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留下

  我來到樓下,母親就坐在雕花木椅上,聽我說了之後,似乎是已經預料到會是這樣,簡單滴叮囑了我幾句,就說她回去準備一些吃的一會就過來,讓我在這裡陪著爺爺,如果覺得悶了可以四處走走,但是前提是不要離開這個院子,特別是天黑之後不要到外面去。

  我也沒問為什麼,就都答應了,因為外面會有什麼,我大致上也猜得到。母親出去之後,我重新來到爺爺的房間,進來之後,發現爺爺又變成了之前的狀態,只是是不是因為之前我進來沒有留意還是我走後爺爺才放在床頭的櫃子上的,只見那裡放著半個巴掌大小的一塊碎玉,我拿起來看了之後,與我之前見過的閻羅玉竟然是一模一樣,我拿在手上仔細地看了一陣,正看得入神,爺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他說我不要碰這種東西。

  我被嚇了一跳,然後就把閻羅玉放回了櫃子上,爺爺重新閉上眼睛,但是卻和我說,這種東西我最好少碰,雖然它已經失效了,即便真的拿在手上也不會有什麼,但是我體質不同,這東西對我是有傷害的。我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傷害,但是想問爺爺,話到嘴邊了又嚥了回去,但是另一句話已經問了出來,我問爺爺說,在四合院下面的那個巖洞裡,是不是也有閻羅玉。

  聽見我的話,爺爺忽然睜開了眼睛,然後直愣愣地看著我,又變成了我剛剛進來時候看我的那樣眼神,爺爺問我說誰告訴我的,我說就是自己猜的,先生曾經推測說那裡可能是為了採集什麼東西而存在的,我覺得就是閻羅玉,雖然我從來沒有在那個地方見過。

  爺爺說眼見為實,我既然都沒有親自見過,就不要胡亂猜測。說著他又閉上了眼睛,我看著爺爺,只覺得很多疑問逐漸聚集成一個巨大的問號,良久我終於問爺爺說,他是不是在防著奶奶什麼,還是說奶奶知道了他的去向會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爺爺沒有吭聲,也沒有睜開眼睛,好似壓根沒有聽見我說的話一樣,我知道自己問的問題可能超出了爺爺能回答我的底線,於是就沒有再問,見爺爺既然已經閉上了眼睛養神,於是我就打算出去轉轉,當我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聽見爺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來,他說他對不起奶奶。

  我回頭看了看爺爺,他依舊閉著眼睛,我於是拉開門就出去了,期間我一直回想著爺爺說的這句話,總覺得爺爺和奶奶之間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而且奶奶的娘家,似乎從來沒有任何人提起過,我甚至都不知道奶奶是否還有什麼兄弟姐妹之類的,因為自我懂事起,奶奶就好像是孤身一人,根本就沒有親戚一樣。

  奶奶不可能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像嬸奶奶還有一個出生地可尋,可是奶奶卻沒有,我越發覺得薛的那句話值得深思起來,他說奶奶其實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人,可是奶奶的不簡單倒底在哪裡,最起碼到現在還沒有徹徹底底地像嬸奶奶一樣體現出來。

  我來到了樓下,也沒有到院子裡去,就是在屋子的各處四處轉悠著,我發現爺爺住的這間屋子每一個房間,包括每一個擺設都很講究,先不說這些是什麼材質,總之第一眼看到總有一種古色古香的感覺,進到裡面之後年代就徹底往前推了幾十年一樣,最後我在一間房間裡看到一張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女的挽著男的手,看那男女的模樣,倒有些像爺爺和奶奶,我仔細看了,發現背景正是這座屋子,他們就是站在院子裡照的。

  但是很快我就看到了不一樣的地方,因為堂屋門是開著的,我好似透過照片看到堂屋裡有一個人,但是又不像是自然存在的那種,很模糊,能大致看清楚一個身形,而且可以辨認的是,他的身體形狀是扭曲的,並不像一個正常人。

  我於是拿著仔細地看,越看越覺得嚇人,更何況我還是一個人在這個空蕩蕩的屋子裡的,最後我把相框放回去,只覺得久久心裡都不能平復,不是因為這個忽然出現的鬼影,而是因為照片上的這兩個人,因為我覺得早期的時候奶奶和爺爺是生活在這裡的,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回到了村子裡,所以另一個問題就跟著冒了出來,他們為什麼會生活在這裡,爺爺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既然這裡也是奶奶生活過的地方,為什麼她不知道爺爺在哪裡?

  之後我又胡亂轉了一遭,母親就來了,母親帶了一些吃的和水來,我悄悄地問母親說奶奶知道爺爺在這裡不,母親倒也沒有瞞著,直接就告訴我說自然知道,我說可是爺爺說不知道,母親才說以前奶奶是不知道,但是畢竟這麼幾十年了,奶奶這麼聰明的人,能瞞得住一時,總瞞不住一世,知道只是遲早的事,我說那麼奶奶知道爺爺在這裡也從沒有來看過,母親點頭說奶奶的確一次也沒有來過,我想到奶奶消失的那半個來月,於是問說那時候奶奶是不是也來了這裡,但是母親搖頭說,奶奶沒來過。

  這就讓我覺得奇怪了,既然奶奶知道爺爺就在這裡,那為什麼不來找爺爺,母親說這些事一時間也說不清楚,我這才聽出來是奶奶和爺爺之間有嫌隙了,聽見我這樣說,母親卻罵我一句說,我這個小鬼頭知道什麼,奶奶不來看爺爺是因為知道根本就不用來,我問及原因,母親才忽然變得神秘兮兮起來,然後叮囑我說她和我說了可什麼人都說不得,我保證了母親才說,奶奶知道爺爺已經成了這樣,見了也是白見,這些都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奶奶不能離開村子。

  我繼續追問說為什麼不能離開,母親才說了一個讓我很長時間都反應不過來的事,她說那個三魂和合風水局就是奶奶建出來的,奶奶坐鎮自然是一刻都不能離開,除非是有什麼了不得的事發生,說到這裡的時候,母親說奶奶一早就知道她死不了,所以假死只是一個手段而已,其背後是有別的目的的。

  我驚訝的是母親竟然早就知道,問起這個假死背後的目的時候,母親說她也不是太清楚,好像是一個要把三個姑奶奶聚起來的一個由頭,我問說為什麼要聚齊三個姑奶奶,母親奶奶她們那一輩的事,父親知道的很少,她雖然和奶奶很要好,但是奶奶也甚少提起,而且母親說她畢竟是外人,所以奶奶都提放著,這些事就更不會說了,但是母親說三個姑奶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事,就拿二姑奶奶來說,為什麼真正的老佛祖的圖被她收藏著,還有跟著她的十三,表面上看她們和我們都沒有什麼往來,但是內裡卻是聯繫的非常緊密,所以一早先生出現在我們家也就不是什麼偶然的事了,只是提及這個三姑奶奶,母親說她自己也沒怎麼見過,就只知道這個三姑奶奶在的遠,自從嫁出去之後就幾乎和這個家斷絕了往來,很少走動。

  說實話,聽見母親這樣說之後,我只覺得之前所有的認知再一次被顛覆,我這才意識到,我知道的永遠都太少,甚至很多事情是我自己想的太簡單,我以為奶奶的死只是因為「債」的緣故,想不到奶奶一早就是有算計的,我說那麼阿姑的出現也是奶奶計劃好的。母親點點頭,我這才意識到為什麼阿姑的出現這麼及時,原來只是為了掩飾奶奶假死的意圖而已,讓我們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到阿姑身上,從而忽略掉奶奶在這裡面的作用。

  我說既然三魂和合風水局是奶奶布下來的,那麼這次讓我離開就是要破了這個局,可是她怎麼肯,自己畫了這麼幾十年設了一個這樣的局,現在又將它給破掉,母親說此一時彼一時,更何況奶奶布下這個局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說不一定,我問說什麼目的,母親再次搖頭,母親說她能猜到一些,大概和那片墳地有關,但具體的是什麼,就不知道了。我又問說那麼嬸奶奶也不會和母親說這些的嗎,畢竟母親是嬸奶奶的親侄女,母親聽了搖搖頭說,嬸奶奶是不可能和她說這些的,然後母親說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嬸奶奶是不會干涉這些事情的。

  我問說什麼是萬不得已的時候,母親沉默了一下,卻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但是後面我想了想,母親好像也已經回答了,她說嬸奶奶和我似乎很投緣,這一次要不是有嬸奶奶插手這些事,只怕三魂和合風水局還能運作很長時間,正是因為嬸奶奶插手,導致薛提前到了我們家,最後直接導致了現在的結果。母親說嬸奶奶願意幫我,而且更是破天荒地把這個盒子給了我,已經很明顯了,奶奶看得出來,所以最後才選擇了以這樣收場。

  這件事上並不能說誰對誰錯,誰好誰壞,母親說小孩才看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成年人只看最終的目的是什麼。這話我一時間不能懂,母親說我遲早會懂的,當我到了那一步的時候,我就能夠感同身受,而且很多事情本來就是騎虎難下,不得不做的事,並非本願。

  我覺得這一次母親說了很多,好像對很多事頗有些感慨,但是我當時腦子轉的並沒有這麼快,也來不及問母親為什麼忽然說這些,而是想到了另一層,問母親說,那麼她還懷著我的時候,是不是就知道奶奶要將我作為三魂和合之一,母親看著我,很一會兒之後,終於才點點頭。
《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