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分久必合

  孟婆道:「元神當時的去向,似乎是朝著十王殿去的。恐怕也是為了防止十王爺暗中作祟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司馬貌興奮道:「元神祇要肯出手,咱們萬事無憂!」

  「不要太高看他了!」陳護法道:「十殿閻君,名垂已久,元方才多少年的根基?無論如何,都市王這次的事情,給咱們提了個醒,咱們也要謹慎小心!」

  「是!」

  孟婆道:「你們快些去吧,我就不留你們了。」

  陳護法朝孟婆拱拱手,道:「孟姑娘,等我事情辦完,再來找你喝茶。」

  「好,到時候,我用孟婆湯餵你。」孟婆微微一笑,盡顯無限風情。

  陳護法大笑而去。

  出了孟婆店,一路無話,只管朝著孟婆莊外而去。

  陳護法還在高興,司馬貌和白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事情,都是沉吟不語,我心中則是另一番計較。

  如果孟婆所說的話是真的,我是陰陽鏡主人的轉世,那麼陰陽鏡原本的主人究竟是誰?

  這陰陽鏡又是我家世代流傳下來的,難道主人並非是我家的遠祖?是我吳家的遠祖從別人手裡得來的?

  可是再回想前事,是我打開了陰沉木棺,破了白金封皮——那鬼木郎被鎖鎮在陰沉木棺時候留下的詛咒分明是,無極子的後人才能揭下白金封皮!

  這麼說來,如果鬼木郎詛咒之事,是真的話,那麼我就是無極子的後人!

  可是孟婆又矢口否認,說無極子不是陰陽鏡的主人。

  那我可真是糊塗了。

  思索良久,我腦中紛繁複雜,越來越亂,反而弄得心情有些焦躁起來。

  元方義兄明明來了陰世,卻偏偏又不見我,真是氣人,煩人。

  罷了!

  既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暫且就不去想他!

  靜等著水到渠成算了。

  不過,我倒是希望我不是無極子的後人,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說明鬼木郎詛咒一事是假的,那麼我就不會殺掉楊柳了。

  一想到楊柳,又是一股憂愁躍上心頭。

  「陳護法。」

  我正在胡思亂想,白雪突然出了聲,問陳護法道:「你說元神大人到底是安的什麼心?」

  「什麼叫安的什麼心?」陳護法瞥了白雪一眼,道:「你這麼說,倒顯得元方是不安好心似的。」

  「我就是覺得他不安好心。」白雪撇了撇嘴,道:「不然,總是幹些讓我們莫名其妙的事情幹嘛?藏頭藏尾,讓咱們猜來猜去的。」

  「可不能這麼說。」陳護法道:「你這孩子,沒大沒小,小心讓元神聽見,給你下個詛咒,讓你變醜!」

  白雪嚇得臉色一白,道:「他能聽見?」

  「你說呢。」陳護法笑道:「元方他耳、目、口、鼻、身、心六意已經修煉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境界,不然陰陽兩界中的大小事情,他足不出天符隱界,卻都能知道的那麼清楚呢?」

  「啊!」白雪趕緊禱告道:「元神大人勿怪,勿怪!小女子剛才是說著玩的,說著玩的。」

  「哈哈……」陳護法笑道:「看把你給嚇得!元方現在是什麼身份,哪裡會管你這些閒事。」

  我聽他們閒話,忍不住道:「我義兄元神不是陽間之人身嗎,怎麼也能到得陰間來?」

  「本事已經通神,還有什麼做不到的?」白雪道:「白俠不就是陽間人身嗎,可不是也被敕封為陰陽界使,可以穿行於陰陽兩界。你在陰間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連這些都還不知道?」

  「白俠他也是陽間人身?」我詫異道。

  「是啊。」白雪不滿道:「我以前跟你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啊。鬼既然能以鬼身到陽間去,人為什麼不能以人身到陰間來?笨蛋!」

  「好吧。」我道:「服了。」

  「司馬。」陳護法突然喊了司馬貌一聲,司馬貌「啊」了一下,然後回過神來,道:「護法叫我?怎麼了?」

  「你在發什麼呆呢?」陳護法道:「一路上都不聽你說話。」

  「我是在想孟婆的話。」司馬貌肅容說道。

  「哦?」陳護法道:「孟姑娘的話說一半,藏一半,你想到什麼了?」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司馬貌道:「我似乎明白孟婆話中的意思了。」

  「對了,你來陰世的時間比我要早得多,陰間的事情,知道的肯定也比我多。孟姑娘故意瞞著我,你如果知道的話,或者想出來什麼的話,就說說。」陳護法道:「說給我們都聽聽。」

  「是,我來陰世很長時間了,即便是按照陽間的時間來算,也近兩千年了,孟婆大人來的比我更早!」

  司馬貌道:「我來陰世之後,陰間的最高統治者,便是十殿閻君。十殿閻君,各自掌管若干權職,若干地盤,也各有派系,不分大小,不分高低,見面呼為兄弟,共掌陰間億兆生靈。看上去其樂融融,其實卻並非如此!」

  我暗自點了點頭,確實是並非如此,和睦只是假象,私下裡的鬥爭才是真章,不然也不會有都都市王和閻羅王暗中較量這些事情了。

  只聽司馬貌繼續說道:「因為不論人,或是鬼,都會有私心,都會有慾望,即便是境界修煉到神,也躲不過貪、嗔、癡的束縛,只不過比境界低的會小一些罷了,可是境界高的,所面臨的選擇又更大,所面臨的權勢慾望也更大!就好比十殿閻君,偌大一個陰間,坐到了閻君之位,為什麼還要跟其餘九個平起平坐?為什麼不能唯我獨尊?」

  我們沒有吭聲,司馬貌也不用我們回答,因為他自己已經繼續說下去了:「這就是分的壞處——剛開始的時候,還能以兄弟的模式相處,可時間久了,就會覺得不舒服:某某王這一件事情處理的很不合我意,某某王哪一件事情做的也太過分了,某某王居然對那廝如此倚重,卻不願意安排我鍾意的人選……矛盾和嫌隙就會因此而生出……時間再久,生出來的便是仇恨了,恨到了極致,就會有殺心!恨不得其餘九王都被我消滅,整個陰間只剩下我一個共主!什麼都是我說了算,什麼都由我決定!萬方朝拜,天地共尊!再然後就是爭執,就是刀兵相向,就是兵連禍結!到最後,必定有一個勝出,成為共主!這就是分久必合!」

  我聽得脊背上冷汗直流,白雪更是聽得面如死灰,道:「司馬大人,你這話的意思是,十殿閻君要大打出手了?要相互殘殺,最後決出一個來?」

  「你覺得沒有這個可能嗎?」司馬貌冷冷一笑,道:「看現在的局面,難道不是正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的嗎?」

  陳護法的神情還是十分鎮定,並無什麼變化,彷彿這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似的,他沉吟道:「據我所知,陰間以前的首領不是十個,而是一個!到了後來,才變成了十個。司馬知道這些事情嗎?」

  「知道。」司馬貌道:「也就是因為想到了這件事情,我才感覺明白了孟婆話中的意思——陰間原本的首領確實只有一個,不是十個。」

  「那原本的首領是誰?」我道:「後來又為什麼變成了十個?」

  「還是那句話,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是天道大勢所趨,無人也無鬼能阻擋。」司馬貌道:「所以,一個做得久了,就變成了十個。十個做的久了,又會變成一個!」

  白雪道:「司馬大人,那陰間原本的共主到底是誰?」
《麻衣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