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問神-2

  我看見母親坐在椅子上織著毛衣,看見的那一瞬間有些恍神,一時間有些不知自己置身於何處,但是很快我就察覺到不對勁,就是母親的動作很機械,好像完全不是自主意識一樣的在動,再接著我忽然發現在母親的身旁,有一個被我忽視掉的人躲在暗處,然後我才發現,她就是一整個的站在母親身邊,而母親自己卻全無察覺,在我看見她的時候,她也朝我看了過來,只是在看見的那一瞬間我被嚇了一跳,因為這個人我認識,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吊死女鬼。

  我還沒弄明白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吊死女鬼怎麼會在這裡,然後就看見吊死女鬼忽然從陰影中朝我走過來,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她面露凶色,很顯然是已經發現了我,我的身子往後退了一兩步,可是身後就是門檻,我垂眼看了一眼門檻,再抬頭看的時候,吊死女鬼忽然之間已經到了跟前,那張臉幾乎和我的臉擦在了一起,我驚呼一聲然後就要跌倒,哪知道她卻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但是她這一抓卻並不是要拉我,而是真真實實地要來抓我,並且在她的手碰到我的手臂的同時,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刺疼。

  我正要掙扎,可是卻忽然聽見吊死女鬼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然後就飛快地抽開了抓著我的手,然後迅速地往後退開,我看向被她抓到的地方,只見一道清晰無比的黑色手掌印赫然印在我的衣服上,甚至衣服都有一種被灼燒了燒焦的感覺。

  我穩住自己的身子讓自己不要跌倒,等我再看向屋子裡的時候,只見屋子裡只剩下了母親,但是剛剛發生的事完全就沒有絲毫驚動到她,我這時候才猛然明白過來問神倒底是怎麼回事,就是我能看見尋常根本看不見的事,而這時候看見了吊死女鬼是說,這東西一直都在母親身邊,她纏著母親!

  想到這裡,我於是便不再去管其它,而是直接往樓道上過來,當我來到樓梯邊上的時候,忽然看見樓梯上面站著一個人,當我看見的時候忽然就一閃而過不見了,我沒看真切,不敢確認是不是薛,但還是就這樣上去到了樓梯上。

  從我走上樓梯的時候,我就覺得一陣陣的不對勁,走上來的時候,我總有一種去到了另一個地方的感覺,而且當我走到薛走的那個位置的時候,我像是忽然從什麼地方竄出來了一樣,然後就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這是一個陰沉而且死寂的地方。

  當我的腳踏在地上的時候,這一次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踩在地面上的感覺,而且在我踩下去的時候,有一種踩在枯葉上的聲響,腳陷入到枯葉與腐葉之下,一直到腳踝的位置,然後周圍的景像一下子湧入我的眼睛,我這才意識到我來到了一片林子當中,一片密不透風的林子,好似那個夢一樣,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沒有那個人出現在前面。

  林子裡根本沒有別人,我張望了一陣,也絲毫沒有看見薛的蹤影,只是在這片林子當中,卻有一條有人走過的痕跡,一眼看過去很是顯眼,一直通往林子的深處,我想這是不是就是薛走過的痕跡?於是我也沒有多想,就順著這一行腳印走了進去。

  往裡面走了一些之後,只覺得林子變得越來越密,而且落葉越來越厚,兩邊的樹木都已經沒有了樹葉,只剩下一棵棵好似已經徹底死掉的樹幹一樣,我越走越深,人走過的痕跡越來越不見,而整個地方卻變得越來越陰森詭異,就在我自己也有些打退堂鼓的時候,我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站著一個人,等細看之後才發現不是薛又是誰。

  他站在樹木之間,顯得有些落寞的神情,只是很快我就發現,他和母親一樣,是察覺不到我已經到了這裡來的,而且很快我就看見他與平時所見的樣子有些不一樣,我看見他的左右肩膀上各放著一盞燈,只是兩盞燈的火光都在不停地跳動,好似隨時都會熄滅掉一樣。

  等細看了之後,我發現又是剛剛看見吊死女鬼那樣的神情,因為我看見薛的身邊有人,同樣是那種隱身於黑暗中的極難辨認的人,而薛肩頭的火光之所以在閃爍,是因為它們在旁邊不停地吹它!

  就在我發現這點的時候,我忽然看見薛猛地轉過了頭來,他似乎是看見了我一樣,然後朝我急促地說道:「去找董,到石家祖墳!」

  薛的話字字清晰,我聽見他這樣說才忽然意識到為什麼我會看見他肩頭的兩盞燈,這是不是意味著,他身上的陰魂和陽魂馬上就要不保了,可是能讓他這樣的又會是誰,頓時我的腦海裡閃過一個人的名字,是蔣,一定是他!

  薛說完之後就重新回過了頭,只是我的視線穿過薛卻看到在林子深處還站著一個人,這個人的身影頗為熟悉,好似那次在林子之中看見的那個人影來,頓時他和我說的那句話就迴盪在了腦海當中:「來找我!」

  而且透過林子,我似乎還能看見一座屋子也若隱若現的呈現在他的身後,一時間我竟看了有些失神,等徹底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竟然已經不知不覺地往前走了好幾步,但是當我清醒之後我立刻便停止住了,因為我知道薛有危險,就像母親說的,我不能再往裡面去了,越往裡面走我就會陷得越深,換句話說,知道的越多,我就越危險,越是無法回去。

  於是在這一瞬間我徹底止住自己心中的好奇,然後轉身就往回走,我感覺自己已經進入到了這裡很長的時間,可是手心卻從沒有出現過母親說的那種疼痛,於是我不免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心,哪知道看到的時候我忽然就愣住了,因為在我的左手心不知道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個被香烙過的香印,只是我卻一點也沒感覺到疼痛的感覺,就在這一瞬間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在我的心頭劃過,我似乎已經意識到母親的擔心已經成真了。

  但是儘管如此,我依舊拚命地往外跑,只是我卻再也找不到來到的那個地方,也就是說我一直都在林子裡打轉,最後我忽然衝出了林子,重新到了一片昏暗而且空曠的地方,到了這裡之後,身後的林子忽然就像是海市蜃樓一樣地消失了,我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我試著走了幾步,可是完全就像是無頭蒼蠅在這裡亂撞,而整個地方又給人一種無邊無際的感覺,讓我不禁有些心生絕望的感覺,原本有些焦急的心就更加焦急起來。這樣又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覺得我已經徹底迷失在了這裡,只是漫無目的地遊走著,而且身上開始感覺莫名地冷,這種冷不是因為周圍的溫度降低的感知,而是從身體裡面開始往外散發出來。

  這種感覺持續了一陣之後,我漸漸開始覺得,這恐怕是不好的預兆的開始,我迷失在了這裡,那麼也就是說我紋身並沒有回去,那麼我就一直不會醒過來,換句話說,我的身體會這樣死掉,這種冷很顯然就是身體僵硬冰冷的前兆。

  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死亡真的好簡單,不知不覺之間,就已經死亡了,而自己卻渾然不覺,我正想著這些的時候,忽然看見前面影影綽綽的有個人影,一直朝我走著過來,見有人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迎著他過去,等走近了一些,我才發現他提著一盞白皮燈籠,這種感覺有些熟悉,而且他戴著大大的斗笠,我只能看見他的身子,卻看不見他的人,到了跟前之後,他卻率先開口和我說話,他說我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陰間,我已經到了過渡地帶的邊緣,再進去就出不來了。

  他的聲音聽著有些怪,好像是可以壓低了一些聲音和我說話,我當時心急如焚也沒注意,就問他說那麼我要怎麼出去,然後他就指了指我身後,告訴我說出去的地方在我身後,然後他又把白皮燈籠給我,說白皮燈籠可以幫我照路,在這個地方,沒有白皮燈籠是出不去的。

  但是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他說他把他的白皮燈籠給我,他在這裡等我,讓我回到那邊之後,記得燒一個白皮燈籠給他。我問說我要怎麼燒,他說我要找一張人皮做成燈籠,用三炷香,沒一炷香三支,三對蠟燭——其中兩對紅的,一對白的,燈籠混著紙錢一起在祠堂前燒掉就可以了,他就能拿到燈籠了。

  聽見他這樣說,我問了一句說:「祠堂?」

  他說:「你知道是哪裡的,過了二月初一,你應該就要回去了,記住回去的七天內要給我燒來,否則你就會和你奶奶一樣。」
《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