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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令人年輕十年這種異行,是靠了勒曼醫院的幫助成事的──這個勒曼醫院,在我的故事之中出現過很多次,不必再介紹了。
  如今,朱槿忽然提出了這件事來,目的何在呢?
  首先,我要弄清楚,她是怎麼知道這件絕對秘密的。
  我並沒有發問,只是盯著她看,她也望著我,顯然她是早已明白了我的意思,只不過是在考慮是不是要對我說而已。
  而我的目光,則顯示了堅持──一個連老人家的兒女都不會知道的秘密,朱槿怎麼會知道?
  (此處原文缺漏)
  我還在考慮她的話是否真實之際,她又補充:「老人家自知情形,趁自己神智還清醒時告訴我的,他告訴我的時候,雖然神智還清楚,可是身體情形極差,連言語的能力都有問題,花了好大的氣力,我才算明白了這個大秘密,真令人難以相信。」
  我悶哼了一聲,這個問題弄清楚了,第二個要弄清楚的問題,是老人家把這個秘密告訴朱槿,目的何在?
  我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朱槿立即道:「他要我來找你,告訴他如今的情形──」
  我不等她說完,立時舉起手來,鄭重地道:「有一件事,我們必須弄清楚。」
  為了表示更鄭重,我說到這裡,頓了一頓。
  朱槿道:「請說。」
  我一字一頓,緩慢地道:「他所接受的是,是『年輕十年』,並不等於『壽命延長十年』,這一點,必須要弄清楚。」
  朱槿皺著眉,像是一時之間,不明白兩者之間的區別何在。
  我於是進一步解釋:「兩者之間,大不相同。就是說,他本來該享壽九十歲的,不是到九十就壽終正寢,只是他在九十歲時,健康善一如八十歲。」
  朱槿點了點頭,仍是默然。
  我又道:「這也就是說,如果他現在在九十歲那年,神智開始不清,那麼,他原來應該在八十歲那年,神智就不清了。」
  朱槿吸了一口氣:「我明白了。」
  她說了之後,略停了一停:「也就是說,他如今就算再接受『年輕十年』的手術,他該是什麼時候死,還是什麼時候死?」
  我道:「對,就是這樣──即使替他換上一個年輕的身體──屬於他自己的複製身體,到了該死的時候,他還是會死的!」
  朱槿側著頭,在想著什麼。
  說到「換身體」,聽來很駭人聽聞,但是勒曼醫院,早做到了這一點。我認識的之中,有的已經換過了身體,麗卡黑妙公主和年輕人就是,那並不表示他們不會死,死還是會依時來到的!
  朱槿想了片刻,忽然問:「你是何由肯定這一點的?」
  我哼了一聲:「稍用腦想想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不是那樣,這不是人可以永遠活下去?」
  朱槿仍然在想,我又道:「人是一定要死的,等到人可以不死時,他已不是人,他的生命形式,已起了根本的變化,只要生命形式還是人,那就一定會死,會在一定的時間之內死!」
  朱槿還是不出聲,我再補充:「一個人在什麼時候會死,這是早由他身內的生命密碼決定了的,沒有誰能解得開這密碼,也沒有什麼人可以更改它!」
  白素悠然道:「決定這生死密碼的是閻王──閻王注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朱槿這才說了一句:「原來只是你的想像!」
  她的語氣中有著明顯地不以為然的意思,我冷冷地道:「不錯,是我的想像,但也一定是事實!」
  朱槿並不說話,我又冷笑:「怎麼樣,老人家想永遠不死?」
  朱槿搖了搖頭:「不──我相信,人到了接近死亡的時刻,就算是以前再不想死,再怕死,到那時候,腦中也會產生一種變化,這種變化使人的思想改變,想法會改變的!」
  我本來想衝口而出:「這也是你的想像?」但是話還未曾說出口,她的話已在我腦中打了一個轉,使我覺得,她所說的大有道理!
  人到了面臨死亡之際,是不是會再怕死,安然接受死亡呢?
  看來,就算是想像,這個想像,也大是有理,可以接受──很多人在臨死之前的一剎那,都特別平靜,那就是思想上已有準備,接受,這無可避免的結局的表現了!
  所以,我由衷地點了點頭:「說得是,你的這個設想,可以解釋許多生死之謎的現象──老人家已接受死亡了嗎?」
  朱槿道:「不知道,可是如今,他活著……也和死亡沒有什麼不同,他太老了,老到了雖然還在呼吸,可是已經無法表示自己的意願了!」
  我失聲道:「植物人?」
  朱槿道:「也不能說是植物人,總之,是太老了。」
  我哼了一聲:「太老了,可是總的來說,健康還是可以的?」
  朱槿沒有直接的回應,只是道:「這樣的情形,勒曼醫院有沒有辦法改善?」
  我疾聲問:「既然老人家自己已無法表達意願了,那麼,這是誰的意願?」
  朱槿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白素在一旁,像是怪我在為難朱槿:「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老人家神智還清桓的時候,早就作了安排,安置了一個核心,如今,自然是那個核心的要求!」
  我冷笑:「在『正大光明』的匾後,放上繼位人的名字,到時一念,順利接位,這種情形,只怕盛況不再了,會沒有人想奪位?」
  仍然是白素回答:「當然是核心感到地位不穩,有人要爭奪,所以才希望老人家健康永存了!」
  我明白了,核心既然是老人家安排的,一朝有老人家這個靠山在,他的地位自然穩固。
《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