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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一言為定。但是到了青城山,能不能找到那份仙,我不保證。」
  賈玉珍倒很講道理:「當然,那要看我自己的仙遇如何,不關你的事。」
  他說著,伸出手來,和我緊緊地握著,算是雙方都準備遵守諾言。
  我請賈玉珍留在家裡,和白素分別以電話,聯絡幾個我們相熟的醫生、專家,告訴他們,要請他們對一個人作生理結構上徹底的檢查。
  由於那幾位了不起的科學家,以往都和我有過交往,知道如果我這樣鄭重地提出這樣的要求,一定有十分重大的原因。所以,他們一口答應,而且一致推薦美國威斯康辛州一家大學的醫學院附屬醫院作為檢查的地方。
  和他們約好之後,又等了四天,因為我邀請的專家之中,有兩個是在那家醫院工作,一個是院長,一個是醫學院的教授。但其餘幾個人,要從世界各地趕去,需要時間。
  在這四天之中,我留賈玉珍在家裡住,而且仔細觀察著他。賈玉珍也明白他的一切,我全都知道,所以對我並不避忌。
  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打坐,晚上更是整晚打坐,一坐下去,呼吸緩慢,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而且,四天來,他除了偶然喝喝水之外,未曾進食任何食品。
  人變得年輕了,這還可以解釋、假設,但是不進食,人體所需的營養,自何而來?難道真的可以在空氣之中,攝取人體所需要的一切元素、物質?空氣中當然有這些物質存在,但是通過甚麼方法來攝取呢?
  我和白素商討著,一點結論也沒有,甚至無法提出像樣的假設。
  四天之後,我和賈玉珍一起啟程,到了美國,賈玉珍顯得十分不安。他不住喃喃自語:「他們會不會把我割開來檢查?要是這樣,我恐怕也活不了。」
  我有點惱怒:「當然不會,你死了,我有甚麼好處?」
  賈玉珍不住眨著眼,摸著頭:「我感到我只要一進入那家醫院,我就像是一頭……白老鼠,要隨那些洋醫生……擺佈了。」
  我歎了一聲,我自然知道,賈玉珍將要接受的徹底檢查,會令得他的肉體,受到相當程度的痛苦,決不止抽點血來驗驗那麼簡單。可是這時看來,他精神上的困擾,似乎更甚。
  我只好再一次向他保證:「你放心,沒有人知道你的秘密。」
  賈玉珍苦著臉:「我的秘密能保持多久?就算完全沒有人說甚麼,難道我一直不吃東西,也不會引起人家的懷疑?」
  我皺了皺眉,這倒的確是一個大問題,我提議:「你不能假裝吃點東西?」
  賈玉珍大搖其頭:「不行,一來,我根本不想吃,吃了也要吐出來。二來,再讓人間煙火進入我的肚子,濁氣生長,會影響我的修行,我已經練到可以辟榖了,何必再退回去?」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早已感到,「辟榖」——不需要進食,最不可思議。任何生物,包括植物在內,都需要通過攝取營養來維持生命。我絕不以為賈玉珍如今可以不需要營養,我只是假定他用另一種方式,不是傳統的進食方式,來得到營養。我甚至滑稽地想到,他體內的整個消化系統,是不是還有存在的價值?看來,就算將他的整個消化系統所屬的器官,自他的身體內切除,也不會影響他生命。
  我越想越遠,想到人攝取營養,用注射的方法也可以,不過賈玉珍如今所使用的,是比注射、進食先進了不知多少倍的方法。
  我又想到,消化系統器官,佔據了人體相當大的體積,從食道開始,胃、大量的腸,是人體最累贅部分。人的身體如果不需要笨重的消化系統器官,一定可以輕盈很多,行動會更靈便,生活也會更愉快。或許,可以利用省下來的體力,使腦部的活動更精密,從而使人類的文明發展更快速。
  當然,人的外形,也會起徹底的變化,身子會變得小,樣子怪異,但如果人人都是這樣子的話,自然也會習以為常。
  將來人類的進化,是不是會朝這一方面發展呢?
《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