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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警告了自已不可以逃走之後,定下神來,想到我假設上次之所以會進入幻境,是由於活動受到了外來力量影響的緣故。這樣的假設,是基於在我的經歷之中,不止一次有外來力量影響我腦部活動。
  而我也有不止一次和外來力量抗衡的經驗。
  我假定上一次是由於我完全沒有防範,所以才著了道兒,現在我已經有了警覺——而且警覺程度十分高,那麼是不是可以和那種力量對抗?
  我知道地球人在各方面的力量,在整個宇宙之間十分渺少——這一點,在我和外星人接觸的許多次經驗中體會得到。可是,我也知道地球人腦部活動可以產生的力量,卻也令得各種外星人驚歎不已,他們都一致認為地球人沒有善用自己腦部活動的能力,所以才成為宇宙間的弱者。
  而一旦可以好好運用腦部活動能力的話,就可以反弱為強。
  不但在我的經歷之中,有好幾次這樣的經驗,我所知道的一個最足以令地球人自豪的例子,是有「亞洲之鷹」稱號的奇人羅開,曾經運用自己的意志力和時間大神對抗,結果戰勝了時間大神!
  想到了這些,我勇氣陡增。決定如果這種可以使我進入幻境的力量再發動對我的進攻,我就要運用自己的力量和它對抗,就算輸了,也不至於像上次那樣不知不覺就被控制。
  我再次定神,放慢了動作,全神貫注,不斷告訴自己,不要進入幻境。
  由於是幻境還是真實,根本難以區別,我知道這是很困難的事,所以我所能做到的只是盡力而為而已。
  在我思想上做好了充分準備之後,我進入了一座平房——我知道那是何可人(有可能是蛇精的女人)以前的雞場主人的房間。
  上次我就是在這個房間中進入幻境的。
  一推開門,眼前一片漆黑。
  我並不立刻走進去,出為我突然之間感到,我雖然只是站在門口,可是在漆黑的房間中像是育一股力量要把我拉進去。說得更詳細一些,像是房間中心有一個強力的漩渦,正在急速地旋轉,而我就站在漩渦的邊緣,可以感到漩渦的力量,可是還不至於被那力量扯進去。
  如果我再向前跨出一步,那就難說得很了!
  剎那之間,我感到危機已經逼近,在眼前的黑暗之中,不知道隱伏了多少凶險。
  這種凶險並不是在黑暗中有什麼人會用武器向我攻擊,而是我對之一無所知的神秘力量。
  我知道我必須努力和這種力量對抗,不然我就會被這種力量擊敗,被它抓到幻境中去。
  所以雖然在黑暗之中什麼也看不到,我還是努力睜大了眼睛,當作敵人就在眼前。
  在這時候,我才真正體會到所謂「看不見的敵人是最可怕的敵人」的道理。
  我的精神立刻自然而然處於極之緊張的狀態之中,我感到那股力量雖然沒有能夠把我扯進去,可是卻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寒意,向我襲來。
  那令得我遍體生寒,要非常努力控制自己,才能使身子不發抖。這是一種實實在在在的感覺,我的意思是說,我真正像是站在一個凍房的門口,而這個凍房中的溫度是攝氏零下五十度,無孔不入的寒意向我湧過來,這種寒冷帶來的痛苦之感,是如此之實在。雖然我腦子還很清醒,知道就算白素和紅綾曾經改造過這裡的建築物,她們也不可能在這裡建立一個溫度如此之低的凍房。
  也就是說我非常清楚,我沒有感到寒冷的理由。今天天氣很好,是攝氏二十五度,就算入夜之後,氣溫略為下降,也絕不會冷到這種程度!
  於是我想到,雖然我感到冷、極度的冷,甚至於令我身子麻木僵硬,連呼吸都幾乎感到困難,這一切都是如此實實在在。可是無論如何實在,始終只是一個感覺。
  感覺由腦部活動產生。
  感覺一產生,所有的事情就沒有所謂「實在」和「虛假」了。
  不久之前,我記述過一個叫《傳說》的故事。這個故事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可是通過這個故事,建立了一個認知,這個認知十分重要。
  這認知是:只有「有沒有」感覺,沒有「真」或」假」。
  在任何情形下,有感覺,就是個實;沒有感覺,也就不是真實。
  再說一次:感覺由腦部活動產生。
  這時候我突然感到如此寒冷,當然是由於在我的腦部產生了感到寒冷的感覺。
  有兩個可能使我的腦部產生寒冷的感覺:一個可能是氣溫突然下降到了奇冷無比的程度。
  我很清楚地知道這個可能不存在。
  那麼第二個可能就是有外來力量影響了我腦部活動,使我產生這樣的感覺。
  我立刻知道,我現在的情形屬於第二個。
  無形的敵人,正在向我進攻!
  當然是我在事先有了充分的準備,準備會有外來的力量控制我腦部的活動,所以我全部腦部活動都強烈的準備和這種力量對抗。這種對抗意識所產生的力量,顯然起了作用——那種力量雖然使我產生了寒冷的感覺,可是我神智清醒,並不認為我身處在一個寒冷的環境之中。
  一想到這一點,我信心大增,我想開口說話,可是那種寒冷的感覺如此實在,我臉上的肌肉都已經僵硬,根本無法張開口來——甚至於我很實在的以為,如果我張開口來,連我的舌頭也可能凍僵,所以還是不要開口的好。
  這樣的想法當然很荒謬——我可以感覺荒謬,這就代表我腦部活動並不是完全被控制了。
《真實幻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