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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不禁埋怨自己為什麼如此大意,在離開了這間房間的時候,竟會不將這疊文件帶走。但是我立即又原諒了自己,當時,在見到窗外有那麼奇異現象的時候,只怕再細心的人,也會急不及待去追尋究竟,而不再顧及其他的。
  而且,如今我也不是完全失望,我至少有一個辦法,可以得到昨晚熄去總掣那個人的線索。因為電燈總掣,一般是輕易不會有人去碰它的,上面也必定積有灰塵,昨晚若有人動過總掣的話,要在上面發現些指紋,那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當時,我的心情十分沉重,雖然別墅之中,除我以外,並沒有第二個人,但是我自己也不願向自己認輸,所以故意吹著口哨,裝著十分輕鬆,隨著電線找到了電燈總掣。
  然而,在電燈總掣之前,我卻又不禁呆了半晌!不錯,燈掣上積滿了灰塵,但灰塵十分均勻,像是根本沒有人碰過燈掣一樣。
  我用手推了一堆,「拍」地一聲過處,回頭看時,大廳上的燈光,又復明亮。而總掣上也出現了指紋,只不過,那是我的指紋!
  我又故作輕鬆地吹了吹口哨,事實上,我的心情更沉重了。我甚至不能決定,我是應該回市區去,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我在大廳中停了片刻,又在廚房的冰箱中找了些食物咀嚼著,我踱步到荒蕪的花園中。即使是在陽光照耀之下,生滿了爬山虎的古老大屋,看來仍給人以十分陰森的感覺。
  正當我在仔細觀賞之際,一陣汽車聲,傳了過來。我回頭看去,駛來的是一輛銀灰色的跑車,從車中一躍而出的則是張小娟。
  張小娟向我直視著,走上石級來,她的目光十分凌厲,反倒使我有點不好意思直視著她。
  她直來到我的面前,才停了下來,又向我望了一會,才道:「先生,我很佩服你的膽量。」我也由衷地道:「小姐,昨天晚上,當我只有一個人在這裡的時候,我更佩服你的膽量,而且自慚不如!」
  張小娟聽了,居然對我一笑,道:「這種恭維,不是太過份些了麼?」
  我已經看出她今天對我的態度,和昨天晚上,已經有了顯著的不同。
  我可以想到,昨天晚上,她一定不知我的來歷,以為我是轉她父親財產的念頭而來的。
  當然,張小娟已經化了一晚的時間,在讀有關我的記載,已經知道我是什麼人。
  老實說,要找張小龍,張小娟的合作十分重要。
  那不僅因為他們是姊弟,而且是孿生姊弟!
  在孿生子之間,常常有一種十分異特的心靈相通的現象,一對孿生子在學校就讀,即使分室考試,答案也完全相同的例子,已經是很平常的事情了。
  而就算張小娟和張小龍之間,並沒有這種超科學的能力,那麼張小龍與姊姊多接近,張小娟可以多知道她弟弟的事,也是必然的事。
  所以,我決定要使這位高傲的小姐歡心,以便事情進行得順利些。
  當下,我笑了一下,道:「我相信我沒有理由要來過份地恭維你,你對我是不友好的,我盡可以胡謅地說你膽小如鼠!」
  張小娟又笑了一下,道:「算你會說話,你回市區去進行你的工作吧!」
  我搓了搓手,這:「張小姐,我想請你——」
  她立即警惕地望著我,道:「我不接受任何邀請。」
  我攤了攤手,道:「即使是在這樣美好的早晨,到鄉間去散散步,也不肯麼?」
  張小娟笑了起來,道:「散步是我的習慣,但你的目的,似乎不止為了要和我散步?」我立即坦率地道:「不錯,我還有許多話要問你。」
  張小娟道:「你肯定我會與你合作麼?」
  我立即道:「張小姐,事情對我本身,並沒有好處,我只不過想知道一下的,我的敵人,究竟是何等樣的人物罷了。」張小娟忽然笑了起來,道:「敵人?」
  我道:「是的,敵人,你的,你弟弟的和我的敵人。」
  張小娟笑得更是起勁,道:「敵人!敵人!衛先生。我怕是你的生活太緊張了,所以時時刻刻在想著有無數敵人,在包圍著你!」
  我不禁一怔,道:「張小姐,你這話是甚麼意思7」張小娟轉過身,向大廳走去,顯然她已經不打算繼續和我交談下去,一面走。一面道:「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在這件事上,根本沒有甚麼敵人!」
  我聽了之後,更是大為愕然!
  我實是猜不透張小娟如此說法的用意何在,我立即提高聲音:「不,有,而且是極其可怕的敵人!」
  張小娟倏地轉過身來,面上已恢復了那種冷漠的神態,道:「你故作驚人之詞,有甚麼證據?」
  我伸手從袋中取出用手帕包住的那十幾枚細刺來,放在高階上,道:「你來看,昨天晚上,我差一點就被這種刺刺中!」
  張小娟冷冷地望了一眼,道:「這算甚麼?」我道:「還有,昨天,我從你弟弟實驗室中,取出來的一疊文件,被人盜走了,而且,我還看到了妖火!」
  我一路說,張小娟的面上,一路現出不屑的神色,像是不願聽下去,直到我最後說出了「妖火」兩字,她才聳然動容,道:「你也見到了?那麼說,我並不是眼花了?」我立即道:「當然不是,你見過幾次?」
  張小娟道:「一次——」她說到這裡,突然一聲冷笑,道:「衛先生,我相信這一定是一種奇異的自然現象,不值得大驚小怪的!」
  我也老實不客氣地回嘴道:「你以為這裡是北極,會有北極光麼?還是這裡是高壓電站,才會有異樣的火花出現?」
  張小娟對於「高壓電站有異樣的火花出現」一語,顯然不甚了了。這也是難怪她的,她又怎知在晚上,高壓電線的周圍,常會迸現紫色的火花,又怎知飛鳥在飛過高壓電線附近的時候,也會落下來這等事?
  當下,她呆了一呆,但是卻仍然固執地道:「沒有敵人,沒有甚麼人是敵人。」我憤然道:「那你又何所據而云然呢?」
  我自以為我的問話,一定可以令得張小娟啞口無言,怎知張小娟一聲冷笑,道:「我自然知道,我雖然不知道我弟弟在甚麼地方,但是我卻知道他如今正平安無事,而且心境十分愉快。」
  我聽到這裡,心中不禁猛地一動!
  張小娟說得如此肯定,那表示她和張小龍之間,正是有著心靈相通的不可思議現象的存在的!我正準備再進一步地發問,但是張小娟講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霎時之間,她面色變得極其蒼白!
《妖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