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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吸了一口氣,一時之間,不怎麼明白他這樣講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又問道:「所謂一切全變了,是怎麼樣的一種變化呢?」
  李持中道:「我說了這一句話之後,向陶格先生望去,在那一剎間,我已經覺得事情不對頭,友善氣氛一掃而空,陶格先生面色鐵青,霍地站了起來,陶格夫人的臉色變得煞白,而兩個孩子則發出了驚叫聲,一起向他們的父母身後躲去,我當時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實在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而看他們的樣子,不但驚恐,而且還帶著極度的恐懼!
  「我們這樣僵持著,大約相持了半分鐘,雙方都不知道該怎樣才好,然後,陶格先生了低聲喝道:『出去!請你出去!』我定了定神:『先生,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才一提出……』不等我講完,陶格夫人也失聲叫了起來:『走!求求你,快走!』
  「在這樣的情形下,我沒有法子不走,我站了起來,走向門口。一直到我來到門口,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不知道何以突然之間,事情會發生這樣的變化。但以我做推銷員的經驗來說,事情忽然壞到了這一地步,當然是我做錯了什麼,所以當我來到門口之際,我想補救一下。
  「我已經拉開了門,準備出去,但是我在這時轉過身來。我一轉身來,看到他們一家人,包括兩個小孩在內,以充滿了敵意的眼光望定了我。衛先生,他們一家人的外貌,如此得火喜愛,當他們充滿敵意的時候,那是很怪異的一種現像!」
  我設想著當時的情形,想像著陶格一家人的外貌和他們有敵意的神情,我同意李持中的說法。
  李持中續道:「我轉過身來之後:『各位,你們不想購買我推銷的玩具,那不要緊,我不介意。我有一點小小的禮物,送給你們!』
  「我一面說,一面取出了一隻小紙盒來,打開,在小紙盒中,取出了一個只有約莫五公分的小機械人,那是一種新出品,雖然小,可是一樣有電子線路,用一個小電池,接通電流之後,這個小玩具,會做出相當多可笑的動作來。
  「我取出了這個小玩具後,放在門口的一張几上,按下掣,讓這個小人在幾上跳著,說道:『這是我的禮物……』我的話才說到一半,更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李持中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現出極其怪異的神情。
  我忙道:「發生了什麼事?」
  李持中吞了一口口水,神情仍是那麼怪異,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出會有什麼怪異的事發生,李持中可沒有做錯什麼事!
  過了好一會,李持中才道:「我這件小玩具,講明送給他們的,那是我的一番好意,可是當那個小人一放在幾上之後,那兩個孩子,首先陡地哭了起來。兩個孩子顯然因為驚恐而哭。孩子一哭,陶格夫人立時將他們緊緊摟在懷中,身子在發著抖,臉上現出了驚恐莫名的神色,向後不斷退著。陶格先生則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吼叫聲:『拿走,快將這東西拿走!』這時,我真的呆住了,我立刻想到,這一家人的精神狀態,可能十分不正常,我也感到害怕。我忙道:『好,拿走,我將它拿走!』
  「我一面說,一面取起了那個小人,退了出去,我才退出,門就在我的面前,用力關上,陶格先生衝了過來,將門關上!」
  李持中講到了這裡,又向我望來。
  我只感到莫名其妙。
  李持中所說如果屬實……他沒有理由向我說謊……那麼,他根本沒有做錯什麼事!而陶格先生的一家,忽然之間會有這樣的反應,異乎尋常。
  李持中道:「衛先生,所以,我說這一家人,對玩具有驚懼症,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要玩具的,至少陶格一家人就不要!」
  我不禁苦笑了起來。「玩具驚懼症」,我相信沒有一個心理學家,聽過這樣一個名詞。事實上是不是會有人有這種症狀,也很成問題!
  可是就李持中的敘述來看,陶格一家人,很不正常。
  同時,我也想起將近一年之前,在火車上和他們相遇的情形。當時,列車在一個小鎮上緊急停車,他們一家就趁機下車,我想去追他們而沒有結果,想不到,他們竟到東方來了。
  如果他們是歐洲人的話,他們到東方來幹什麼?
  有了上一樁的奇遇,再加上李持中的敘述,本來已足以使我對陶格一家人感到興趣,但還不足以使我去調查他們。使得我這樣做,是我和李持中相會之後第三天的一件意外。
  當天,李持中向我講完了之後,我們討論了一下,也交換了一下意見。不得要領,李持中又道:「我一定要再去拜訪他們!」
  我道:「為了什麼?」
  李持中道:「我從事玩具業,如果人人都像他們一樣,我要餓死了!」
  我笑了起來:「算了吧,這樣的人究竟很少!」
  李持中當時也笑著,我們就這樣分了手。回到家裡,我立即將事情向白素說了一遍。
  白素曾聽我說過在列車上的事,她聽了之後,也很有興趣:「這一家人,看起來真有點怪!」
  我道:「是啊,什麼時候,我和你也扮成推銷員,向他們推銷玩具,看看他們那種奇特的反應!」
  白素大不以為然地望著我:「你這人,人家既然驚懼,當然有他們的原因,你為什麼要去加深人家的痛苦?別多管閒事了!」
  事情一直發展到那時為止,對我來說,那真是「閒事」,可以說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在三天之後,對我來說,就已經不是「閒事」!
  三天之後,我由於事情忙,已經不再記得李持中和他所說的事了。
  就在那一天晚上,電話鈴響,我拿起電話來,是警方特別工作組,傑克上校的電話。
  傑克上校和我不是十分友善,兩人曾發生過無數次的大小衝突,所以接到他打來的電話,我十分意外。傑克上校一聽到我的聲音,就道:「衛斯理,快到第三醫院急症室去!」
  我一呆:「幹什麼?」
  傑克上校的吼叫聲已在電話中傳了過來:「叫你去,你就去!」
  我有點冒火:「問一問也不行?」
  傑克大喝一聲:「廢話!」
  他在罵了我一聲之後,竟然立即掛斷了電話。本來,傑克這樣的態度,我是司空見慣的,我也自有應付的方法。可是這次,我立時覺得,事情有點怪。傑克叫我到一家醫院的急症室,不等我問什麼,就掛斷了電話,這說明了在他的心中,事情和他毫無關係,而和我有關!
  我不知道急症室和我有什麼關係,但是我還是非去一次看看不可!白素不在家,我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駕車直驅醫院。
  到我急步走進急症室之際,我看到一個警官,向我迎面是來,一見我就道:「希望你來得及時。」
  我苦笑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