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探頭

    事實上,水的流動是很難從表面確定的,水的深度不一樣,暗流的走勢就不一樣,我們估算了一下,桑澤從五米左右的地方掉下來,一下子砸進水裡,怎麼也要砸到三米以下,因此我們將測量高度,定在了水下三至六米,由歧築去完成。

    我歷來自認水性不錯,但比起他們這些在大湖邊長大,剛學會走路就下水的人來說,自然要遜一籌,歧築極快的扒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毫無猶豫,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了黑水裡。

    巴達在一邊掌控著竹筏不被水流帶走,我和那個瘦子,一人手裡擰著風燈,朝著歧築落水的地方,希望能看到些什麼,但這水太深,歧築一下去,水紋都沒蕩起多少,水面便恢復了平靜。近處的水面發射著一種橘紅色的光芒,遠處的則黑黝黝的,給人一種很壓抑的感覺。

    大約一分鐘左右,歧築**的冒出水面,指了指右邊,道:「那個方向。」我們朝那兒一看,不由心中一喜,因為那裡正好只有一個水洞,是那個水平線上的大水洞,如果是這樣,那麼桑澤的生存幾率會大很多。

    將歧築拉上竹筏,我們沒有多做停留,由巴達他們的竹筏帶頭,我們船頭各懸一盞風燈,慢慢鑽進了幽黑的水洞裡。

    按照我們的推測,這下頭水流很急,桑澤一開始被捲進去,但以他的水性,應該不會吃大虧,我們估計要不來多久就會找到他,但等我們往水洞裡足足划行了五分鐘左右,所有人都穩不住了。

    蝶彩憂心道:「怎麼還沒有見到人,難道桑澤不是被捲進了這裡面?」

    我本來想安慰她,但轉念一想,這時候去安慰,顯得太虛假了,如果桑澤沒有捲進這個洞口,那幾乎就可以判他死刑了,但如果被捲了進來,按理說也應該砰頭了?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一點線索?

    我瞥了一眼船尾的鬼魂陳,便湊過去,壓低聲音道:「你不是有面鏡子,可以看周圍有沒有死人嗎?快,拿出來照一照。」鬼魂陳看了我一眼,搖頭道:「沒有,他應該還活著。」

    活著,活著怎麼沒影?

    距離桑澤落水,此刻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左右,如果他真的還活著,那麼就絕對是進入了這個洞口。因為其它洞口都被水淹了,不可能活人。

    但桑澤既然在這裡,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遇到?

    如果我是他,在落水被捲入水洞後,肯定會馬上往外游,游到竹筏的地方,或者游回同伴的身邊,等他們來救我。但桑澤顯然沒有這麼做?

    難道他當時除了落水,還遭遇了其它什麼事情,使得他無法回頭?

    就在我和鬼魂陳相對而坐,低頭思考時,前方的那個瘦子突然道:「等等,停下。」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巴達停下竹筏。

    緊接著,只見瘦子取下了船頭的風燈,擰著燈往水道的洞壁上看,神色間露出了一種震驚,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東西,緊接著,蝶彩也跟著湊過去看,一看之下,不由倒抽一口涼氣,聲音有些驚恐,道:「這、這是什麼東西?」

    我耐不住好奇,心說這模樣,怎麼跟見鬼了似的。由於我們兩艘竹筏挨的很近,所以我立刻跳了過去,順著兩人的視線往洞壁上看,結果這一下,頓時也覺得毛骨悚然,彷彿周圍的寒氣,都聚集到了身邊似的。

    因為在這個水道的洞壁上,竟然冒出了一張鬼臉!

    這張鬼臉扭曲而猙獰,刻畫的栩栩如生,彷彿要從石壁上撲出來一樣,與周圍的石壁融為一體,如果不留意,幾乎很難看到。

    乍一看之下,它彷彿是一張真臉,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個浮雕,由於之前長久被淹沒在水裡,鬼臉表面,有一種滑苔一樣的質感,看起來黏膩膩的,十分噁心。

    這明顯是人為製造的,但是有什麼人,會在水洞之下雕刻這些?

    很顯然,雕刻的人當初在完成這些時,這裡還沒有被水淹沒,顯然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或許那時候,連納衣寨都還不存在。

    我也摸不清這具體是什麼玩意,只覺得那個鬼面看起來栩栩如生,邪異猙獰,感覺很恐怖,特別是它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也不知是不是由於雕刻手法的原因,不管你朝那個角度望,那對眼珠子,似乎都時時刻刻再盯著你。

    這東西,乍一看很嚇人,蝶彩之前估計也是被駭到了,但她膽子還算比較大,片刻就冷靜下來,盯著那鬼面看了半晌,突然道:「這像是『囚牛』,你們看它的臉,像人又像龍,還有兩對犄角。」

    我一看,果然有那麼幾分相似,只不過也不知是不是由於古代人民雕刻工藝不發達,所以這個『囚牛』的特徵不太明顯。相傳,龍生九子,九子卻各不相同,其中,囚牛為老大,喜愛音樂,所以,民間又流傳著一種龍頭胡琴。在古時候,音樂一般帶便吉慶歡樂的場景,大凡宴會、祭祀,都少不了音樂,因此發展到後來,有些地區,在進行傳統的春祭、或者其它祭祀時,都會可有囚牛的圖案。

    我越看越覺得像,不由道:「難不成這地方以前是祭祀用的?」

    蝶彩是歷史系的畢業生,還曾經跟考古隊實習過,她還算比較專業,道:「看它的雕刻手法,年代應該很久遠,而且囚牛是歡樂的象徵,很多場合都會有它的圖案,只不過……將囚牛的形象刻的這麼扭曲,我還是第一次見。」

    囚牛是龍子,自然被列為神獸的範圍,但將一隻神獸,活脫脫刻成一隻猙獰的惡鬼,就確實有些耐人尋味。

    我們看了一會兒不得要領,最後還是覺得找桑澤要緊,便就此作罷,但誰曾想,我們一路順著水道往前劃,幾乎每隔一段距離,就會看到這種形似惡鬼的囚牛首,期間,我回頭看過一次,結果也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原因,一回頭,就看到囚牛一對邪祟的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盯著我的後腦勺,我身上瞬間就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再也不敢往後看了。

    這條水洞,因為這些石刻的出現,頓時呈現出一種陰慘慘的氣氛,不知何時,原本盤腿而坐,不問世事的鬼魂陳,竟然站了起來,他就那麼站在竹筏的中央,神情冷漠,懷揣著雙手,但我好歹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對他也算有了一些瞭解,一般沒出什麼大事,他是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生存狀態的。

    如果他坐著,那麼除非發生地震,否則很難讓他站起來。

    我心裡下意識就緊張起來,瞥見船頭放裝備的地方有幾把竹刀,便捏了一把在手裡。

    這種竹刀刀身是鐵製的,只是刀柄是圓筒的竹製,納衣寨靠水,寨裡人時常用這種竹刀來剖魚,因此也叫魚刀,刀身比較短,也只圖個安心,為防發生什麼意外,我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雙眼珠子警戒的四處亂瞄,然而當我的眼睛轉向頭頂時,我突然看到了一顆人頭。

    他就懸在我頭頂,黑暗中,也只看的到他的頭,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是桑澤。

    幾乎在我看到他的一瞬間,鬼魂陳也同時發現了,但就在這片刻間,桑澤的頭突然縮了一下,猛的消失了。我心臟都跟著抽,鬼魂陳這時猛的拽過了一旁的風燈,舉高一看,發現我們的頭頂竟然有一個洞口,洞裡面黑漆漆的,也不知有什麼,顯然,桑澤剛才整個人是躲在裡面的,他看到我們之後,就縮回洞裡去了。

    這是玩哪一出?

    我們忍著寒冷和恐懼進來救他,這小子怎麼跑了?

    歧築轉頭,問怎麼回事,我立刻指了指上面的洞口,將事情跟眾人一說,他們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戌時,蝶彩咬了咬唇,對歧築道:「難道桑澤是想……」

    「別瞎說。」歧築人年輕,氣勢卻不弱,立刻喝了蝶彩一句,緊接著,他眼神閃動了幾下,瞇著眼望著頭頂的洞口,隨後從船頭選了幾樣裝備,道:「我上去看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我和鬼魂陳對望一眼,明顯發現了不對勁。

    船上的氣氛頓時就變了,除了我和鬼魂陳,其它人都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陰沉沉的。
《邪靈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