鬥中隕落,從那之後,我族內便再無神農直系血脈,在下也只是旁系,算不上炎帝后人。」
這事我本就是隨口一提,而且只要是巫族之人,身上流淌的自然便是巫族血脈,倒是沒必要分什麼炎帝直系旁系。
又跟這個多吉聊了兩句之後,白靈則是走到了我身旁,小聲告知我說,人已齊聚,接下來大家正式議事。
因為不知具體情況,所以我也沒有開口,而是示意白靈介紹今日議事重點。她站起身來,簡單介紹說,他們已經制定了一個初步計劃,打算將族人分成幾撥,分別在外界建立分層防線,護佑藥王谷的同時,也接納難民,吸引其他修士,一同對抗妖獸。
聽完她的介紹,我暗自點了點頭,白靈制定的這個計劃,還是有一定可行性的,畢竟此時巫族勢弱,從實際出發,先考慮防禦才是重中之重,否則的話,藥王谷被妖獸攻破,連藏身之地都沒有了,一切都不復再提。
至於具體的分層防線、接收難民、吸引其他修士,每一樁應該都是白靈經過深思熟慮做的決定,都非常有意義。
只是肯定白靈想法的同時,我心裡還有不同的見解。
巫族如今之力,著實有些太弱了,區區數百人,而且修為大多都在陽神之下,除了我之外,更是連一個沖舉修為者都沒有。以如此實力,只要來幾隻沖舉大妖,孱弱的防線便不復存在了。而即便沒有沖舉大妖前來,靠著一步一步接收難民,吸收其他修行者,也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真正有實力對抗妖獸。
我倒不是心急,只是覺得對抗妖族,乃是天下人共同之責。此事巫族可以牽頭,但絕不能只依靠巫族的力量,想要徹底解決人間禍亂,還需團結天下各大勢力才行,尤其是玄道佛三家正統。
第十章 再上龍虎山
心中有了定計,我便將其大略,跟眾人闡述。
聽完我的話語,眾人沉默片刻之後,大多數人都若有所思,連連點頭稱是,不過也有思維活泛之人,面容之中略有擔憂,尤其是白靈,她開口問道,「如今雖是生死存亡之際,但巫道之間的矛盾卻根本沒有化解,若是那些所謂正統趁機對我巫族出手,我們這麼做,豈非是自取滅亡?」
白靈這話雖有些誅心,但卻並非沒有道理。從以前發生的諸多事情來看,那些自稱名門正派之人,行事作風的確是有待商榷。
遠的不說,就拿如今來看,玄學會和龍虎山等修行界巨擎都各自關閉山門,不問凡俗之事,遠不如小小巫族更有擔當。至於白靈的擔憂,誰也不敢說那些門派會不會奉行所謂的「攘外必先安內」之策。
所以聽完白靈的話之後,連我在內,一時都安靜了下來。
我心中不斷斟酌著,此時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關係到巫族的命運,也會關係到對抗妖族的大業,容不得有半點差池。
片刻之後,我心中依舊沒有定計,轉頭對張坎文投去了探的尋目光。他一直站在我身旁,此時自然知曉我心中的憂慮,片刻之後,便湊到我身旁,小聲道,「實際上並沒有斟酌的必要,以如今局勢來看,不聯合其他門派,跟妖族的戰鬥完全是自取滅亡,所以,只能冒險搏一搏。」
我心中實際上也是大概的思路,唯一的顧忌實際上是想不把好不容易才聚起這二三百人的巫族再次帶上絕路。但聽了張坎文的話語之後,我心裡也明白了過來,實際上我並沒有什麼選擇,巫族既然選擇了對抗妖族,那便是站在了風口浪尖,危險無法躲避。
心中又計較了片刻,最終我還是作出了冒險的決定。實際上連方才質疑的白靈在內,心裡多半也知曉此時的局勢,聽我做出決定之後,她甚至沒有反駁,只是沉默的接受了。
確定了方略之後,接下來便是具體實施的問題了,巫族與那些名門正派之間,並沒有溝通的渠道,此時想聯手,唯有上門遊說才行。於是我便詢問在坐之人,可有願意去各門派遊說之人。
話音一落,原本略有嘈雜的場會瞬間安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沒人開口說話。
這情形也不意外,遊說之人便如古時兩軍對壘時的使者,危險性不言而喻。除了危險之外,因為巫族一貫奉行隱匿之策,事實上整個巫族,幾乎沒有在外行走之人,對整個玄學界也不瞭解,的確很難擔當說客的角色。
眾人正沉默間,卻是胖子忽然站了起來,對我說道,「我佔驗派雖說比不上那些道家巨擎,但在玄學界也算有幾分威名。我倒是可以回師門一趟,遊說師父前來相助。」
胖子這話頓時讓我眼前一亮,誠如他所言,占驗派並非道家巨擎,但在玄學界內名氣卻不小,若他們能來,會起到了很好的助推作用。有一便有二,屆時再由管真人替我們遊說,一切就會好辦的多。
他的話音剛落,張坎文也站起身來,對我抱拳道,「我雖已脫離玄學會,但終歸是玄學會舊人。當初在總部任職時,也有三五摯友。此番我出面遊說,想必他們也會考慮一番。」
我點點頭,雖然先前許昆告訴我說,玄學會裡一大批人跟著李老會長走了,但畢竟建制仍在,留下的人也不少。而玄學會裡的修行者,都是遊走在紅塵之中的人,此番對抗妖族的過程中,有許多接收難民,拉攏其他修行者的工作,對於這些一生生活在藥王谷或者山海界的淳樸巫族來說,根本不適合,那些玄學會之人卻是再合適不過。
張坎文開口之後,一旁的許昆臉上卻是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低聲告訴我說,他可以跟張坎文一道去玄學會一趟,隨後再回他們許家看看情況,但他不敢保證許家那邊會被勸動。
聽他這麼說,我也是哈哈一笑,能有這個態度便已是極好的了,至於那些明哲保身的玄學世家是否能被勸動,我心中也無把握,自然不會給許昆硬性要求。
隨著這三人陸續表態,局面已經好轉了許多,不過我還有另外的想法。占驗派、殘破的玄學會,哪怕再算上許家,再加上巫族。四家聯手,聽起來不少,但實際上卻還是杯水車薪,遠不足以與妖獸抗衡。
一邊遊說他們的同時,還是得去探探道門和佛門那邊的意思,不管成不成,總得先有個態度在。
眼下在場之人,有與道門佛門商談資本的,也只有我一人了,所以,這個人選倒是無須糾結。
《死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