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金牛山下走來一行人,走走停停,儘管這個季節裡遊客很少來此間,但是卻也無人在意,這幾名遊客模樣的人正是髯翁道長他們。

  髯翁道長向西北方遠眺,但見極目之處峰巒疊翠,浩浩蕩蕩,丘陵起伏,連綿而不絕,不由得讚歎道:「好個大別山,縱貫三省,兩分江淮,氣勢真是不同凡響啊。」

  吳道明點點頭並介紹道:「大別山屬秦嶺一脈,處鄂豫皖三省交界,長江與淮河水系的分水嶺,基本偏南北走向,這裡已是大別山餘脈,為低山丘陵地帶,很難找到好一些的穴位。」

  「吳先生,你感覺孫熙澤的墳墓可能在哪個方向呢?」髯翁道長發問道。

  吳道明淡淡一笑,說道:「有關孫將軍本人的情況,誰能大致介紹一下?」

  何五行答道:「孫立人將軍出生於1900年12月8日,三兄弟位居其二,其父孫熙澤歿於民國二十一年。將軍早年就學於北京清華大學土木工程系,畢業後官費赴美國留學,就讀於印第安納州普渡大學,嗣後,入弗吉尼亞西點軍校,和美國著名將領喬治.馬歇爾、艾森豪威爾、史迪威為先後期的同學。民國十七年學成回國,經宋子文介紹入陸海空軍總司令部侍衛總隊任副總隊長。七七事變後,將軍率一個團參加淞滬抗戰,負傷13處,有一塊彈片至今仍未取出。1942年春,中國遠征軍組成,將軍率新38師赴緬甸抗擊日軍,1944年任新一軍軍長。三年遠征,戰功纍纍,為我中國軍隊第一勇將。1950年為台灣陸軍總司令兼保安總司令,二級陸軍上將。

  孫將軍剛直不阿,性情坦率直爽,譬如他經常說,『我不管什麼黨不黨,一個軍人能為國家為民族盡一份力量,就是這樣的。』1941年『皖南事變』以後,黨國中央曾嚴令各部隊徹底清查共產黨人,將軍對此無動於衷,這也是埋下了日後遭致陷害的伏筆。1955年6月,將軍因屬下郭廷亮預謀對蔣總統發動兵諫而被解職,軟禁於台中,至今已二十年矣。」

  「孫將軍的事跡的確感人,不過他今年已經七十五歲了,即使找到其先人骨殖,葬入太極陰暈,要完全發起來也是十年之後了,屆時將軍八十五歲,已垂垂老矣。」吳道明面露疑惑的說。

  何五行坦然道:「盧太官的意思是借助太極陰暈的力量,使將軍早日平反獲釋,並降福其後人,別無他意。」

  「原來如此,吳某明白了,現在我們可以開始工作了。」吳道明說道。

  髯翁道長一指西北方,口中言道:「你們看,前方松林背後有一山凹,後靠老祖少祖以及祖山皆有形,前面一條小河自左向右環抱有情,水口緊,平陽開闊,以此金牛山為照山,應是上上之選,必藏有佳穴。」

  何五行觀察了一下,讚許道:「道長果然目光獨到,但觀那後靠祖山百仞峭壁,崢嶸畢現,當是出武將之風水之處啊。」

  髯翁道長滿意的對何五行點點頭,手指不住的捋著黑色山羊鬍須,不無自豪的說道:「風水嘛,尋龍點穴者,謂能藏風納氣之穴場最為可貴,但風性飄搖,氣若乘風,則氣即隨而游散,水性收斂,氣若遇水,則能凝結聚止。因此《葬書》曰,『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風陽水陰,貴在藏風聚氣。」

  何五行搖晃著腦袋補充道:「凡流水來到穴前必須繞抱左右而去方為有情,但此處流水剛至山凹前便轉彎離去未有回頭,乃『反跳水』是也,《水龍語類》中記載,『反背水,形如反弓,一名反跳水,此水漏洩堂氣,無情之水也』。孫將軍晚年受這反跳水之拖累,故有此劫難。」

  髯翁道長自得的望著吳道明開腔道:「吳先生,貧道的推斷,你認為如何呀?」

  吳道明此刻正盯著金牛山思索著,眉頭緊蹙,師太輕輕的拽了他一下。

  吳道明醒悟過來,搖頭說道:「吳某認為不然,《雪心賦》曾道,『水纏過穴而反跳,一文不值。』那裡風水乃為不吉,孫將軍先人的墓葬決然不會在那兒。想那孫熙澤非同一般人物,文商皆通,擇穴定會尋找後人富貴之所,而厭兵殺,所以我不認為墓葬會是在那山凹之中。」

  髯翁道長受到如此搶白,登時面色十分難看,慍道:「那以吳先生高見,應該是在哪兒呢?」

  吳道明說道:「一墳二宅三八字四積陰德五讀書,相陰宅講究靈活變通,人一生的命運變化,陰宅只是一個方面,陽宅對其身體的影響,生辰八字的造化,祖上行善積德和個人知書豁達均是構成命運起伏的重要因素。」

  何五行笑笑,說道:「吳先生,道理就不用多講了,你只需說出將軍先人的墓葬所在。」

  髯翁道長在一旁以蔑視的目光瞄著吳道明。

  「孫熙澤的墳墓就在我們腳下。」吳道明說道。

  何五行與髯翁道長環顧左右,面上俱是疑惑不解的神態。

  「你們看,此金牛山平地突起如伏牛狀,山腹內收,左右護砂環抱,穴山左側青龍並非休眠之狀,而是高昂起頭,桀驁不馴,形踞不肯降服,回頭斜視,呈分庭抗禮之態,是為嫉主之象。《葬經》雲,『故虎蹲為之銜屍,龍踞為之嫉主』。況拔地而起,無平緩山麓,無支脈扶持稱為『蒼龍無足』,子孫有滅族之虞。孫將軍乃為不世豪傑,桀驁不馴,中年於遠征軍中便已抗命杜聿明,後又與蔣家父子分庭抗禮,皆因此青龍昂首之故,然而蒼龍無足則導致禍起蕭牆。」吳道明侃侃道來。

  「既如此,便請你指出穴在何處。」何五行說道。

  「跟我來。」吳道明搶先而行朝金牛山上而行,山不高,大約100餘米,眾人皆是身懷武功之人,須臾便已登上了山頂。

  吳道明手指著西北方向說道:「此地支龍潛於地下,像波浪一般,亦如奔跑的駿馬,來時如奔馳狀,勢不可擋,停止時則像屍般,了無生氣,說明墓主的後人必如驛馬不停的運動著方大貴大吉,一旦停滯下來便主凶解,孫將軍馳騁沙場為吉,在台灣偏安一隅為凶。」

  何五行與髯翁道長面面相覷,做不得聲。

  「還有,面向東南的那塊地,穴形如鋤,前後三分,中間突兀,預示著墓主三個男丁後人,以老二為尊,其壽最長。」吳道明解釋道。

  「吳先生說的不錯,將軍的哥哥早年死於日本,弟弟文革期間受迫害而亡,請問先生可還有什麼佐證麼?」何五行不由得肅然起敬了。

  吳道明眼瞅著師太,師太的目光中充滿了欽佩與溫存。

  「這很簡單,看見青龍砂背部嵌著的那塊碩大的青黑色片石了吧?將軍的後背緊靠脊椎左側有一塊彈片應該還在。」吳道明說道,其面對著師太的眼神裡滿是自得之色。

  「將軍未能取出的第十三塊彈片正是在背部,從左側斜著插入了脊椎裡,因此無法手術取出。」何五行驚愕的說道。

  「炸掉那塊片石,將軍便可手術了。」吳道明微笑著說道。

  師太突然道:「有人來了。」

  山背後的樹林裡傳來了「卡卡」的砍柴聲,眾人憑息靜聽,林中斧斫聲裡,夾雜著一絲低沉悲壯的歌吟:「吾軍欲發揚,精誠團結無欺罔,矢志救國亡,猛士力能守四方,不怕刀和槍,誓把敵人降,親上死長,效命疆場,才算好兒郎。

  第一體要壯,筋骨鍛如百煉鋼,暑雨無怨傷,寒冬不畏冰雪霜,勞苦是顧常,飢咽芘與糠,臥薪何妨,膽亦能嘗,齊學勾踐王。

  道德要提倡,禮義廉恥四維張,誰給我們餉,百姓脂膏公家糧,步步自提防,驕縱與貪贓,長官榜樣,軍國規章,時刻不可忘。

  大任一身當,當仁於師亦不讓,七尺何昂昂,常將天職記心上,愛國國必強,愛民民自康,為民保障,為國棟樑,即為本軍先。」
《青囊屍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