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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慢慢地降低了速度,車子停了下來,我吁了一口氣,納爾遜先生道:「由我駕駛如何?」
  我笑了一笑,道:「那倒不必了,我答應滿足你的好奇心,一定不會食言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納爾遜先生道:「我自然相信你。」
  我重又踏下油門,車子再度向前疾駛而出,越向海邊去,公路上的車子越是少,雨雪越來越緊密了,我不得不將車速漸漸放慢。
  漸漸地,由雨夾雪而變成了大雪,前面的視線,已經十分模糊,納爾遜先生不住地吩咐我小心駕駛,我盡量地保持著車子的平穩,將速率限制在僅僅不會翻車這一點上。
  大約又過了半小時,我極目向前望去,依稀看到前面,像是也有一輛在飛快地駛著的汽車。但是因為雪越下越濃了,我不能確定前面是不是究竟有著車子。
  我向納爾遜先生道:「前面好像有一輛車子。」
  納爾遜先生伸手按了駕駛板上的一個掣,我看到在普通汽車裝置收音機天線的地方,豎起了一個碟子大的圓盤。
  接著,駕駛板上的一個圓盤子,出現了螢光的閃耀。那輛車子上,竟裝置有雷達探索器,這倒的確是出於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納爾遜先生注視著螢光板,道:「不錯,前面是有一輛車。」
  我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之下,又要使車子駛得快,實在連側頭去看一看身旁的螢光板,都在所不能。只得問道:「那輛車子的速度怎麼樣?」
  納爾遜道:「我們正在漸漸地接近它,但是它的速度不會比我們慢多少。」
  我吸了一口氣,道:「你想想,在那樣地大雪中,以僅次於我們的速度,在這樣荒僻的公路上疾馳的,是甚麼車子?」
  納爾遜道:「你的意思,那車子是我們所追蹤的那輛?」
  我道:「我必須加快速度,追上去看。」納爾遜先生並不說甚麼,只是絞下了車窗,大雪立即從窗中撲了進來。
  我還來不及問他作甚麼,只見他右手持著槍,已伸出了車窗之外。我道:「你想逼使那輛車子停下來麼?」納爾遜道:「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射中前面那輛車的後胎。」我慢慢地增加著車速,車子在路面上,猶如小船在怒濤之中一樣,顛簸不已,隨時都可以翻了轉來。
  我們這樣冒險,是有價值的,在雷達探索器的螢光板上,我看到我們離那輛車子,已漸漸地近了。
  終於,不必靠雷達探索器,我也可以在大風雪中,看清那輛車子了。
  當我未能看清那輛車子時,我多麼希望那就是將方天架走的那輛汽車啊!
  但是當我模糊地可以看清前面那輛車子的外形之際,我卻失望了。那輛車子是綠色的,並不是將方天綁走的黑色房車。
  正當我要出聲阻止納爾遜先生的時候,槍聲響了!
  我心中猛地一驚,因為前面的那輛車子,正以這樣的速度在行駛,如果納爾遜先生的子彈,射中了車子的後胎的話,那麼,這輛車子,一定要在路上,劇烈地翻滾,如果那不是月神會的車子,豈不是傷害了無辜。
  可是,我的心中,才一起了這個念頭,只見前面的那輛綠色的車子,箭也似地向前射去。
  而我們的車子,卻突然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向上跳了起來。
  在那一瞬間,我當真有騰雲駕霧的感覺!
  也就在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剛才那一聲槍響,並不是發自納爾遜先生的手槍,而是從前面那輛車子中射出來的,我們的車子,已經被射中了。
  我們車子的四輪,已經離開了地面,在那樣的情形下,我除了保持鎮定之外,實在絕無他法了。使我不得不佩服納爾遜先生的是,他在車子騰空的情形之下,居然向前面連發了四槍!
  他發的四槍,只不過是大半秒鐘的功夫。
  但在這一秒鐘之內,發生的變化,卻是極大,我們的車子,在騰空而起之後,陡地翻側,我只覺得一陣劇烈的震盪。
  那一陣震盪,並不是一下子就停止了的,而是連續了兩三下。
  可想而知,我們的車子,是在騰空之後落地,落地之後又彈了起來,達兩三次之多!在那瞬間,幾乎我身體中每一個細胞,都受到了震動,而耳際那轟隆巨響,更令人相信那是由於一輛汽車的翻側所引起的。
  我總算還來得及一把將納爾遜先生拉了過來,以我的手臂,護住他的頭部,而我自己,則緊緊地縮著頭,將頭頂在車墊上。
  在激烈的震盪過去之後,我定了定神。
  首先,我肯定自己並未曾死去,接著,我又肯定自己甚至僥倖地未曾受傷。他就在這時,我聽到了納爾遜先生的抗議:「喂,你將我挾得透不過氣來了!」
  這使我知道納爾遜先生也僥倖未死,我們兩人跌在一起,在車頂上,因為車子已四輪朝天,整個地翻了轉來。那輛汽車的機件,當真堅固得驚人,車子已經四輪朝天了,但是我還可以聽得四隻輪轉動的「呼呼」聲。
  納爾遜先生勉力站了起來,道:「謝謝你,我未曾受傷。」他外向張望著,道:「我想我應該擊中了那輛車子的。」
  我也道:「是啊,剛才的那種巨響,不像是只有一輛車子翻身時所能發得出來的。」
  我一面說,一面在那扇打開了車窗中,轉了出去。雪花迎面撲來,寒風徹骨,我們一出車子,立即便看到,在前面約莫二十公尺處,那輛綠色的汽車,正倒側在雪堆之上。
  納爾遜先生大叫道:「我果然射中了它!」
  他一面叫,一面向前飛奔而去,我趕過去,一把將他拉住,因為我們能以翻車不死,也們自然也可能翻車不死,這樣奔向前去,無疑是一個活靶子。納爾遜先生經我一拉,立即伏了下來。
  我也跟著伏下,我們兩人,便是向碉堡作進攻的戰士一樣,在地上俯伏前進,可是,等我們漸漸接近那輛車子的時候,我們便站了起來了。
  那輛車子所受的損害程度,比我們想像的更重。納爾遜先生所發的四槍,顯然只有一槍中的。
  但就是這一槍,已經使那輛車子的一隻後輪,整個地毀去了。在司機位上,一個人側頭而臥,駕駛盤的一半,插進了他的胸口,這人當然死了。
  而除他之外,車中並沒有旁人。
《回歸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