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陰魂不散

  池農是我們三個人中聽覺最差的,他的聽覺特長在於聽得仔細而不長遠,當下疑惑道:「這麼晚了會來人?」

  成哥豎起耳朵傾聽著,說道:「確實有聲音。」

  池農又問:「僅從聲音裡,都能聽出來來人的心情?還有凶兆?」

  我點了點頭,說:「這是相音之術。我應該沒有聽錯的,我想,十有八九是鄭家的人來了。但是這凶兆卻不知道是來於何處……」

  成哥道:「楊柳?」

  「不知道。」我幽幽地說道:「不過,十息之內,便會有人敲咱們的門。十、九、八、七……」

  池農見我說的認真,不由得再看窗外,但除了夜色、月光之外,外面還是什麼也沒有。

  池農扭過頭剛要說話,便聽見我沉聲道:「一!」

  我的聲音剛落,便有「砰砰」兩聲從房門處傳來,清晰在耳,池農不禁臉色一變,失聲道:「真的有人敲門!」

  我心中也微微有些激動,自己撒下的餌應該馬上就有結果了!

  但我也有一絲不安,那凶音到底在預示著什麼?

  「砰砰!」又是兩聲敲門聲。

  隨著敲門聲響起,我的心跳竟然不知不覺加快了很多。

  「大師傅在嗎?」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十分溫柔但又隱隱有些焦急的女聲。

  「鄭蓉蓉!」我脫口而出道。

  這一刻,不知怎的,我心中竟有些喜悅,我急忙站起身去開門,在我開門的瞬間,池農忽然在後面叫了一聲:「錚子,別開門!」

  但門已經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與我面對面,那是一張白的毫無血色的臉,細長的嘴唇,紅的又那麼明顯,一顆醒目的黑痣之上,是一雙濕潤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詭異神情,一聲尖銳的嘶吼,彷彿來自地底深處:「我來找你了!」

  我的臉色頓時慘白。

  「走,跟我去見陳德!」

  她伸出手,皮肉微微鬆弛,但是很白皙,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尖尖長長的,都塗著紅色的指甲油,在微昏的燈光裡有些耀眼。

  但它很快變了。

  猛地一下全部變黑,沒有白皙的皮肉,沒有紅艷的指甲,只有油膏一樣的黑色。

  彷彿高溫碳化了一樣!

  黑色的手指又短又粗,慢慢地伸過來,猶如一根針慢慢地刺進我的太陽穴。

  「啊!」

  剎那間,我的頭像是被一個大鐵棒猛然重擊,一下子打的粉碎,我抱著頭嘶聲慘叫!

  「錚子!」

  「錚子!」

  兩聲喊叫將我從遙遠的地方拉了回來,痛楚漸行漸遠,我晃了一下暈眩的腦袋,看見鄭蓉蓉愣愣地站在門外,她詫異地看著我,嘴巴微微張著,似乎是想說話,卻又不敢說。

  成哥和池農都抓住我的胳膊,嚷道:「你怎麼了?發什麼癔症!」

  「我……」

  池農見我的臉色異常,滿頭大汗,低聲問道:「又是那種情形?」

  我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東西,真是陰魂不散!

  池農和成哥都皺著眉頭去看鄭蓉蓉,鄭蓉蓉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有些不知所措地說:「你們這是怎麼了?」

  我忽然瞥見鄭蓉蓉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吊墜,吊墜上有個圖片,那圖片黑白分明,正是化芳的遺像!

  我的臉色剎那間又慘白起來。

  鄭蓉蓉見我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的胸前,眼中閃過一絲惱怒的神色,迅速地把手放在了胸口上,然後憤然地看著我。

  我兀自不覺她的異樣,沉聲道:「你把手拿開。」

  「幹嘛!」鄭蓉蓉氣鼓鼓的說。

  「你什麼時候掛的那個照片?」我問她道,因為昨天我看見她的時候,她脖子上沒有這個掛墜,更沒有這個照片。

  鄭蓉蓉這才明白,我看的是那個掛墜,不是別的地方。

  她用手拿著那個掛墜,說:「我有時候帶,有時候不帶,怎麼了?」

  我愣愣的沒有說話,心中暗道:「兩次遇到這種情況,都是在鄭蓉蓉存在的情況下發生的,難道那邪祟就在鄭蓉蓉身上?」

  我盯著鄭蓉蓉看,迅速地以相形、相色對她進行判斷,再加上她說話的聲音,身上的味道,也可以相音、相味,這一番下來,並無任何異常。

  鄭蓉蓉看著我,疑惑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是來找大師傅的,大師傅他在嗎?」

  我這才回過神來。

  我瞥了一眼鄭蓉蓉身後,夜色蒼茫,也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

  「大師傅在嗎?」鄭蓉蓉又問了一遍,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疑惑。

  我完全回過神來,知道現在不是尋找那邪祟的時候。

  「我,我……」

  我本來還奇怪鄭蓉蓉為什麼沒認出來我就是大師傅,還準備說「我就是」,但忽然看見成哥和池農都是一臉既尷尬又焦急的複雜神色,我猛地打了個激靈,我現在是本來面目,沒有裝扮!

  「大笨蛋!」

  我心中暗罵自己一聲,剛才在屋裡聽見了鄭蓉蓉的聲音,我竟然亂了方寸,直接去開門了。

  這一下糟糕了,收拾不好就會穿幫!

  我腦子裡快速的思索著挽救的辦法,看著鄭蓉蓉越來越疑惑的眼神,我猛然想到一個辦法,連聲說道:「大師傅在裡面,已經睡了,你等我一會兒,我去請他。」

  說著,我轉身去拉池農,準備讓他跟我一塊進臥室,以最快的速度給我化妝,然後再出來。

  這樣,鄭蓉蓉會以為我只是「大師傅」的一個徒弟而已。

  但就在我轉過身的瞬間,鄭蓉蓉忽然指著我說:「你就是大師傅。」

  我吃了一驚,回身驚訝地看著鄭蓉蓉,茫然間有些不知所措,池農在一旁急忙說:「他不是,他是大師傅的兒子,我們的師弟!」

  鄭蓉蓉搖了搖頭,皺著眉毛說:「你們幹嘛騙我啊,我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人的臉會變,但是眼神是不會變的,昨天白天,他雖然帶著眼鏡,化了妝,但是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我不會記錯,就是你。聲音也有點像。」

  我吶吶地說不出話來,成哥哀歎一聲,嘟囔道:「高人無處不在……」

  鄭蓉蓉死死地盯著我看,忽然叫道:「我認識你,你是陳錚!陳德叔叔的兒子!」

  「不好!」

  我臉色一下子變了,成哥和池農的臉色也變了,這下是真的壞了,如果說鄭蓉蓉認出我那天只是畫過妝而已,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可以想辦法掩飾一下,但是現在她居然一下子認出我是陳錚了!

  我去年就和她打了個照面而已!

  這可怎麼辦?

  鄭蓉蓉盯著我不放,說:「你就是陳錚!他們剛才也叫你錚子吧?我說看到你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前些日子,咱們可是見過。」

  成哥搖搖頭:「這女人也太可怕了吧。」

  鄭蓉蓉瞟了我們三人一眼,說:「你們還不讓我進去屋子嗎?」

  我略尷尬地讓開路,鄭蓉蓉「哼」了一聲,進去了,我和成哥、池農互看一看,臉都成了苦瓜狀。

  五分鐘之前,事情的發展還牢牢地掌控在我們手中,但現在顯然已經偏離了正常的軌道,要出事故了。

  鄭蓉蓉往沙發上一坐,裙子下露出潔白修長的腿,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我看的有些發呆,她又「哼」了一聲,我才晃過神來,老臉頓時熱了起來,訕訕地朝她笑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鄭蓉蓉瞪著一雙大眼,用一種我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我,半晌才道:「說吧。」

  「說什麼?」

  「你為什麼這麼做?」

  「什麼這麼做?」我緊張地說。

  「你為什麼要裝成那個樣子,然後去我們家,說那麼一番話。」鄭蓉蓉沒好氣地說。

  「我……」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鄭蓉蓉臉色微微陰沉:「你是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麻衣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