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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種推測來看,大聯合統一意見的情形未必會有,可是地球在若干年之前,有許多外星來客幾乎在同一時期過光臨過,這倒大可肯定!
  我和白素都十分感慨:「是啊,諸神各有各的性格,善惡標準也有所不同,但是原則倒一樣的:凡是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進行侵犯、干擾、傷害,就是惡!」
  胡說表示同意我這種說法,可是他十分悲哀:「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的干擾、侵犯、傷害,那正是人的天性。所以善惡標準在地球上一直未能好好地實行。」
  白素的意見,令我和胡說都鼓掌:「所以,讓所有人都知道會有報應,十分重要。就像讓殺人犯知道他必然無法逃避死刑的懲處一樣!」
  我們一面鼓掌,一面深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是報應的時間延得太長,前生,甚至再前生,許多生之前的惡業,在幾百年之後才出現報應,自然不為人重視了。
  我忽發奇想:到了那地方,如果真有一種力量在主宰,能否提議把報應的時間大大縮短?那樣對人性的棄惡向善,必然大有幫助。
  這次討論,到此為止——並不是沒有什麼可以討論的,而是都覺得愈討論下去,愈是進入了各種不同宗教的範圍之內。我們對宗教,對諸神,又另有看法,那是再討論下去都不會有結論的事!
  胡說告辭離去,臨走時白素對他說:「請轉告陳麗雪,就算她不斷回到古代,人家見了她害怕,不是什麼壞事,不必感到困擾。」
  胡說的回答是:「我盡力而為。」
  胡說走了之後,我和金大富聯絡:「你什麼時候可以動身?我隨時可以奉陪!」
  金大富回答得極快:「立刻!」
  說「立刻」,自然誇張得很,我和他一起上機,是在兩天之後的事。
  二十二
  和金大富這樣的人同機,當然不是很愉快的事,幸好對他這個人不必十分客氣,所以我一上來就告訴他:「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別來煩我!」金大富唯唯答應,當飛機起飛之後,機艙中相當空,我已經用近乎明示語氣示意他遠遠走開去,可是他還是在我的身邊。坐在我的身邊還不要緊,每當我偶然向他望過去,他就現出副欲語又止的神情,這才叫人受不了。
  在那麼長途的飛行中,看來不讓金大富把要講的話說出來,他會半途抽筋。
  所以,當他第八次還是第七次現出那種神情來時,我歎了一聲:「你有什麼話非話不可,就說說吧,不過,千萬記得長話短說。」
  金大富連連點頭,伸手招來了空中小姐,要了一杯南美洲的烈酒,一飲而盡才道:「衛先生,你還記得我提及過的那個挑夫?」
  我道:「當然記得,是他發現那個地方,看到了一些十分奇特的現象,你才知道有那地方的。」
  金大富嚥了一口口水:「這挑夫是一個沒有知識的土人,知識程度之低,超乎想像,他帶我到那地方去,我說盡了好話,也給了他很多好處,才能成功,我還告訴他,就在那地方附近有一個礦坑,出產純金塊,任何人都可以揀拾,他相信,才肯帶我去。」
  我聽到這裡,已經覺得渾身燥熱,這農伙,竟然用這種無恥的謊言去騙一個土人,還要說那土人的知識程度低,甚是卑劣之至!
  我臉色自然也不會好看,金大富避開了我的眼光:「我們先到那地方,在離開的時候,我自然無法把他帶到那個子虛烏有的金礦去。我也不是有心騙他,我已經十分肯定我會致富,決定致富之後給他大量的黃金,可是這蠢人卻不相信!」
  我冷冷地道:「你認為他是蠢人,他拆穿了你的謊言,是不是?」
  金大富漲紅了臉:「他……蠢!他要是相信我,不消一年,他就是一個小富翁。可是他自作聰明,蠢人都喜歡自作聰明,他不相信我,和我起了爭執——」他說到這裡,陡然停了下來,我坐直了身子,聽出了將有悲劇發生,我疾聲間:「你把他怎麼樣了?殺了他?」
  金大富急速喘著氣,空中小姐走過,我吩咐她把那種烈酒整瓶拿來,金大富臉色異樣,十分急速他說話,看來他本來想大叫大嚷的,但總算他還明白機艙中不是大叫大嚷的地方,所以才把聲音壓得十分低:「我沒有殺害他,完全是意外!意外!意外!」
  我盯著他:「那挑夫死了?」
  金大富倒了半杯酒,就要灌進口中去,我扼住他的手腕,聲音嚴厲:「你必須保持清醒把事件原原本本說出來,不能喝醉!」
  金大富的喉際發出了咯地一聲響,點頭,再喝了一口酒,抹著口角:「他和我爭執,互相推著,他跌倒時,恰好砸中了一窩毒蜥蜴,給他的後腦壓死了兩三條,還有兩三條咬中他,毒發身亡。」
  我自己曾有面對大量毒蠍的可怕經歷,人托稱萬物之靈,遇上了毒蠍、毒蜥蜴,還有真的沒有抵抗能力——至少是對等的,人可以一腳踏死毒蜥蜴,毒蜥蜴也可以一口把人咬死。
  金大富所說的「意外」,根本無法求證,因為在那種蠻荒之地,事情發生時,只有他們兩個人。我想了一想,冷冷地道:「你在南美洲生活了多年,自然知道毒晰蠍的厲害,也應該知道被它咬中之後的救治方法!」金大富答得很快:「是,我知道,把咬中處的皮肉切開來,至少五公分深,放出毒血,要第一時間進行才有效。」
  我指著他:「你為什麼不救他,別告訴我你當時沒有刀子在身!」
  金大富長歎一聲:「當然有刀,可是他有三處被咬中的地方,全在咽喉,我就算想剖他的喉嚨,他又怎肯被我剖?就算剖,也勢必連喉管、氣管一起剖斷,那時,真變成是我害死他的了。他用手指著喉嚨,轉身便奔,奔到了一道小溪旁,俯身就喝水——」我聽到這裡,也不禁發出了「啊」地一聲,金大富疑惑地望了我一下,我道:「被毒蜥蜴咬中了,要靜止不能動,減低血液循環的速度,也不能喝水,一喝水就死。」
《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