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二部 不是人間偏我老
  溫寶裕在這時候,張口大叫了一聲,吞進了一大口雨水,他一面叫,一面向外衝了出去,可是在狂風暴雨之中,人怎追得上車子?
  只見車頭燈的亮光,照射出急驟的雨花,車子一下子就駛遠了。
  我又不禁大是惱怒,冷笑一聲:「你們兩個人的敘述,頗得『屢敗屢戰』之三昧。」
  「屢敗屢戰」是曾國藩的故事,在最初和太平軍的交鋒中,一直處於劣勢,他上奏折,稱自己「屢戰屢敗,對陶格夫婦,我們所知很多,沒有半分半毫可以和來的兩個老人扯上關係。」
  我的思緒十分紊亂,歎了一聲:「別解釋了,事實是,這兩個……四個老人的去向,一點可追查的線索都沒有,除非他們自己出現,不然,再也找不到他們了?」
  胡說發出了「嗯」地一聲,表示同意我的說法,溫寶裕卻急速地眨了幾下眼睛,我立時伸手,直指向他的鼻尖:「你玩了什麼花樣,說。」
  溫寶裕得意洋洋笑了起來:「他們身上透濕,我和胡說給他們乾毛巾,也幫助他們抹去頭臉上的而水,我碰到老頭子的身上,好像藏著什麼硬物——」
  他說到這裡,略停了一停,我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悶哼了一聲:「越來越有出息了。」
  溫寶裕攤了攤手:「不能怪我,這兩個老人來得這樣突兀,又不肯表明身份,只說要見你,我有預感……他們會離去,所以先做了些準備功夫。唉,古九非真了不起,他教我的一些小法門,居然一試就成功,唉。」
  溫寶裕口中的古九非,是大江南北第一扒手,曾和溫寶裕因一件奇事而相處過,以溫寶裕之「好學」,豈有不央求古九非授藝之理,他施展的手段,當然是古九非這扒手之王親自傳授的了。
  至於他連歎了兩聲,是由於古九非這個扒手之王,就在那樁奇事之中死亡,死得又慘又冤枉,所以他想起來,不免感歎。
  我伸手問溫寶裕:「拿來。」
  溫寶裕現出尷尬之極的神情——這令我非但莫名其妙,而且十分惱怒,正想發作,胡說歎了一聲:「沒有了,拿不出來了。」
  我又是一呆,一時之間,更不明白。
  溫寶裕卻又活躍起來,手舞足蹈:「考考你的智力,我自老人上衣內袋中摸出來的是什麼東西?」
  我向胡說望去,見他也有向我挑戰的神情,心中雖然有氣,但也不能不認真地想一想。
  首先,胡說的態度一直很怪——從兩個老人的離去,到我回來,已經有兩小時,他和溫寶裕自然商議過,也就是說,溫寶裕的行動,他都知道,但是他也一直不說,要等溫寶裕提出來,所以事情絕不尋常,不能從正常的途徑去猜測。
  而那物體是「硬」的,隔著濕衣服,也可以感得到,溫寶裕也把那東西弄到手了,可是這時,卻又「沒有了,拿不出來了」。
  那東西不是被老人搶了回去,也不會是被他們拋棄,那麼,是自動消失的。
  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會自動消失呢。
  想到這裡,範圍已十分狹窄了,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推理的結果,確然如此。
  我悶哼一聲:「一塊冰?」
  老人的懷中會藏著一塊冰,當然匪夷所思,但若不是事情很怪,溫寶裕也不會提出來要考我的智力了。
  我一道出了推理的結果,溫寶裕和胡說,都「啊」了一聲,這證明我猜中了。
  我更是惱怒:「你自老人的身上,弄到了一塊冰,你竟然由得那塊冰溶化消失?」
  溫寶裕直到這時,才現出慚愧的神色來,長歎了一聲:「是我處事不當,我絕想不到……那會是一塊冰。」
  我凝視著他,等候他作進一步的解釋。
  溫寶裕吞了一口口水,做著手勢:「我毫不費力,就把那件東西弄到了手,抬了抬手臂,使它滑進了我的衣袖之中,那是即使搜身,也不容易被人發覺的所在。」
  我冷笑:「別賣弄你的扒手經了,你難道不知道滑進袖子的是一塊冰?」
  溫寶裕苦笑:「一開始,確然不知,有衣服隔著,等到感覺到不對了,又不能當著老人的面弄出來,因為畢竟是在人家身上弄來的東西,不過,的確,直到那時,我還是沒有想到那是一塊冰——誰會放一塊冰在身上呢?」
  我歎了一聲:「你就不會走開一會,看看弄到手的是什麼?」
  胡說代溫寶裕辯護:「他怕走開了,我一個人難以獨立應付兩個老人家。當時的情形是:兩個老人不開口,我也不善詞令,是小寶用盡了方法在逗他們開口。」
  溫寶裕苦笑:「等到我肯定弄到的是一塊冰,而且這塊冰正在溶化時,我自然採取了行動,說了一聲『對不起』,就入了浴室。」
  溫寶裕一進浴室,就一抖手,令得他扒到手的那塊冰,自他的衣袖之中滑出來,落進了洗臉盆之中。
  儘管他無法相信,可是那確然是一塊冰,冰雖然已溶了不少,但是原來的形狀還在,那是只同一色香煙大小的一塊,略薄。跌進臉盆時,邊緣部分,都已溶化,但是整塊冰,看來還是十分晶瑩。
《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