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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我和白素,已好久沒有「並肩作戰」了,心情自然興奮。
  一路無話,飛機到達,我在步入機場大堂前,更曾仔細觀察過,仍無發現有人跟蹤。
  同時,我也留意白素,我自然不會東張西望,因為要是有人監視我,這就等於告訴人家,我會和白素在機場會面。
  一直到我走出機場大廈,仍然沒有人來和我聯絡,我向出租車的停泊處走去,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個體態龍鍾的老婦人,手放在背後,先向我伸出了三隻手指,然後,又向那一行計程車指了一指,然後又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看來看去,那老婦的背影,無可能是白素的化裝,但是我倒看懂了她手勢的意思,是叫我搭乘車列中的第三輛車了。
  我看到有人正在搭車,我認定了第三輛車,等前面兩輛駛走了,便快步上前,上了那輛車。
  方一上車,我就知道自己做對了,因為我還未開口,司機已經開了車,我看到司機是一個胖子,也沒有可能是白素的化裝。
  那司機不出聲,我也不出聲,車子一直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駛,先是在市區兜了兩個圈子,在兜到第二個圈子之際,我已肯定沒有車子跟蹤了──本來,有兩三輛可疑的車子,但那胖司機分明是擺脫跟蹤的專家,十分巧妙地把它們拋下了。
  我在車子開始向郊區駛去時,讚了他一句:「好手段!」
  那胖子仍不出聲,只是望著倒後鏡,向我笑了笑,一副莫測高深之狀。
  我也就不再言語,過了大半小時,車子駛進了一條岔路,在一間路邊的小食店門前,停了下來。胖子向我作了一個手勢,示意我進去。
  我進去一看,那種售賣小食咖啡的路邊店,也沒有什麼風格可言,只見一個女侍懶洋洋地倚柱而立,店中一個顧客也沒有。
  看那女侍的樣子,也不像是白素化裝的。我坐下之後,女侍向我走來,將一份餐單拋在我的身前,我打開菜單一看,裡面夾了一張小紙條,寫著:「是我」兩個字。
  我一看到這兩個字,不禁呆了,再抬頭看那女侍時,她向我眨了眨眼,我也用力眨了眨眼,實在叫人難以相信。眼前這個看來只有二十來歲的白種女人,竟然會是白素的化裝,簡直太出神入化了!
  白素(那當然是白素)看到我發呆的神情,笑了一下,走過去關上了店門,又把門上的一塊牌子,翻了過來,表示店子休息了。
  然後,她來到我面前坐下,一直等她坐下,我還在目瞪口呆,這才迸出兩個字來:「是你!」
  白素笑道:「可不是我!」
  我長長吁了一口氣:「你在這裡幹什麼?」
  白素道:「我找到這裡來的時候,浮蓮才得了風聲離開,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識破了我的,她在這小店中扮成女侍躲避追蹤,她留下了一封信給我──」
  說著,白素取出了一張紙來,上面用極其娟秀的字跡寫著:
  「衛夫人,竟然勞動了你的大駕來找我,真是叫人惶恐。要躲過你的追尋,不是易事,但是我必當盡力而為。因為若叫你找到了,我會死,而你找不到我,只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挫敗,所以,你雖然能力遠在我之上,我還是一定要不讓你找到。還有,在你的背後,必須有許多人在等收成,所以我的生死,可以說決定在你。最後,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其實,根本沒有那份『資料』,我並無如此神通去搜集這樣的資料,如今所有人,做過些什麼事,侵蝕了多少民脂民膏,都只有他們自己心中有數,外人只是估計而已。至於對那份『資料』,言之鑿鑿,都以為實有其事的原因,只是由於所有的人,都做賊心虛,怕被別人抓住了辮子的緣故。我和已死了的人,關係也並非如外人所設想的那樣,只是,如今再來分辯,也沒有意思了。」
  信末,並沒有署名,只是書著一浮蓮,很是傳神。
  我看完之後,不禁呆了半晌。
  信寫得很是誠懇,但是浮蓮為了逃命,可以做出任何姿態來。
  不過,信中提到,白素的身後,必須還有許多人等著在坐享其成,這一點,倒是和我推斷一樣的。
  白素問:「怎麼樣?」
  我先把我在勒曼醫院的經過,以及回去之後,見到了鐵旦等事情,說了一遍,以及我的推測,也原原本本,告訴了白素。
  白素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中心:「你準備如何將計就計法?」
  我道:「本來,準備在找到浮蓮,得到那份資料之後,倒過頭來,引他們來對付我們,而我們雖然會因之而面監強敵,身陷險境,但是也可以因之要脅他們放人!可是現在──」
  我想說「可是現在,若是根本沒有這份資料」的,但是話未出口,心中陡然一動。
  白素也在這時,一揚眉:「現在,一樣依計行事,在原來的計劃上再加一個空城記!」
  我一字一頓:「半空城計!」
  白素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此計大妙,浮蓮在這裡藏匿,裡面有完整的電腦設備,製造些假資料,易如反掌!」
  白素明白我所謂「半空城計」的意思,是偽造假的電腦原件資料,使有關方面認為真的有「資料」,而且已落入我們手中。
  做賊的人,必然心虛,有一部電影,說的是幾個頑童,打電話給一些名人,惡作劇地說:「我知道你做過什麼事!」
  結果,接到電話的人,由於都做過見不得人的事,個個大起恐慌,追尋「恐嚇電話」的來源,那幾個頑童,幾乎惹下了殺身大禍。
  如今,我和白素計上加計,當然也一樣有可能惹上殺身之禍,但只要此計有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顧不了麼多了。
  白素說著,將我領進了小食店的廚房,她在一個爐灶的旁邊,伸手按了一下,一具不銹鋼的冰箱,竟然由中分開,向兩旁各移了三十公分,現出了後面窄窄的一道門來。
  這暗門的設計,堪稱巧妙,門上有數字按鈕,白素走過去,迅速地按了七個號碼,暗門移開,我們走了進去,是一道通向樓下的樓梯。
  小食店的建築物在路邊,四周沒有別的屋子,我剛在想,就算有暗室,也不可能太大,一見那道樓梯,我就知道,所有暗室,都在地下,在地面上,是覺察不到的,這安排自然也隱蔽之至。
《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