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小白心事重重來到花園,天色還是漆黑的,一點天光不見。重重的露水打在他的長衫上,小白低頭,看到自己潔白的衫子擺上沾了些污穢,十分刺目。

  這就是凡人的生活,有七情六慾,有關愛溫暖,卻也有爾虞我詐,有污穢雜物,這就是自己嚮往了一千年的生活。

  此時他站在這裡,擁有一座凡人的宅院,一個嬌俏可人的妻子。原本這就該是一切。

  難道就因為自己是妖,哪怕經歷千年自己擁有了人的身體,這些普通人最基本的生活自己也不能去享受嗎?那雄黃酒就深深的提醒著小白,自己跟常人還是不同。真的不同。

  可兒雙手抱膝坐在床上,沒有披衣裳,就這樣坐著。雖然與小白才成親一天,可兒好像已經真的開始關懷他,擔心他了。可兒從小就溫柔貞靜,父母的話她都會聽,嫁夫隨夫的觀點已經深深地印在她的心中。現在小白就是自己的夫君了,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那自己----嫁蛇隨蛇吧。想到這裡,不知為什麼,可兒反倒笑了。

  只是他,好像遇到了很大的危險,自己卻一丁點也幫不上他,可兒有些沮喪。那又能怎麼樣呢,自己只要一直站在他身邊就好。哪怕不能幫他,在他跌倒時,扶他一把也是好的。可兒正癡癡地想著,門吱的一聲想了,小白走了進來。

  他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頹廢與不安,又帶著一臉顯得有些稚氣又有些頑皮的笑臉走了進來。

  「你不穿衣服?披上吧。」小白輕輕地幫可兒披起了自己的長衫。

  可兒意識到自己還是裸著身子,臉燒了起來。也發現了小白的變化,如果是之前,他一定是手腳並用猴到自己身上,現在他卻是怕自己一時貪涼傷了身子。他也在漸漸長大吧。

  可兒牽了牽衣服,把頭靠到了小白的肩上。小白沒有說什麼。伸過手緊緊地摟住了她,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吻。

  「你沒有休息,天還沒亮,再睡會吧。」

  可兒「恩」了一聲,把頭埋在小白的腿上,閉上了眼睛,好累,可是小白不在他就睡不著,現在小白來了,可兒很快就睡著了。

  可兒醒來的時候,天也只不過濛濛亮,小白還是自己睡前那個姿勢擁著自己。正低頭想著什麼。

  「小白,你累嗎?」

  「不累啊。我修煉的時候可是幾十年也不閉一下眼睛的。」小白笑道。

  「哦?那蛇兒不都要冬眠嗎?」可兒見小白笑了,心情輕鬆了很多。

  「修煉還冬眠嗎?冬眠的就只能做一輩子蛇啦。傻丫頭。」

  「你讓讓,我起來了。」可兒當著小白的面不好意思換衣服,扭扭妮妮的,沒想到小白拿了衣服若無其事的親自給她穿了起來。真的能這樣一輩子嗎?拿自己真的會幸福的。可兒暗想。

  「周小姐門外求見。」一個小丫頭站在門外說道。

  小白與可兒很吃驚。周爽漏液趕來給他們提醒。難道周素心這樣快就來下手了。她準備怎麼下手?

  小白起身理了理衣服,就準備往外走。可兒突然跑過來抱住他,「不要去,她好危險。我不要你去見她。」

  小白摸了摸可兒的頭,「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她要下手昨天就動手了。再說她那個身體,這會子就是動手,也不見得討得了好啊。」

  「不,我害怕。」可兒的抱得更緊了。眼角滴出了晶瑩的淚珠。

  小白看到她這個樣子,倒有些驚訝,轉而變得更溫柔,俯身吻住了可兒的眼角,把她的眼淚都舔進了嘴裡。「你相信我,真的不會有事。」

  可兒也知道該來的躲不了,她的臉緊緊地貼在小白的胸前,感受著他身上絲絲的涼意。「那我陪你一起去。有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小白猶豫了一會說,「好吧。」

  他倆一起來到前廳,見到周素心隻身一人站在廳中央,穿著一身黑色的斗篷,帽子壓得低低的,此時抬起頭對他倆笑了笑。烏黑的衣帽更襯得她一張雪白的臉,還有幾縷殘發沒有理好散在額前,當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如果可兒不知道她的底細,只怕連自己這個女人都要被周素心迷住,可是想到她那殘酷的手段,再看她這張臉,可兒更加害怕。不自覺地往小白身後站了站。小白也察覺到了,攥了攥可兒的手,叫她不要驚慌。

  「二位當真如膠似漆,一刻也捨不得分開呢。也罷,白夫人也聽得這些話。」周素心解下了帽子,捋了捋鬢角,說道,「小白公子,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了。你的事我都知道。這麼早來叨擾清夢,只是要告訴公子,快些離開這裡。你此時不宜久留在盧家莊。我哥哥已經布下天羅地網。」說到這裡,她瞟了可兒一眼,「奪妻之恨。。。。哥哥是個爭強好勝的人,他去找了我師父白眉道人,要乘公子此時虛弱,來對付公子。昨日雄黃酒,是素心一時魯莽冒昧,不想給公子造成這樣的困擾,只好來提醒公子,稍表歉意。」

  可兒聽了這話倒沒什麼,她不知道周爽對小白說的話,只是著急,怕周爽來傷害小白,甚至覺得素心來說這番話頗有大義滅親的意味,也記不得她剖腹取丹的險惡了,反而覺得她變得可愛了。

  小白心裡卻很不是滋味。周爽與周素心,這對兄妹,都是城府這樣深,自己一點也不知道他們的底細,他們兩個,都傷害過自己,到底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為什麼兄妹二人不合?或者,他們難道聯合起來對付自己,又何必來唱這出雙簧?難道是為了試探自己?心裡飛快的轉著,小白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伸手不打笑臉人,「多謝周小姐提醒。不過我並沒有什麼事。你說的危險只怕也不存在。倒是你自己的身體,要好好治了,只怕不過半年了。」

  小白的這些話也不知道有沒有打擊到周小姐,她還是盈盈的笑著,如第一日見她一樣清新,見之忘俗。「素心這條命,早就該沒了。能苟活到今日,已是上天垂憐,再往下保命,實在傷天害理,素心不想如此。那日二位替素心解圍,素心見二位伉儷情深,實在感慨自己今生沒有這種福氣。所以也希望你們長長久久。今日特來相告。既已說完,剩下的你們自己決定。信與不信,全在二位。素心告辭了。」說完這些話,周小姐又帶起了斗篷的帽子,匆匆走了。

  可兒本來害怕她,後來聽了她那些話,越說越淒楚,竟有些同情她了。
《靈蛇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