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桑樹林

  第二天先生按著昨晚做的標記一處處做了驅邪的事,確保這些東西都被驅除了,這才作罷,對於這點來說,先生還是做的很妥當的,後來我們就從老家重新搬回到了新家,只是奶奶不肯搬,她還是那句話,老家是爺爺留給她的唯一念想,她還要住在這裡。

  奶奶的脾氣我們都清楚,所以就沒有再勉強,這次再回到新家住,我竟然覺得有些恍惚起來,當時是因為新家一連串的事情以及出現了惡靈這才暫時搬到老家去住,可是現在又是因為惡靈的事而搬了回來,不禁覺得生活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你永遠不知道後面有什麼等著你。

  搬回來之後,我依舊還是住在樓下,先生住在樓上,我們都叮囑先生說在樓上住要小心一些,期間我也和先生說,要不我和他換一換,他住底下,我住上面,但是先生說他住上面沒什麼,不會有事的,於是最後我也不好再堅持,就這樣定下來了。

  之後不久,村子裡又發生了一件大事,也不知道村裡是誰給了主意,說是要把東井給填了,原因是最近村子裡因為東井發生了太多的怪事,而且說幹就幹,很快原本的一塊井就被填了起來,老屋的地方徹底被推平了,村裡還貼了公示要把它承包出去,但是這樣的地方誰敢去承包,於是就這麼一直空著。

  住回來之後,小黑依舊和我住在房間裡頭,但是第一晚我就在睡夢中聽見有人喊我,我覺得這聲音是在夢中喊我的,而且我的確也做了這樣一個夢,我好想夢到了鄭老秋,他站在大門外面一直喊我,我就到屋簷下來了,但是後面的情形就有些不對勁起來,他身後頭的那口棺材被打開了,但我看不清裡面是誰,在夢裡他和我說讓我幫他把棺材搬進來。

  我在夢裡也沒覺得有什麼,就下去幫忙,哪知道才下去就踩空了,然後就驚醒了過來,可是才醒過來就看見小黑站在離床邊的一些地方,好像看見了什麼一樣,脖子上的鈴鐺響了這麼一兩聲,然後就沒動靜了。

  我於是看著它,好像它看到了什麼東西一樣,我於是喚了喚它,但是它不聽喚,而是就這樣從留著的門的縫隙裡鑽了出去。後來也不知道它倒底去了哪裡,總之第二天早上起來就聽見了母親的驚呼聲,然後我就被母親的聲音給吵醒了,等起來一看,只見院子裡躺著一隻碩大的老鼠,已經徹底死了,我見到老鼠也被嚇了一跳,母親說準是小黑干的,只是一大清早就沒看見小黑的蹤跡,母親於是把老鼠的屍體用口袋裝了給處理了,之後先生就問我要不要去桑樹林看看,我反正閒著沒事,於是就跟著去了。

  去到河邊的桑樹林裡,這時候差不多正是桑樹葉落了差不多的時候,所以比起平時來沒有那麼陰森的感覺,只是走在裡面滿滿地都是桑樹的葉子,鋪了厚厚的一層,我和先生走進去之後也不知道要找什麼,於是就四處轉轉。

  其實白天在這裡也看不到什麼,我本來是這樣想的,但是忽然我和先生都齊齊看見在這厚厚的落葉之中竟然藏著什麼東西。起先的時候我是看到了一件很奇怪的東西,然後就覺得好奇於是多看了一眼,那時候我還蹲下去看了,就差用手去把它拿起來,哪知道等看清楚的時候差點沒一個踉蹌跌倒,因為我看到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一根碩大的老鼠尾巴,而我還把它看成了繩子。

  在我被驚到的同時,只見桑樹葉忽然就被掀了起來,然後一隻碩大的老鼠就從裡面現身出來,然後就朝我直鑽過來,嚇得我當即就跌坐在地上,還好先生眼疾手快,就擋在了我身前,那老鼠被先生這麼一嚇,才往旁邊一溜煙跑了,然後就竄進了光禿禿的桑樹林裡,很快就不見了。

  我本來就怕老鼠,這下被嚇得不輕,先生把我扶起來問我說沒事吧,我緩了緩說沒事了,先生才說看來這裡的確是它們的老窩。

  後來我們又在桑樹林裡看了一遭,也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於是就從這裡出來,然後先生就和我去了趙老倌家,去到趙老倌家的之後,他家還是老樣子,然後我和先生去看了看被封禁在他家的殷鈴兒,而在一次見到殷鈴兒之後,先生說怎麼看著有些不對勁,我說我也看見了,殷鈴兒的肚子凸起的很明顯,然後先生就摸了摸,然後有些驚訝地看著我,說她好像懷孕了。

  我臉色變得很難看,說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怎麼忽然就懷孕了,而且她被安置在這裡還沒有多長的時間,怎麼就這麼明顯,先生這才說鬼胎從來都是不能用常理來揣測的,

  其實先生也是被驚到了,因為殷鈴兒這肚子大得太突如其然,好像只是在我們忙著家裡頭的事的時候,她這邊就已經悄然暗度陳倉,差點就在我們毫無察覺之下做了我們都不知道的事。先生說按著這樣的速度,這鬼胎很快就要被生下來,果然嬰靈的逃脫是有緣由的,特別是在弄清楚了吊死女鬼和邱布的關係之後,趙老倌家和東井之間的聯繫就更加緊密了起來,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村裡又偏偏填了東井,這似乎不是無緣無故的,先生說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都不知道的事。

  小黑自從那晚上消失不見之後,我就很多天沒有再見到它,雖然有些疑惑,但是那貓就是那種神出鬼沒的特性,於是也沒怎麼在意,只是說起殷鈴兒鬼胎的這節子事,總讓人覺得不安生,隱隱覺得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而且很快,我晚上睡著之後,忽然開始聽見院子裡似乎有人在哭,哭聲很響亮,起先我以為是幻覺,但是後來這哭聲真真切切地傳進我的耳朵裡,我才知道這聲音是真的,但是我不敢起來,後來我又聽見有人在院子裡走路的聲音,走到屋簷下,又走到院子裡,然後又來敲門,我能清楚地聽見敲門的聲音,越是這樣我就越怕,於是更加不敢起來。

  但是第二天等我把這件事告訴先生他們,他們卻說晚上他們什麼都沒聽見,我描述了哭聲和腳步聲,先生也拿不準是什麼,於是特地叮囑我要小心,我於是點點頭。

  也就是第二天晚上,已經子時過了,奶奶忽然來敲新家的門,敲門聲很急促,起先我聽到的時候以為又聽到那種聲音,可是後來越聽越不像,而且後來是母親起來開了門,才看見是奶奶站在外面,母親吃了一驚,問奶奶這是幹什麼,大半夜的來敲門,而也就是這時候,母親才看見奶奶後面還站著一個人,那個人是老成,他隱在黑暗中,但是他的神情很不對勁,母親這才意識到出事了,然後奶奶讓母親喊了先生起來,說是老成家出了事,讓他和她現在就過去,那時候我也起來了,竟然也就跟著去了。本來奶奶是不讓我去的,但是我起來之後就問了一句說,站在老城旁邊的那個人是誰,然後全家人的目光就齊齊地盯在了我身上,老成看了看身邊,才說:「大侄子,這大半夜的你可別嚇唬我,我們剛剛才……」

  說到這裡的時候老成就說不下去了,而就在老成說話的時候我還看見這個人就站在老成身邊,而且正朝我詭異地在笑。我於是問奶奶他們,他們真的看不見嗎,全家人更加疑惑了,直到我問了這一遍之後,我只看見他一直詭異地朝我笑著,然後才走遠了,只是等他離開的時候,我才看見在他身邊還有一個人,因為這是一個小孩子,我沒留意到,他牽著這個小孩,走出去一截之後小孩還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就又跟著他走遠了。

  而這個小孩不是別人,正是老成他家兒子,我於是說那個人牽著老成他兒子走了。聽見我說這樣的話,所有人已經徹底不說話了,只有老成忽然看看向身後的位置,連連問我他們去哪了,然後我才知道老成來找奶奶,是因為他家兒子半夜忽然像是中了邪一樣地往外面跑,等老成追出去的時候,只看見他跑進了桑樹林,然後就再也找不見了,他找遍了桑樹林也沒找到他兒子,於是這才慌了來找奶奶,奶奶覺得這件事嚴重,這才帶著他來找先生。

  所以因為我看見了這場景,我才和奶奶他們一起去了。先生則問我說他們朝那裡去了,看跟著去能不能找到老成家兒子在哪裡,這時候他們已經走遠了,我我們於是趕緊跟著去,遠遠地他們是往桑樹林來的,之後我看見他們下去了桑樹林,就不見人了。

  於是我們也下去到桑樹林裡,又是一頓找,說來也奇怪,把桑樹林找了一遍什麼也沒找到,先生才問我說我確定看見他們進了桑樹林,我點頭說不錯,然後先生這才問我那個帶著老成他兒子的人長什麼模樣,我說這個人我從來沒見過,但是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忽然止了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一個場景劃過腦海,接著我說這個人我見過一次,那次在橋邊上,我不記得是做什麼來了,好像是埋布娃娃的那次,奶奶遇見了趙老太,趙老太邀奶奶去她家,那時候我就看見一個人跟在奶奶旁邊,好像就是那個人。

  奶奶從來不知道這事,現在聽我忽然提起來,然後就看著我,說怎麼從來額米有聽我提起過,我說那時候以為這人是纏著趙老太的,於是就沒說,而且後來奶奶回來我們都關心趙老太和她說了什麼,於是這事就給忘記了,要不是今天又看到提起,這事還真記不起來,我就說看見這個人的時候,怪不得有種熟悉的感覺。

  先生說這樣說的話,那麼這個人就是趙老倌家的東西了,那麼這事就應該和趙老倌家有關,然後先生忽然想起了殷鈴兒懷著的鬼胎,說莫不是這事和這個有關吧?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正在大家都疑惑的時候,我忽然再次看見了那個人,只是這一次卻只有他一個人,我看見他站在河邊上,於是我就指了那個地方說在那裡,然後奶奶他們就跟著我下去,到下面的的時候這個人已經不見了,那裡什麼都沒有,但是很快我就覺得不對勁,因為我看見黑幽幽的水裡似乎有個人。

  事實證明水裡的確有個人,就是老成他家兒子,好像是被水草還是什麼的絆住了身子才沒有被沖走,老成不顧一切地把他從水裡抱上來,但是抱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知覺了,先生看了說還有一口氣,於是立刻幫他做急救,後來他兒子倒是終於醒了過來,好像並沒有淹在水裡多長時間。

  正在這時候,我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哭泣聲從前那邊的地方傳過來,為什麼說這個哭聲熟悉呢,因為我記得上次我趟進了河裡差點淹死,就是這個哭聲把我喚醒了過來,當時我以為那個人是趙老太,但是也沒有深究倒底是不是,現在又聽見,我覺得和上回是同一個人,於是就要過去看,奶奶不放心說讓先生和我去,而她和老成則先回家裡去,因為他兒子醒來之後就沒事了,並沒有嗆到多少水。

  我和先生順著哭聲一直過來,先生說他根本聽不見有任何聲音,所以他就顯得有些疑惑,因為最近我老是能看見一些他們看不見的東西,聽見一些他們聽不見的聲音,先生說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來到橋邊的桑樹林邊的時候,沒有見有任何人在的情景,但是我們卻齊齊看到桑樹林邊上墊著兩根蠟燭,一把香,還有一些送出來的米飯、刀頭肉和煮熟的雞蛋。我們看著這東西,都有些疑惑,這麼晚了,會是誰把這些東西給送了出來。

  然後先生就說我們到趙老倌家去看看,於是我們就去了趙老倌家,但是到了他家之後,他家的門卻是開著的,院子裡點著一根蠟燭,堂屋裡也是有燭火一閃一閃的,而伴著這微弱的光,我看見有一個人坐在屋簷下,我小聲問下生他看不看得到,先生說屋簷下什麼也沒有。

  只是這個人不是之前我看到的那個領著老成家兒子走掉的那個人,這個人如果真說起來的話,有些熟悉,看著有些像趙老太。等走近了一些的時候,這個人的確是趙老太無疑,她坐著的姿勢和神態都和我以往看到的一模一樣,正在我不解的時候,忽然聽見樓梯那裡傳來「咚咚咚」的聲音,等我看過去的時候,只見趙老太她孫子忽然從上面跑了下來,然後撲進趙老太的懷裡,喊她奶奶。

  我覺得這個場景熟悉,因為這樣的場景我經歷過一模一樣的一次,然後趙老太摸著她孫子的頭,看著我說:「你來了。」

  趙老太的神情和說話的語氣從來都沒有變過,我聽見她和我說話,於是就和她說:「你已經……死了?」

  哪知道我話才出口,回答我的不是趙老太,而是先生,先生立刻問我說我在和誰說話,我朝先生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又看向趙老太,我再次問她:「你是真的趙老太還是她的孿生妹妹?」

  趙老太一直摸著她孫子的頭,然後和我說:「是誰不是都一樣嗎,反正都是一個樣子,分這麼清楚有這麼重要嗎?」

  然後她就笑盈盈地看著我,可是當我看向地上的影子的時候,卻猛地驚住了,因為趙老太不但有影子,而且有兩個影子,一個人兩個影子。
《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