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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形體,看來就像是一條放大了幾千倍的蛆蟲,不,不是蛆蟲,是一隻放大了幾千倍的不知道是什麼昆蟲的蛹,而且這種蛹,一定還是長埋在地下,接觸不到陽光,所以才會有這種慘兮兮的淡血紅色。
  它實在無頭無腦,不知所云,一塌糊塗,看了一眼之後,誰也不想著第二眼,但是由於它實在太難看,視線卻又不容易離開。
  我在呆了一呆之後,也不禁低呼:「天,這算是什麼東西,是生物?」白素的聲音比較鎮定:「當然是生物,它在動,不過照它的形狀來看,它的體積不應該那麼大……它大了好幾百倍。」我吸了一口氣——實在有點不是很敢吸氣,因為那東西「頭部」的幾個孔洞的動作。看來像是在「呼吸」,誰知這東西呼出來的是什麼氣體,我如果吸氣,豈不是無可避免的要吸進去?
  我道:「如果體積小些,你以為它……是什麼?」
  白素道:「我會以為它是……一隻白蟻的蟻後。」
  我呆了一呆,白素的形容,雖然不是維妙維肖,倒也恰到好處。白蟻的蟻後不是很容易有目擊的機會,但在一些科學性的紀錄片中,可以看到,就是這樣沒頭沒腦、軟綿綿、爛塌塌的不知所云的一團。
  良辰美景在低聲問:「白蟻的蟻後是什麼樣的?」
  胡說沒好氣:「就像那東西。不過小很多。」
  我在一看到那東西之後,就停了下來,直到這時,我才向下走去,到了那東西身邊。一到那東西身邊,我遮住了一點燈光,那東西就停止了扭動,我心中一動,站開了一些,燈光一照到那東西的「頭部」,它又扭動了起來,我忙道:「看,它對光亮有反應。」
  幾個人都站了過來,遮住燈光的部分更多,它果然完全安靜了下來,只有「胸部」在微微起伏。
  我又道:「它在呼吸」
  那種看起來明顯是呼吸的動作,簡直和人的呼吸動作一樣。
  良辰美景因為人多,也沒有那麼害怕了,齊聲向著我,道:「這……就是常說的外星人?」
  我遲疑了一下:「難說得很,至少,它如果是地球生物的話,我們都沒有見過,甚至也都不知道有這樣的一種生物存在。」
  良辰美景一起吐了吐舌頭,眼珠骨碌碌地轉著,現出一片駭異的神色來。她們又一起向胡說和溫寶裕望去,現出了不信之色,溫胡二人一接觸到她們的眼神,兩人立時伸出三隻手指來向上,作對天發誓狀。
  我在一旁,雖然給眼前那東西所吸引,但是他們的那些小動作,我還是看見了的,看得我心中暗暗好笑,他們剛才還吵得如此激烈,可是一下子又沒事了,這大抵是年輕人和成年人的不同之處。
  而且,照情形看來,他們之間,已十分熟絡,剛才的「眉來眼去」,分明是良辰美景不信那東西的的出現不是兩個男孩子搗的鬼,但兩個男孩子卻在她們一望之下,立時表示,真正不關他們的事。
  我注意到那東西的呼吸,十分緩慢,緩慢到了不合理的程度——所謂不合理的程度,自然是以它身體的大小來估計的,它彷彿並不需要太多的空氣,但是卻又需要呼吸。需要呼吸,是地球生物的特徵,凡在地球上生長發展的生物,不管是動物也好,植物也好,都需要呼吸。
  (所以,一切幻想中的外星生物,也都被幻想家照地球生物的特徵來擬定生活方式,似乎也非呼吸不可,其實不一定,外星生物之中,可能有根本不需呼吸而生存的。)
  照它呼吸那樣緩慢的情形來看,這東西很有點像是處於冬眠狀態之中——一想到這一點,我心中陡然一動,發出了「啊」地一聲低呼。
  在那時,我身邊的白素,也低聲「嗯」了一聲,我知道我們一定是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
  果然,接下來,我們的動作也是一樣的:一起伸出手來,在那東西的「肩頭」部分,按了一下。
  那東西看起來,給人的感覺十分軟,像是一團濕麵粉一樣,可是實際上,井不像看上去那樣軟——真要是像一團太濕的麵粉,胡說和溫寶裕兩人,也沒有法子將它搬來搬去了。
  手按上去,它的表面會下陷,可是那感覺,比按在人的皮膚上,還要硬一些,好像這東西的外面,有一層相當厚的硬殼。
  我和白素又對望了一眼,她作了一個讓我先說的手勢,我立時進:「這……東西,看來像是一隻蛹。」
  白素也立時「嗯」了一聲,表示同意,並且鼓勵我再說下去。
  說那東西像一隻蛹,那是一種很富想像力的大膽假設,因為事實上,不可能有那麼大的蛹。蛹是昆蟲生活過程中才有的一個階段,而昆蟲由於神經系統和骨骼有著緊密的關係,所以在地球的生活環境之中,體積無法超越現在一般的平均大小。
  如果這東西是一個「蛹」,那麼,在它脫離了「蛹」的階段,變成蟲之後,那昆蟲豈不是可以和人差不多大小?
  雖然在幻想小說和幻想電影之中,常可以見和人一樣大的甲蟲,甚至比坦克車還厲害的螞蟻,如果和坦克車一樣大小,那真是威力無比——但真要叫人承認那麼大的一個東西是某種昆蟲的「蛹」,即使是什麼變異形成的「蛹」,也是一種大膽的假設。
  而我的假設,這時顯然又得到了白素的同意,所以我又提出了假設的根據來:「它對光線有十分敏銳的反應,光線強烈,會令它不安,它會扭動身子,光射不到它身上,它會平靜下來,這正是一般蛹的特性。」
  胡說是生物學家,而且對昆蟲有相當程度的研究,他也接受了這個看法,他道:「是,它扭動的方式,它呼吸的緩慢,看起來,都像是一隻放大了止千倍的蛹。」
  溫寶裕在這時,已和良辰美景合作,把陳長青的那具X光儀,推移過來,他一面接駁著電線,一面用並非十分恭敬的語氣,還故意壓低了聲音在說著:「真是,那是八十年前,默片時代的幻想力,一個大蛹,出來個一隻大昆蟲,闖進了城市,最好擄走了一個美人
  他說到這裡,指著良辰美景,哈哈大笑起來。
《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