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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恩和宋維兩人相繼離去之後,各人議論紛紛。主人揚了揚手:「真沒來由,這兩個人……那麼巧,會在這裡相遇,世界真是太小了!」
  有的感歎道:「說世界小,也很難說。要到柬埔寨的叢林之中去找傑西時,又會覺得世界實在太大了!」
  主人道:「宋維先生曾遇到過傑西?這個人的死而復生,才是最神秘的事,可惜他未曾把見到傑西之後的事,詳細說出來。」
  在眾人的議論之中,原振俠提出了一點:「各位,我們首先需要肯定一點:萊恩和宋維的敘述,是不是真實,有沒有說謊的成分在內?」
  在靜了片刻之後,蘇耀西首先道:「我認為他們兩個人的話都是可信的,他們沒有理由說謊。在今天之前,他們兩人甚至沒有見過面,而他們各自的敘述,卻又如此合拍!」
  原振俠作了一個手勢:「那種被稱為『歸歸因根』的毒搖─」他望向蘇耀西:「你有多少資料?」
  蘇耀西皺了皺眉:「不多,這種毒藥的配製過程相當複雜,而且配方是嚴守秘密的……宋維顯然知道這種毒藥的成分,但是我想他絕不會告訴人。」
  原振俠沉吟著:「問題也在這裡,宋維說,中了毒的人,絕沒有生還的可能,如果肯定了他的話,整件事簡直是不可解釋的!死人復活?死人如果可以復活,而且復活之後,還可以繼續生活下去的話,那麼,人類可以解除死亡的威脅。想想看,人類如果可以免除死亡,那將是什麼樣的情形?」
  大家都靜了下來。
  人類若是可以解除死亡的威脅,所有的人,死了都可以復活,那將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景?實在是無法想像的一件事!
  過了好一會,一個會員才開玩笑似地道:「那……麼,地球上的人就會越來越多,很快,地球上就會擠不下。或許,這樣反倒能激發人類到別的星球上去開拓新領域的決心!」
  好些人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原振俠深深吸了一口氣:「要明白整件事,究竟有什麼奇特的因素在內,把傑西找出來,實在是十分重要的。」
  蘇耀西笑問:「你去找?我看還是讓萊恩去找算了!」
  原振俠搖著頭:「你沒有注意到,當宋維指責萊恩的時候,萊恩的神態多麼怪異?萊恩未必像宋維那樣,想把傑西殺死,可是他為了秀珍,已經有私心。我對他去找傑西的事,不是很樂觀!」
  主人問:「你有什麼更好的提議?」
  原振俠呆了半晌。他之所以發起呆來,並不是他想到,自己要到柬埔寨的叢林山區之中,去尋找傑西,而是他想到,「北非洲的那個女將軍」,既然在印支地區作政治上的投資,那麼,是不是可以通過她,找到傑西,使傑西離開柬埔寨呢?
  原振俠甚至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也故意自欺地逃避著,只想到「北非洲國家的一個女將軍」,而不去想她的名字。
  可是,一想到要和她聯絡,原振俠便不由自主地發起呆來。
  他的這種心情,別人自然不知道。主人催了幾次,他才帶著惘然的神情道:「不知道,現在我不知道有什麼提議,但是我會去設法。」
  原振俠的回答,自然是令人失望的。主人攤了攤手:「那麼,只好希望在下次的聚會上,你能有奇異的發現,提供給我們好了!」
  原振俠仍是惘然地點著頭。主人既然這樣說,那就表示,」奇事會」的這次聚會,已經結束了。各人紛紛站了起來,準備離去。
  原振俠和蘇耀西一起離開,蘇耀西感歎地道:「今晚聽到的兩個故事,其實只是一個,這件事,離奇之處,反倒不及它包括的男女之情曲折。那位阮秀珍女士,一定是罕見的女人!」
  原振俠不置可否,在他的心目之中,天地之間的美人,只有一個,沒有第二個,只有單獨的一個。
  蘇耀西在上了車之後,仍然和坐在他身邊的原振俠,在討論著這件奇事:「中美洲海地的巫都教,我曾下過功夫研究。傳說他們有驅使死人下田耕作的能力,可是根據我研究的結果,巫都是通過了一種強烈的麻醉藥,使得人處在半冬眠的狀態之中,只能聽從簡單的號令,從事機械性的勞作。那些人縱使不是死人,但是也是半死不活的了!」
  原振俠「嗯」了一聲:「是啊,那位先生,早年也曾經揭發過巫都教利用『巫術』,驅使死人勞作的秘密,傑西顯然與之大不相同。」
  蘇耀西一面駕著車,一面又道:「在中國,死人而能活動的例子……」
  原振俠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頭:「別提出『趕屍』的例子來,那更是大不相同。傑西在自泥土中掙扎出來之後,是一個真正的活人,能戀愛,能生活,能生孩子,一切和常人一樣。而『趕屍』中的死人,只不過是殭屍!」
  蘇耀西望了原振俠一眼:「什麼事,都要從最簡單的原理和現象追究起,才會有解釋複雜現象的可能,你說是不是?」
  聽得蘇耀西這樣講,原振俠把自己的思緒,從纖腰長髮上收了回來,問:「你的意思是……」
  蘇耀西道:「如今我們接觸到的問題,是人死了之後又復活。如果你連人死了之後,為什麼還能在某種專業人員的帶領之下走動,可以翻山越嶺、千里迢迢不斷走動,這種簡單的現象都不能解釋,自然無法進一步解釋人死了之後,如何還可以再活轉來,過著與常人無異的生活,這種複雜的現象!」
  原振俠搖著頭:「我認為兩者之間是不同的!」
  蘇耀西卻堅持著道:「怎麼不同?都是人死了之後,又有活動!」
  原振俠想了一想:「那只不過是現象上的相同。實際上,在『趕屍』過程中,在行動的,始終是一個死人。而傑西少校,卻是一個活人!」
  蘇耀西表示同意,他搖著頭:「一個活人!一個明明應該是死人的人,但卻是活人!」
  原振俠歎了一聲,這是極其奇特神秘的一件事。人一直在恐懼死亡,對抗死亡,從尋求長生不老之藥,到希望通過種種行動,追求神仙式的長生,人類一直在作和死亡對抗的努力,傑西這個人,在他身上有那麼奇異的經歷,原振俠感到,真是非得把他找出來,好好地研究不可。
  蘇耀西把車子停在原振俠住所的門口,原振俠下了車,揮了揮手。當他回到住所之後,他站在電話前,站了好久,才撥了那個領事館的電話,告訴聽電話的職員他的名字,要領事館和黃絹聯絡,叫黃絹打一個電話給他。
  黃絹要找他容易,他要找黃絹難。誰知道這個女將軍現在在什麼地方?或許正在西西里,和黑手黨頭子開會,也或許正和著名的恐怖份子,在地中海見面!
  放下了電話,原振俠在床上倒了下來,雙手交叉著抱在腦後。
  萊恩上校和宋維所敘述的事,原振俠又細細想了一遍。他覺得宋維十分可惡,他在尋找秀珍的過程中,終於能和傑西見面,經過情形如何,他一點也不肯說!
  本來,宋維尋找傑西的目的,是想把傑西殺死,好讓秀珍死了心,他就能把秀珍據為己有。那次見面,宋維是不是已經下了毒手?這或許就是他言詞閃爍,不肯說出經過來的原因?
《奇緣》